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語點開安康發佈在論壇上的那篇名為《凡卡》的微小型短篇小說。

有時候，一本小說，能夠映射出作者本人的人品和思想。

就算是一則短篇小說，顧語也能從文字中看出作者的人品。

不能說百分百準確吧，總之，八九不離十。

如果，她這篇名叫《凡卡》的小說中看出作者安康，三觀扭曲的話，不管《灌籃高手》再怎麼熱門，她都不會允許自己的妹妹去看了！

抱着這樣的心態，她對《凡卡》開始閱讀起來。

故事是以一位九歲小男孩的視角寫的。

以小男孩凡卡三個月前被送到城裏的一家鋪子裏面做學徒，聖誕節前夜，一夜沒睡的他，趁著老闆夫婦，和師傅外出，偷偷摸摸給鄉下爺爺寫信作為開篇。

雖然顧語不知道這篇小說的社會背景，但是從前面幾句話的交代，可以看出，應該是在國外。

龍國是不過聖誕節的，也不會做晨禱。

只有國外才有這些。

這樣的背景設定，對顧語來說並不奇怪，很多龍國作者都喜歡用外國作為背景。

剛看完第一段，顧語就感受到了小男孩的可憐。

第一段着重描寫道：【他在寫下第一個字以前，好幾次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看一下門口和窗子，斜起眼睛瞟一眼烏黑的聖像和那兩旁擺滿鞋楦頭的架子，斷斷續續地嘆氣。】

