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飛長長出了口氣。
臉色緩和下來。
他本來也不是個容易激動的人。
更沒必要把心中的不滿發泄到親人、朋友身上。
謝楠、趙麗麗、李小國,他都當自己的親人。
這世上。
真心對他的人並不多。
「我和毛毛的親生父母早就死了,你們以後不要再提。」
易飛的聲音很平靜,彷彿說着和自己沒有關係的事。
他和毛毛不是丟失的。
也不是像姜小軍那樣失去親人,被相關部門送到福利院的。
他們是被人晚上偷偷送到福利院門口的。
送的人能是誰。
傻子都能猜出來。
十五年都沒有來看一眼。
再找來,還能安什麼好心。
真要好心的話,早就找來了。
真要好心的話,也不會把親生骨肉給扔了。
就當他們早就死了。
黃真誠。
得儘快地找到他。
在他傷害毛毛之前找到他。
趙麗麗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他沒想到說到親生父母時,易飛反應會這麼大。
她輕輕撫摸著易飛的短髮。
謝楠和李小國更是什麼都不敢說。
他們從沒有見過易飛臉色這麼沉重過。
「姑姑,你有時間幫我打聽一個叫黃真誠的人?」
易飛抬起頭,看着趙麗麗。
希望在他來找毛毛之前,先找到他。
找到他怎麼辦,易飛也沒想好。
畢竟那是毛毛的親生父親。
前世,趙秋城也是這麼想的,終於釀成了悲劇。
「好!」
趙麗麗滿口答應了。
臨東是不小,真要找一個人也不一定找不到。
她沒有問易飛為什麼打聽這個人。
她想的更多的是。
易飛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打聽這個人。
難道黃真誠和他的親生父母有關係。
他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
眼神里分明充滿了仇恨。
他說。
他和毛毛的親生父母都死了。
難道和這個人有關係?
為什麼突然提到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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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春梅笑眯眯地把一張紙交給易飛。
粗枝大葉的她並沒有發現,這裏的氣氛有點壓抑。
「這是附近家屬區家裏的電器壞了的名單,想讓你去維修的,放心,他們家裏都有老人,平時家裏有人,你抽空去給他們看看。」
易飛接過紙條一看,上面有十多家的地址。
「這麼多啊?」
「那當然,我跟你說過,誰家電器壞了要修,我知道的最清楚,你跟我們合作準沒錯。」
廖春梅笑的很開心。
能幫到易飛,幫到轄區內的老百姓,兩全其美。
這才是街道辦事處應該做的事。
易飛把紙條揣進兜里。
抽空?
什麼時候有空。
現在就有空。
「李小國,帶上一套工具,跟我去修電器,謝楠在這看店,姑姑,你去哪裏?」
易飛看了眼趙麗麗。
修電器就不用帶她去了吧
趙麗麗說道:「太陽太大了,我和謝楠在這看店好了。」
李小國慌忙拿起工作枱上的一套工具。
易飛騎上三輪。
載上李小國飛馳而去。
廖春梅感嘆道:「易飛這孩子真不錯,一點也不拖拉。」
趙麗麗便知道廖春梅不可能是易飛的母親。
她從廖春梅的眼神里最多只看到一絲欣賞,半點親情沒有。
真要是自己的兒子。
長這麼好看,還這麼能幹。
不知道有多麼激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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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麗坐在維修鋪的工作枱邊。
順手拿起桌上的筆、紙,開始寫畫起來。
她仔細回憶了這些年和易飛的交集。
在這個暑假之前。
好像易飛並沒有特別之處。
比別的孩好看些,比別的孩子聰明些,比別的孩子懂事些。
除了好看,其它的歸功於易姑姑。
她教給易飛畫畫、寫毛筆字、下棋、音樂,甚至東瀛語。
易姑姑像別的家長一樣希望易飛全面發展。
變化是發生在給他送錄取通知書那天。
他在修三輪車。
看着很平常,現在想想,一點也不尋常。
十五歲的孩子,為什麼要去收廢品?
