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楠這一招還真管用。

她的聲音又好聽，拉長聲吆喝像唱歌。

圍上來的人就更多了。

不能說里三層外三層吧。

小小的攤位前一會就圍了三四十人。

三層都不止。

也不都是全買東西的，看熱鬧的居多。

街道辦事處的也來擺攤？

看着也不像啊。

四個人，除了一個青年看着有二十來歲，剩下三個明顯都還是孩子。

要說假的吧。

誰敢冒充街道辦事處。

不怕被抓起來啊！

很難說。

也許是街道辦事處誰家的孩子。

甭管幹什麼的。

有熱鬧看。

大家都願意圍上來。

閑着也是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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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萬均看上了那個單開門的冰箱。

冰箱雖然是舊的，看着也有五六成新。

他聽了聽，壓縮機聲音運轉正常，打開冰箱門看看，製冷的效果也很好。

顧萬均低聲和媳婦葉瑛說：「這冰箱用個五年問題不大。」

葉瑛不愛說話。

她只是點點頭。

兩人平時不怎麼買東西，更沒有想過在擺攤這地方買冰箱。

想問價，都有點不好意思。

顧萬均鼓起勇氣問：「小兄弟，冰箱怎麼賣？」

易飛說道：「二百。」

這種單開門的冰箱，新的八九百。

易飛要價二百，算是比較公平。

二百塊錢，用個五六年還是很划算的。

你買個新冰箱，要是運氣不好，都不一定用五年。

買回一兩年壞了。

修一下就得一二百。

易飛也很能對冰箱定價。

他收回來時。算下也就十塊八塊，維修用了幾十分鐘，成本就這麼多。

二百塊錢也算一本萬利了。

顧萬均低聲說：「能不能便宜點？」

他上個月和葉瑛結婚，買了些必需品，兜里也就剩兩百多塊錢。

能省幾塊是幾塊。

易飛一愣，這時候買東西還價的還很少。

過幾年才開始流行攔腳脖子來一刀。

你說二百，對方還價二十。

最後四十成交。

燈光下。

易飛看這男青年最多也就二十多歲。

文質彬彬的，像個大學生。

女青年差不多大，低着頭，似乎還價是很丟人的一件事。

易飛很想告訴他們。

在這種小攤位。

還價才是正常的。

他賣舊電器，出價算是靠譜的。

那些賣玉石、飾品的，一塊錢的東西敢要一百。

易飛說道：「大哥，二百塊錢不貴了，我還給你保修一年。」

不能說他成本多少。

冰箱還是值二百的。

顧萬均躊躇了一會，小聲說：「我和媳婦去年大學畢業，分配到軸承廠，上個月剛結婚，老家都是外地農村的，工資還得貼補點家裏，沒什麼錢。」

剛畢業的大學生，在軸承廠，估計工資一百塊錢都不到。

易飛就想起了周懷德。

特么的，雙職工大學畢業，不如開出租的。

易飛問道：「你家有電視嗎？」

顧萬均搖搖頭。

不知道這小孩為什麼問這個。

冰箱和電視有關係嗎？

易飛接着問：「二百塊錢，你總有吧？」

顧萬均點點頭。

他心裏想着，是不是應該說只有一百八？

但多年的教育，讓他不能說謊。

騙小孩，就是省二十塊錢，也不踏實。

易飛指著那台十七寸的黑白電視，「二百塊錢，這台電視也給你。晚上看會電視，現在不能多要孩子，總得有點其它娛樂。」

眾人哄堂大笑。

葉瑛臉都紅了，頭垂的更低了。

這小孩……

易飛又抓起一個台扇，「這個也給你了，現在這天氣，兩人睡一塊多熱啊。」

眾人接着哄堂大笑。

葉瑛都想扭頭就跑。

顧萬均都懵了，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本來看能不能便宜個十塊八塊的，沒想到這小孩送他這麼多東西。

