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非吃完飯,剛放下碗筷,桌上的手機響起微信消息提示音。他拿過一看,是汪來鴻連着發了好幾條信息過來。汪來鴻下午在魚塘釣了三條魚,兩條草魚和一條鰱魚。回到家后,他挑了一條比較大的草魚,拿去給了同小區的姐姐家。剩下的一條草魚拿來清蒸,鰱魚和豆腐一塊煲了湯。他老婆在煮湯時嘗了一口鹹淡,立即跟他說這次的魚煲湯很好喝,問他哪兒釣的。汪來鴻過去喝了一口,也覺得是比平常煲的魚湯好喝。再夾了一塊魚肉來吃,味道很鮮甜。兩人說着話把飯菜端上桌,喊一雙兒女過來吃飯。然後他們發現清蒸草魚的味道也很好。飯桌上,清蒸魚少得飛快,很快空盤。平時他們煲魚湯,每次湯喝完,裏面的魚肉基本不吃。可這次的鰱魚豆腐湯,連湯帶魚,被他們四人吃得乾乾淨淨。兩個孩子直喊著沒吃過癮,要把養在水桶里的魚也吃了。汪來鴻只得遺憾地告訴孩子,那是他到小溪里釣的魚,跟餐桌上的這兩條不一樣。汪來鴻還沒吃完飯,就接到了姐夫打過來的電話,也是問他送過去的魚是在哪裏釣的,還是買的。他又把下午的事跟姐夫說了一遍。他姐夫馬毅一聽到是在蔣非魚塘釣的,馬上約着他明天過去釣魚。待聽到汪來鴻說,魚塘里的魚都還不大,蔣非應該還沒有賣的打算,他是蹭蔣非朋友的光,進去釣了三條的,馬毅的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似的。一吃完,汪來鴻馬上給蔣非發了微信,大夸特誇魚好吃,弱弱地問了一句,魚塘里的魚有沒有賣的打算。蔣非看到信息,笑了笑,他就知道,汪來鴻和季展霖吃完魚肯定會發信息來的。蔣非知道魚塘里的魚不大,還是讓江嘉去釣上來嘗了嘗味道。他是想着,等採摘園的瓜果菜蔬可以採摘時,要是遊客量不大的話,到時可以把這些魚兒放出來供遊客垂釣。可以按著垂釣園的一些模式,釣上來的魚按斤售賣。看到汪來鴻和季展霖的反饋,蔣非相信只要他開放垂釣,不愁沒有人過來。蔣非在心裏打了下算盤,回復了下汪來鴻和緊接着發了信息過來的季展霖。只說魚兒還小了點,關於售賣問題,他要考慮考慮。坐了一會,江嘉從院子裏走了進來:「蔣哥,我今晚跟你住山上可以不?」「可以啊,只要你別大半夜不睡覺打遊戲,嘴上還沒個停歇就沒問題。」蔣非抬頭說道。有些人玩遊戲不愛說話,有些人玩遊戲可以嘰嘰喳喳說個幾小時。江嘉屬於後者,玩個遊戲組個隊,認識的,不認識的,他都很能嘮。「我已經改了,不熬夜玩遊戲了。」江嘉看着他們的表情,語氣重重地加了一句:「我說真的!」「行,你已經改了。」蔣非敷衍地說道。「現在還不到七點,晚上也沒什麼事,不如我們到山上小木屋坐坐?」徐海浩轉頭問老婆和兒子。「好哇,我想去小木屋。」米米開心地喊道。「我也想去。」星星跟着喊道。「行啊,晚上吃得飽,出去走走消食。」蔣非跟媽媽說了一聲,帶上星星,和他們慢悠悠往山上走去。「米米,你聽,這是蟋蟀在鳴叫。」走到山腳,徐海浩拉着兒子站在草叢邊上。「啾啾啾……」蟋蟀發出清脆的鳴聲來,一會單獨一隻,一會好幾隻一起,鳴叫一聲疊著一聲。「啾啾啾……」星星和米米在一旁模仿。蟋蟀能從春天鳴叫到秋天,但不同的季節,它們的鳴聲聽起來感覺不太一樣。此時春天,它們的鳴聲飽滿有勁,節奏平穩。「走啦,我們繼續往上走。」在山腳停留了一會,蔣非招呼大家跟上。狗子球球第一個響應,跑在了最前面。山林里回蕩著不少鳥兒的叫聲,其中有一種叫聲很特別。