福利院又不是不供他讓學。
街上那麼多待業青年都沒有人想着去收廢品。
然後,他準確地說出牛皮紙他能賣到兩毛錢一斤以上。
他會修電器。
他認識藍軍郵。
他說三十年後,她的那張大一片紅價值一千萬。
他要建設一條文明購物的商業街。
他要小哥成立會展公司。
……
趙麗麗把易飛這些天所說的重要的話,所做的事一條條寫出來。
然後逐條分析。
最後她寫下了四個字,「預測未來」。
想了想。
她又劃去這四個字,改成了五個字,「他知道未來」。
在下面她又寫上,「妖」,「鬼」,「神」,「人」四個字。
趙麗麗對紙片的幾個字打量了半天。
她問正在清洗舊電器的謝楠,「謝楠,你覺得易飛這些天有變化嗎?」
謝楠抬頭看着趙麗麗。
啥事思?
師弟有變化誰都能看出來。
他突然會了太多的東西,很多都沒聽說過的東西都會了。
謝楠思索了半天,「那傢伙隱瞞了很多事情。」
趙麗麗頗感興趣地問:「他都隱瞞了什麼?」
這兩年。
謝楠和毛毛跟易飛呆在一起的時間最長。
也許她知道些什麼。
謝楠說道:「這傢伙會很多東西,以前從來不說,太壞了。」
趙麗麗白謝楠一眼。
你確定他以前就會這些東西?
不能指望這位猛少女。
趙麗麗把「妖」、「鬼」,「神」幾個字劃掉。
只留下一個「人」字。
她在「人」字的後面寫下了一句話:馬克吐溫,《康州美國佬在亞瑟王朝》。
趙麗麗端祥了一會她寫的東西,輕輕笑道:「我抓到你了。」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儘管令人不可相信。
「趙老師,就憑你,五個也抓不到我。」
謝楠停下手裏的活。
自己站在這不動,看趙老師能不能抓住自己。
「長腿女,你是不是覺得易飛很陌生,沒以前和大家那麼親近了?」
趙麗麗覺得,如果易飛突然換了一個人。
肯定和以前不一樣。
那種發自骨子裏的親情不可能裝出來。
「沒有啊。」
謝楠疑惑地問:「為什麼這麼說,他對我、我奶奶、師父師娘,還有朵朵和以前沒區別。」
她想了想,補充道:「好像更親了一些。」
小妖精在想什麼呢。
師弟不是那種寡情簿義的人。
他現在是有本事了。
絕不會因此而對他們不好。
趙麗麗點點頭,「我明白了。」
謝楠不知道她明白什麼了。
她也不關心。
小妖精心裏想什麼誰能知道?
說不定又想着法子坑自己。
她現在是自己老師,不搭理她。
趙麗麗拿起筆寫下:他從三十年到四十年後,來到了現在。
她皺着眉頭想了下。
不可能啊。
時光不可能倒流。
這違背了基本常識。
趙麗麗又問道:「謝楠,你知道平行世界嗎?」
謝楠困惑地搖搖頭,「啥世界?沒聽說過。」
小妖精今天是怎麼了,凈問些奇怪的話。
她不耐煩地說:「趙老師,你到底有問什麼,就直接問,我還要幹活呢。」
趙麗麗揮揮手,「干你的活去吧,你知道你錯過了什麼嗎?」
這個暴力女。
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師弟非常有可能來自未來,或者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這麼勁爆的事,她都不關心。
一心想着收拾舊電器。
收拾個屁啊。
易飛還會在乎掙這點破錢?
謝楠不在乎。
愛錯過什麼錯過什麼。
還能錯過什麼!
趙麗麗把手裏的紙撕碎,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了。
她想了想,找到火柴,把那些碎片點着。
謝楠也不管她。
小妖精的想法和別人是不同的。
她愛怎麼着怎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