顧語心中便有了一個猜測，小男孩在鋪子裏過的並不好，連寫信都只能偷偷摸摸。

他在害怕老闆夫婦和教他手藝的師傅。

顧語想的沒錯，凡卡就是因為在鋪子裏面當學徒，過得不好，才選擇給鄉下爺爺寫信的。

凡卡的媽媽曾經是鄉下地主家的僕人，自從他的媽媽去世后，他便成為了無父無母，沒有親人的孤兒，不在受到地主家重視。

從最開始的少爺玩伴，變為廚房打雜的，最後直接被送到了城裏當學徒，沒人管沒人顧。

他信中的爺爺，並不是他的爺爺，而是地主家的人，

凡卡在信紙上寫完第一段給爺爺的祝福后，就開始回憶起了鄉下的爺爺。

爺爺愛吸煙，還愛調戲廚房裏的女僕人。

甚至還想起了爺爺身邊的那兩條狗。

【鄉下的冬天，空氣紋絲不動，清澈而新鮮。

夜色黑暗，可是整個村子以及村裏的白房頂，煙囪里冒出來的一縷縷煙子，披着重霜而變成銀白色的樹木、雪堆，都能看清楚。

繁星佈滿了整個天空，快活地睒着眼。天河那麼清楚地顯出來，就好象有人在過節以前用雪把它擦洗過似的。】

在回憶中，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

回憶完，凡卡嘆了口氣，繼續寫信。

【「昨天我挨了一頓打。老闆揪着我的頭髮，把我拉到院子裏，拿師傅幹活用的皮條狠狠地抽我，怪我搖他們搖籃里的小娃娃，一不小心睡著了。

上個星期老闆娘叫我收拾一條青魚，我從尾巴上動手收拾，她就撈起那條青魚，把魚頭甩到我臉上來。

師傅們總是耍笑我，打發我到小酒店裏去打酒，慫恿我偷老闆的黃瓜，老闆隨手撈到什麼就用什麼打我。

吃食是什麼也沒有。早晨吃麵包，午飯喝稀粥，晚上又是麵包，至於茶啦，白菜湯啦，只有老闆和老闆娘才大喝而特喝。

他們叫我睡在過道里，他們的小娃娃一哭，我就根本不能睡覺，一股勁兒搖搖籃。

親愛的爺爺，發發上帝那樣的慈悲，帶着我離開這兒，回家去，回到村子裏去吧，我再也熬不下去了。

我給你叩頭了，我會永遠為你禱告上帝，帶我離開這兒吧，不然我就要死了。」】

寫完這些，凡卡哭了，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看書的顧語也跟着看哭了。

文章以凡卡的口吻在寫，特別是寫信的內容，直白，語言稚嫩。

非常有代入感，就像是本人親自在讀著一位九歲小男孩給自己寫的信一樣。

再加上前面一段還在寫凡卡美好的回憶，下一段突然就被拉回了現實，

反差實在太大，衝擊力很強，顧語蜷縮在被子裏面不停的擦眼淚。

「資本家實在太可惡了，一位九歲的小孩子都不放過！」

她隨後扯過被子擦眼淚，繼續往下看。

【「我會給你搓碎煙葉，」凡卡接着在信上對爺爺寫道，「為你禱告上帝，要是我做了錯事，就自管抽我，象抽西多爾的山羊那樣。

要是你認為我沒活兒干，那我就去求總管看在基督面上讓我給他擦皮靴，或者替菲德卡去做牧童。親愛的爺爺，我再也熬不下去，簡直只有死路一條了。

我本想跑回村子，可又沒有皮靴，我怕冷。等我長大了，我就會為這件事養活你，不許人家欺侮你，等你死了，我就禱告，求上帝讓你的靈魂安息，就跟為我的媽禱告一樣。」】

又是一段凡卡寫信的內容，進一步強調了凡卡想從城裏回鄉下的心。

更是側面寫出了凡卡在城裏當學徒過得很不好。

他甚至情願回農村，給品行不端，好色的爺爺當牛做馬，都不願再帶着城裏，反應了城裏資本的冷漠和壓榨。

文章到這裏就已經能夠看出主題了，通過凡卡，寫出了農民進入城市謀生，深受資本家剝削之苦。

之後的內容，一直沿用了，現實與幻象相結合的手法。

凡卡一邊寫信一邊回憶曾經的一切。

在曾經，凡卡媽媽還在地主家當女僕的時候，地主家的小姐還會給糖他吃，會教他寫念書，寫字，跳舞。

每當他回憶完曾經的美好，他都會在信里將他如今的痛苦寫下來。

並且哀求爺爺來接他回去。

【你來吧，親愛的爺爺，我求你看在基督和上帝面上帶我離開這兒吧。你可憐我這個不幸的孤兒吧，這兒人人都打我，我餓得要命，氣悶得沒法說，老是哭。

前幾天老闆用鞋楦頭打我，把我打得昏倒在地，好不容易才活過來。我的生活苦透了，比狗都不如。】

在信的後面，凡卡幾乎是在哀求，他是多麼渴望爺爺來接他。

多麼希望有一個人出現，帶他脫離苦海，但是他沒有別的親人，只能寄希望於遠在鄉下的爺爺。

顧語看到這裏，她已經哭成一個小淚人了。

枕頭和被子已經被淚水打濕大片。

不得已，只好起床拿衛生紙，一把鼻涕一把淚。

「嗚嗚嗚嗚……爺爺，你趕緊來接小凡卡吧，他太可憐了，小小年紀的！嗚嗚嗚……」

顧語剛說完，下一段，就是凡卡將寫好的信拿去郵寄。

【他略為想一想，用鋼筆蘸一下墨水，寫下地址：

寄交鄉下爺爺收】

看到這兒時，顧語愣了。

地址是……鄉下爺爺收？？

這不能作為地址啊？

郵件的地址如果這樣寫的話，根本就寄不出去啊！得寫明具體地址。

顧語有些急了，她希望凡卡能將信件寄出去，希望爺爺能將九歲的凡卡接走。

「有反轉的吧，應該會有反轉的吧！」

迫不及待的趕緊往下看。

【他抱着美好的希望而定下心來，過了一個鐘頭，就睡熟了。

在夢中他看見一個爐灶。爺爺坐在爐台上，耷拉着一雙光腳，給廚娘們念信。小狗在爐灶旁邊走來走去，搖尾巴。】

整篇小說完！

沒了，就這樣沒了！

顧語整顆心都麻了，眼淚完全止不住。

「啊啊啊……作者，安康，你這是什麼結局啊！那封信到底有沒有寄出去啊！」

「要是沒寄出去，安康，等着我寄刀片吧！」

「嗚嗚嗚……我就不應該晚上看這篇小說，睡不着了！」

妹妹顧盼洗完澡，出來，經過姐姐房門口，聽見裏面又是哭，又是喊的。

好奇又擔心的推門問道：「姐姐，你怎麼了？？」

只見顧語紅着眼眶，捧著一大堆衛生紙，說道：「安康是位好作者，他的書，你可以看，多看點！」

顧盼：「啊？」

「？？？」

姐姐這是經歷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