細聽起來,它的叫聲是一種連續的顫音,「bu——」。音調在下降,但音量卻在上升,就像是下了一個坡,又上了一個坡。叫聲特別嘹亮,不斷在耳邊縈繞。米米有些害怕地拉緊了媽媽的手,小聲問道:「媽媽,那是什麼?」藍悅妮搖了搖頭,看向蔣非。「那是斑頭鵂鶹。」蔣非說道。不熟悉的情況下,乍然聽到斑頭鵂鶹的叫聲,是有點嚇人。因着它的叫聲特點,它被稱作是鳥中「鬼車」。「米米弟弟不要怕,斑頭鵂鶹長得很可愛的,是一隻小號的貓頭鷹。」星星走過去拉住米米的手:「它們胖乎乎的,羽毛看起來很好摸的樣子。」「不過,爸爸說它們很兇的,我不敢摸。」「姐姐~你見過貓頭鷹嗎?」米米兩隻手都被人牽着,走在中間,他覺得不害怕了。「沒有。」星星搖了搖頭。「姐姐~你每次來山上,都玩些什麼?」「看花花草草、摘野果、陪球球玩……」聽兩小孩說着話,他們來到了小木屋。球球一路跑得飛快,比他們到得早。聽到聲響,它搖著尾巴跑出來迎接。「球球,抱一個。」星星摟住它的腦袋,挨着蹭了蹭。蔣非打開客廳的燈,泡了一壺茶過來。徐海浩、藍悅妮和江嘉把椅子搬到了小木屋門口,喝着茶看山裏的夜景。月上柳梢頭。皎潔的月光傾灑下來,照亮眼前的山林,樹葉在地上映出清晰的剪影。蟲鳴、蛙叫、飛過的鳥兒留下的一串串鳴聲……山林里的夜晚既熱鬧又安靜。星星、米米和球球從屋裏跑到屋外,又從屋外跑到屋裏。兩小孩玩得很開心,球球跟着傻樂。玩累了,星星和米米挨着椅子休息,球球也吐著舌頭喘氣。蔣非伸手揉了揉狗子的頭。「球球的脾氣看起來好好的樣子,能摸不?」藍悅妮的手蠢蠢欲動。「能的,來,球球。」蔣非在它背上輕拍了一下,推到藍悅妮身邊。「球球,讓姨姨摸兩下啊。」藍悅妮伸手試探地放到狗子身上,見它沒有反抗和跑走,她的膽子大了起來,在它身上揉來揉去。球球身上的毛髮蓬鬆松的,摸起來手感好極了。看到媽媽摸狗狗,米米也大著膽子上手了。星星見狀,開心地挨了上去,把頭靠在它的背上。「你這狗子的性格真好。」徐海浩感嘆道。被三人圍着上手揉來揉去,它都很配合。「那倒是,球球不知道算不算優點的一點就是性格特別好。」蔣非說道。「當然是優點了,對不對,球球。」藍悅妮摸着它的腦袋說道。在山上坐了一個多小時,徐海浩一家三口和星星下山去了。蔣非和江嘉又在門口待了半個多小時。蔣非進屋洗澡去了,江嘉在客廳里逗籠子裏的金絲雀。沉默是金。不管他怎麼逗,兩隻金絲雀始終一聲不吭。蔣非洗完出來,江嘉指著籠子裏的兩隻問道:「它們咋不出聲的?」「可能內向了點吧,它們平時也不怎麼叫。」自從兩隻金絲雀買回來后,蔣非堅持每天給它們放一個小時的教學錄音。平常還有山林里的好些鳥兒飛進來,它們能聽到很多不同鳥兒的叫聲。可兩隻金絲雀都金口難開,既不跟着教學錄音學,也不會模仿其它鳥兒的叫聲。對於這兩隻被養殖系統加持了「治癒系歌聲」的金絲雀,蔣非只能等着它們開竅了。「不怎麼叫,那就是會叫的。」江嘉不死心地繼續逗它們。蔣非聳聳肩,隨他去,拉了躺椅過來,半躺着玩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江嘉聊天。……星期天上午,江嘉還想去魚塘里釣魚。「別釣了,我們拿個雞罩去捉魚,很快的,捉完魚帶你們去挖春筍。」蔣非不太想江嘉去釣魚。今天周末,汪來鴻、季展霖等一幫釣魚佬基本雷打不動地過來村裏的小溪報道。如果看到江嘉在魚塘垂釣,他們肯定也心痒痒的。他昨天剛跟汪來鴻他們說了暫不售賣來着。「什麼雞罩?」