剛才有人問電視。

他說八十的。

那台扇也要二十。

這樣等於冰箱只要一百塊錢了。

葉瑛抬起了頭，打量了易飛一眼。

眾人眼前一亮，這小媳婦長得挺漂亮文靜的。

顧萬均擺擺手，「小兄弟，有點不合適吧。」

他年紀這麼小就出來擺攤，想來生活也不富裕。

不想沾他太多便宜。

易飛揮揮手，「沒啥不合適，冰箱有了，電視有了，兩位都是有本事的人，好好努力，過不了兩年就能換大冰箱、新彩電了。」

顧萬均很激動。

這孩子年齡不大，說得太好了。

困難總是暫時的。

希望總是在前方。

他從兜里掏出二百塊錢，「小兄弟，我買了，謝謝你，我叫顧萬均，我媳婦叫葉瑛，就旁邊軸承廠技術科的技術員。」

得了人家的好處，總要留下姓名。

萬一哪天能幫上人家呢。

易飛隨口說：「顧大哥，我叫易飛，青山診所馮神醫的弟子，冰箱有問題去青山診所找我，我保修。你知道青山診所吧？」

顧萬均搖搖頭。

他還真不知道青山診所。

他和媳婦葉瑛去年才來到臨東。

平時也不出門，沒聽說過青山診所。

旁邊一中年大叔不忿了，「你怎麼連青山診所都不知道？馮神醫大名在臨東不知道的人還真不多。」

好像不知道青山診所，不知道馮神醫是天大的罪過。

另一中年人問：「你這小孩是馮神醫的徒弟？你剛不是說你們是龍山街道辦事處便民家電維修鋪的嗎？」

易飛伸手拉過李小國，「他是維修鋪的，我是青山診所的。」

還我這小孩。

我實際年齡比你都大。

一個上了年紀的大爺指著毛毛說：「我認識這女孩，她是青山診所抓藥的。」

「什麼抓藥的。」

易飛說道：「她是我妹妹，也是馮神醫的弟子。」

顧萬均暈暈的，原來馮神醫這麼出名。

圍在這裏的都認識馮神醫。

易飛揮手招來一個送貨的。

擺攤的地方，有一些騎着三輪送貨的。

這地方有大件賣，需要送貨的。

易飛掏出三塊錢，「軸承廠單位宿舍，三塊錢給這位大哥送到家，你干不幹？」

送貨的趕緊說：「干啊，當然干。」

三塊錢算多的了，軸承廠宿舍又不遠。

顧萬均有點意外，「易兄弟，我付錢就行。」

易飛笑道：「就當我送貨上門，顧大哥，趕快回吧，春霄一刻值千金啊。」

眾人再次哄堂大笑。

葉瑛躲在丈夫身後，頭更不敢抬了。

顧萬均想說點什麼。

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個叫易飛的小孩也太能說了。

他匆匆和謝楠把冰箱、電視、風扇裝上三輪，帶着送貨的往家的方向去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指著另一台17寸的黑白電視，「小兄弟，你剛才都把那台電視搭進去了，這台便宜點賣給我唄。」

易飛問道：「你有剛結婚的媳婦？」

中年人不解，「啥意思，要想便宜買還得有年輕媳婦？」

這是什麼邏輯。

他媳婦自然不年輕了。

易飛說道：「人家年經輕輕背井離鄉來建設我們臨東，還是大學生，大人才，便宜點怎麼了？」

做生意就是做生意。

要不然。

兩台舊家電。

送他們又何妨。

一位看着像退休幹部的老人說道：「小夥子，說得好！」

他帶頭鼓起掌來。

大家也都跟着鼓掌。

話說得好不好不重要，有沒有道理也不重要。

大家都鼓掌，你不鼓，是不是顯得有些離群！

李小國頭都暈暈的。

怎麼還把擺攤弄成演講會了？

比他上學時，他們校長發言還受歡迎。

另外一人說道：「不愧是馮神醫的弟子。」

易飛瞪了那人一眼。

你特么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馮爺爺的小氣和他的醫術一樣出名。

有名的「見死不救」，死要錢。

眾人哈哈大笑。

那人有點不好意思，「我是說小兄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易飛很想說。

大哥，你不說話憋不死你。

沒事說什麼俗語呢。

熱熱鬧鬧中。

易飛的東西都賣得差不多了。

另外兩台電視也賣了。

易飛也送了那位中年人一個小台扇。

因為他說：「我老婆雖然不年輕了，兩人睡在一起也挺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