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啦……
一隻小漁船從五丈河經過,船頭懸著風燈,光影隨着水波的漣漪一圈圈盪開。
靜默中,彷彿還能聽到船家娘子大聲訓斥丈夫的聲音。
辛夷和傅九衢坐在岸邊河堤的暗影里,久久無聲。
水花捲動,浪在河床。
辛夷雙手抱着膝蓋,一直目送那艘小漁船遠去。
她側眼看傅九衢。
傅九衢雙眼幽暗,瞳孔里還反射著淡淡的光影。
辛夷勾唇,
傅九衢視線從遠方收回,眼裏一片幽深。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詭譎而陰涼。
辛夷有許久沒有說話。
從原則上來說是可以的,生物科技已經達到精神體轉移的地步,換個頭算得什麼?一直以來,生命延續的難度在於,換頭容易,意識還是那個人的意識嗎?
但如果是精神體轉移到遊戲的維度里,遊戲角色本身就只是數據呢?
一陣河風吹來,辛夷身子瑟縮一下,眼前好像有一張鋪開的天羅大網,於暗無聲息處張開,刺激在她的天靈蓋上。
死而復生都可以做到,換個頭算什麼技術難題?
今夜的五丈河好像是無眠的,在水波的聲音里,辛夷又與傅九衢說了很多與《汴京賦》相關的事情。
眼下的傅九衢不是那個躺在生物艙里活死人一樣的傅董的瘋狂科學家兒子,但辛夷感覺到的那種危險告訴她,對手站在了比她更高維度的科技前沿,不是她一個普通醫生能夠解決的難題。
她試圖喚醒傅九衢沉睡的精神體,想讓瘋狂科學家傅九衢來拯救這個暗黑世界裏的廣陵郡王……
··
夜更深了。
星子沉入銀河,大街上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等辛夷在外面鬧夠了,瘋夠了,傅九衢才拖着她的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腳店走。
翻越圍牆再攀上二樓,這些對傅九衢來說都是小菜一碟,辛夷被他摟在懷裏體驗了一把飛檐走壁的特效效果,滿是興奮,卻在進屋時踩到窗邊的小凳,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傅九衢飛快地扶住她,
辛夷站穩,朝他笑了笑,拉上帳子開始換衣裳。
燈火影影綽綽,腳店裏安靜得如若無聲。
傅九衢目不斜視地走過去挑動燈芯,在這一陣彷彿帶着河水潮濕的氣氛里,沉默了許久,突然開口。
辛夷抬頭看去。
傅九衢背對着她,清瘦挺拔的背影因他慢條斯理挑動燈芯的動作而略微晃動,讓他這句漫不經心的話顯得尤為刻意。
辛夷將絛帶收緊,拉好外衫,輕輕一笑走到他的背後。
傅九衢回頭,拉她的手握在掌心,
辛夷平靜帶笑,一動不動地看着他。
輕柔的光籠在傅九衢的臉上
,他睫毛微動,高挺的鼻樑落下一抹精緻的陰影,像名家筆下最完美的畫作。
傅九衢猝不及防地摟她入懷。
辛夷窩在他的身前,感受着他強勁的心跳,在他臂膀用力抱緊的瞬間,聽到他低低的聲音。
辛夷身體僵了一下,直到傅九衢再次溫聲問她。
九月初九,是《汴京賦》裏為傅九衢設定的死亡時間,在辛夷二穿前,她將劇情腳本記得滾瓜爛熟,對重要人物的人生節點,反覆記憶和背誦,當然不會忘記這個重要的日子……
辛夷察覺到傅九衢的情緒,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刻對他來說,都在死亡陰影的籠罩下。她身為醫者,熟悉這一切,卻無能為力。
辛夷慢慢地將頭抵在他的胸膛上,
傅九衢輕笑,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的臉頰上。
辛夷抬頭看着他,
一個吻落在她的唇上。
很快,很輕,像柔軟的河風吹過。
傅九衢很喜歡這般吻她,憐惜的,珍視的,好像生怕多用一點點力,就會把她碰碎……
辛夷微微一笑。
攬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拉,然後將輕慢轉為激烈。
火一樣的熾熱才是彼此活着的證據。
她用盡全力,不容迴避,綿長得像經歷了一場沒有終點的探索和旅行,直到氣喘吁吁,腳店的門被人敲響。
是孫懷,聲音小心翼翼。
辛夷喘氣看着傅九衢。
他抬手在她後腦勺上拍了拍。
孫懷坐得屁丨股都快長瘡了,聞言笑逐顏開。
樓梯下的桌子邊上,坐着程蒼和幾個侍衛,桃玉獨坐在一桌,托著腮打瞌睡,除了他們已無外人。
辛夷被傅九衢扶著下樓,想到今晚的,頗有些不好意思,聲音都輕了不少。
孫懷笑盈盈地道:
他拔高聲音笑問身邊的人。
眾人齊齊應聲,
桃玉打個哈欠走過來扶辛夷,
辛夷看一眼傅九衢,臉頰微微發熱,
傅九衢低低一笑,眼波溫柔地盯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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