汴京小醫娘正文卷第425章大婚禮成兩人四目相對。
辛夷羞愧。
傅九衢幹嘛盯着她這張不放?
這,廣陵郡王肯定是沒見過她這樣的丑模樣吧。
辛夷認命地垂著眸子,在眾人的取笑聲里與傅九衢手臂交纏,一仰頭便飲下了那交杯酒。狀態再次發生,因為她動作太急,飲得太快,不小心被酒液在喉頭一梗,她嗆住了!
轟!
又是一陣大笑。
沒有人同情她這個咳嗽的新娘子。
大家都在笑,
辛夷哭笑不得。
古人鬧洞房也是這麼生猛的嗎?
一般生餃端了上來,流傳千年的的問題里,辛夷果斷而含糊地說了一個字,太太們便饒過了她。
然後,合髻又是什麼?
辛夷悄悄瞄了傅九衢一眼。
他面無表情地緊挨辛夷坐下,隱去臉上的笑意,雙手正經地搭在膝上,唇角繃緊,整個人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辛夷在眾人的笑聲里,正不知所措,傅九衢突然伸出手,握住她的,緊緊交纏。
在眾人的笑聲里,她眼睜睜看着魏氏將兩人的一綹頭髮用紅繩綁了,然後拿着紅綢剪刀一聲剪下來,放入杏圓托起的一個墊著紅緞的檀木錦盒裏。
傅九衢將錦盒雙手捧起,朝魏氏行禮。
原來這便是傳說中的結髮之意……
洞房裏貴中之貴的最後一道儀式。
辛夷心下略略凝重,不知道是不是被傅九衢感染,突然就覺得那檀木錦盒裏裝的不僅僅是二人捆綁在一起的頭髮,而是他二人即將糾纏一生的命運。
當然,前提是足夠幸運。
有這個機會,讓他們可以糾纏一生。
傅九衢盯着喜服映襯下白皙如玉的新娘子,雙眼幽靜而明亮,像遠古荒原上燃燒的兩簇焰火,看得辛夷心下猛跳,垂頭不敢抬起。
辛夷眼皮掀了掀,在他灼熱而專註的目光里,微微頷首。
太太們很是喜歡打趣傅九衢,畢竟能像今天一樣肆無忌憚調侃廣陵郡王的機會並不多。也只有在今天,無論他們說什麼,做什麼,傅九衢都不會見怪。
喜房裏又一次哄堂大笑起來。.
傅九衢看辛夷腦袋垂著,知道她並不是真正的害羞,但仍是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手,不輕不重的力道,飽含深意。
辛夷嗯一聲。
旁邊又有太太調侃。
辛夷:
傅九衢無奈地笑嘆一聲。
辛夷:……
「郡王
心疼郡王妃了。我等再不識趣,便要叫人來趕的了。」
傅九衢不輕不重的話一說,太太們笑鬧着便三三兩兩地退下去吃酒席了,不再當真為難辛夷……
喜房終於安靜下來。
辛夷舒口氣,伸長胳膊摘了摘頭冠沒有摘掉,正準備讓杏圓來幫忙,就見一顆小腦袋探了進來。
三念?
辛夷沒有出聲,因為她是瞎子。
三念貼著門根觀察片刻,悄***地遛進來,坐在辛夷的旁邊。
杏圓忍不住笑,
三念沉默地貼著辛夷,一聲不發,直到辛夷握住她的小手,三念才將小身子靠了過去。
大婚的日子,杏圓怕小孩子鬧騰,且不合禮數,正要阻止三念,就聽辛夷道:
杏圓無奈地點頭,走到一側將喜燭的燈芯挑亮。
三念神色有些悶悶不樂,
辛夷笑道:
三念眼皮垂下來,
辛夷搖頭,緊握她的手,
三念仰起腦袋,
三念語氣低低的,
辛夷訝異地看着三念。
三念又道:
相比一念和二念,三念更沒有安全感和歸屬感,從張家村到長公主府,她或許曾經短暫的得到過家的感覺,可說到底,仍是寄人籬下,而且年紀尚小,命運從不由自己掌握,是個可憐的孩子。
辛夷輕輕地摟住她,
三念默默不語,只是將雙手慢慢環在辛夷的腰上,小臉貼着她。
好片刻,才眯上眼睛,低低地道:
辛夷愣了一下,輕笑,
三念:
杏圓在一旁偷偷發笑,辛夷勾了勾唇,也抿著嘴樂,然後從袖子裏掏出那個裝了零食的荷包。
三含搖頭,表示不要。
她比起當初在葯坊的時候變得懂事了,也小心了。
辛夷餓了,也不管她,只取出一塊油紙包的糕點來往嘴裏一塞,邊吃邊道:
杏圓驚訝地瞪大眼睛。
她不敢相信辛夷會這麼直截了當地告訴孩子。
三念也有些驚訝,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辛夷噗的一聲笑開,狠狠咬一口糕點,突然覺得有點硌嘴,連忙吐出來,放在掌心裏。
那是一個小印。
篆刻的,辛夷勉強看出是四個字……
··
喜宴上正自熱鬧,傅九衢目光在人群里掃視一遍,就看到了和陳執中幾個老臣坐在一處說話的高明樓。
他是新娘的哥哥,又是大理東川郡王,自然得由重臣招待。
這陳執中昨兒晚上被傅九衢灌醉,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今日皇帝停朝一天,他們也不必上朝,叫來小妾撒歡一回,再拾掇拾掇便帶着家眷到長公主府赴宴。
昨夜冒雨送到政事堂的,不是他忘了,而是他並不認為是一件很要緊的事情。
宰執天下,一個宰相每日裏要處理的來自全國各地的奏表和文書多如牛毛,難得有機會放鬆一日出來喝喜酒,他自是不會將那封請罪奏表放在心上。
陳相公能到如今高位,人情世故自不必說,將廣陵郡王的大舅子照顧得妥妥帖帖。
傅九衢從小廝手上拿過酒壺和酒杯,走到高明樓那邊。
朝一群重臣挨個敬了酒,這才望向高明樓。
高明樓今晚沒有喝酒,陳執中幾個來回敬他勸他好幾回,都被他以大病初癒為由擋下了。但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渾身上下就好像被酒液灌穿了一般,連五臟六腑都熱辣辣的,有一種焦灼的痛苦,好像快要將他焚燃……
盯住傅九衢的眼睛,高明樓慢慢起身。
傅九衢朝陳執中等人點頭示意,率先轉身走在前面。
高明樓眉峰微擰,默默跟上去,路過游廊時,朝方才趙禎淺坐的中堂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趙禎去了哪裏。
方才新人在中堂行完拜禮后,宮裏就有人來報。
趙禎將人喚入內室,再沒有見過人。
高明樓雙眼幽冷的眯起,默默扶緊腰間的刀柄,放慢了腳步。
傅九衢回頭看他一眼,勾了勾唇。
他沒有帶高明樓去房間,而是走到院落中間的花叢中。
夜鳥鳴叫,風涼細細。
黑燈瞎火的地方,一個人也沒有。
他突然停下,面對着高明樓那雙複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