江嘉問道。蔣非去雞舍旁拎了一個過來,竹子編織的,上端和下端都是空的,圓形,下端開口大,上端開口小。「江嘉,拿上你的抄網,去捉魚。」「好咧。」江嘉小跑過去,拿了抄網跟上。「去捉魚咯。」星星和米米歡歡喜喜地跑到魚塘邊上。蔣非拿了一根繩子拴在雞罩上,站在塘邊把它拋入水中。雞罩下端的開口大,能把魚兒罩進去。上端的開口小,它不容易游出來。仟仟尛哾「接下來我熟。」江嘉拿着抄網伸進雞罩里,很快撈起一條罩住的魚。「撈上來了,江叔叔,拿近點,讓我們看看。」星星伸長了脖子,使勁往抄網裏看去。江嘉網著魚拿了上來。「是鯉魚,目測有三斤了。」蔣非抓起它,裝進水桶里。鯉魚是一種生長速度比較快的魚。同樣的水域,餵食同樣的食物,它們長得比草魚快。江嘉再次從雞罩里撈了一條魚上來,一看,是一條只有一斤半左右的草魚。「有點小了,放了吧,我們換個位置試試看。」蔣非拉着繩子提起雞罩,甩到旁邊的水裏。江嘉連着撈了三次,總算撈上來一條兩斤半的鱅魚。「就它了,可以啦。」蔣非從抄網裏捉出鱅魚,扔進桶里。「原來還能這麼捉魚的啊。」藍悅妮站在一旁看了全程,覺得有些新奇。「以前魚塘里的水淺一些,整個塘只有幾十條魚的時候,我們都是拿着雞罩直接下去捉的。」蔣非提起水桶,說道:「走吧,去山上挖春筍,我已經跟主人家打過招呼了。」拿上工具,一行人往竹山走去。蔣非帶他們去的是白川豪家的山,山上長了一大片毛竹。每年的三月中下旬一直到清明前後,是挖春筍的最佳時間。不過地區溫度不同使每年春筍生長可能早可能晚。所以想挖竹筍就要常到竹林走動觀察,春筍冒頭就要儘快挖,否則冒頭的春筍很快長高就不能吃了。蔣非前兩天聽齊嬸說起,山上的毛竹筍長得又肥又嫩,可以挖了。「好多筍子啊。」到了竹山,徐海浩一眼望過去,地上冒出頭的春筍一顆又一顆。「開挖了,春筍都從地里長出來了,比冬筍好挖多了。」蔣非看着冒出土一截的筍子說道。冬筍都在地下,生手過來可能連筍都找不到,只會揮着鋤頭滿山亂挖,能不能碰到冬筍,全靠運氣。蔣非揮着鋤頭,平着地面砍斷筍子,筍子隨着咔嚓聲歪在地上。春筍的種類很多,有毛竹筍、麻竹筍、箭竹筍、筆頭筍、紅殼筍……像毛竹筍這種,筍體肥大,筍的根部也肥大,必須要用鋤頭或者其它工具從筍子的根部砍斷才行。還有一些春筍長得瘦長瘦長的,可以直接用手掰下來。蔣非他們在挖筍子,星星和米米在竹林里玩耍。「爸爸,我可以帶米米弟弟去折芽芽碰嗎?」星星跑過來問道。「可以,哪裏有芽芽碰?」蔣非跟着女兒走過去看了一下,擔心女兒認錯了。「爸爸,這裏。」星星指著面前的植物說道。「可以折,你教米米弟弟折。」蔣非看過了,確實是芽芽碰。芽芽碰,學名刺苔,灌木狀植物。初生莖紫紅色,嫩莖綠色,老莖灰褐色,莖上生有尖而挺的刺。葉子初展時紫紅色,然後逐漸變綠。它的莖嫩的時候是可以吃的。折下嫩的芽芽碰,去掉上面的葉子,剝去外皮,放進嘴裏一嚼,又脆又甜,水分很足。而那些灰褐色的老莖,吃起來水分少,也咬不太動,一般沒有小朋友喜歡。星星小心翼翼地避開刺,折了幾根嫩嫩的芽芽碰,教米米該怎麼吃。「怎麼樣?好吃嗎?」星星看着米米吃了下去,期待地問道。「好吃!」米米重重地點頭。「姐姐~我自己來摘。」米米看着面前有很多芽芽碰,兩眼放光。「那你要小心點,不能碰到刺哦。」星星叮囑道。米米選了長得比較矮的來摘,吃着自己摘下的,他覺得更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