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蔣非花了兩個多小時，看著第一滴雨落下，看著雨從小變大，又慢慢緩了下來。.

雨勢漸收，直到最後一滴的綿延。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虛度光陰，有一種久違的幸福，叫做無聊。

在工作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常常感到無聊，卻很少從無聊中體會到幸福。

蔣非起身伸了個懶腰，帶著愉悅的心情打掃被鵪鶉們弄濕、弄髒的客廳。

搞完衛生，他戴了頂竹笠出門。

外面到處濕漉漉的，雨珠順著樹葉滑落，滴在手臂上，涼絲絲的。

低洼處淺淺的積水倒映著天空漂浮的白雲。

雨後的空氣很清新，帶著花草混著泥土的芬芳。

蔣非撿完鵪鶉蛋，剩餘的鵪鶉陸陸續續回來了。

鵪鶉舍里一片嘈雜。

他去隔壁的倉庫提了飼料過來，亂成一團的鵪鶉們看到開飯了，以最快的速度各歸各位。

乾飯最重要！

鵪鶉們埋頭乾飯，聽著它們「篤篤篤」的聲音，蔣非照例在中間的過道上走動，察看它們的狀態。

今天他觀察得尤為認真，因為一部分鵪鶉淋了雨，蔣非擔心它們生病。

來回走了幾遍，並沒有發現異常。

蔣非關了門，回家吃晚飯去。

天邊的晚霞格外紅艷，像熊熊燃燒的火焰。

頭上飛過匆匆歸巢的鳥兒。

......

到了第二天，蔣非發現淋了雨的鵪鶉有十來只拉稀了。

他把它們轉移出來，暫時安放在倉庫的一角，把土霉素研磨成粉，加在水裡，看著它們喝了下去。

蔣非沒有下去吃早餐，打了個電話給他媽媽，便開始打掃起鵪鶉舍來，準備好好消毒一下，以免病氣過給其它鵪鶉了。

過了一會，陳小梅帶了一個煎餅、一盒牛奶和十來個水煮鵪鶉蛋上來。

蔣非往她身後看了一下：「星星出去玩了？」

「嗯，白露、雷子他們放假了，星星哪還在家裡待得住啊，一大早吃完就跑了。」

陳小梅關心地問道：「鵪鶉怎麼樣了？」

「有幾隻拉稀了，吃了土霉素，我把它們放倉庫那邊了。」蔣非吃著早餐說道。

「我去看看。」

陳小梅進倉庫看了看生病的鵪鶉，她平時基本沒見鵪鶉生過病，每次上來，它們都很活潑、精神十足。

乍一見到垂著頭趴在籠子里的鵪鶉，陳小梅很是擔憂。

都說人久未生病，一旦病起來就來勢洶洶，她擔心鵪鶉也是這樣。

尤其是搞養殖的，養的數量多，一生病就會擔心控制不住，一病病一群。

一個搞不好，損失慘重……

陳小梅收住胡思亂想，認真察看了一番鵪鶉的情況。

不算太嚴重，她心裡鬆了一口氣。

陳小梅出來跟蔣非說了一會話，走進鵪鶉舍準備打掃。

蔣非跟著走了進去:「媽，你別忙著打掃，等下我來。」

「你回家拿出我做好的牌子，一個放在上山的路口，一個掛在院子門外。」

「我昨天已經跟一些微信問的人說了，以後要買鵪鶉蛋的直接來家裡。」

「一些不知道的，看到上山路口的牌子，也好過去。」

「行，那我先下去了。」

陳小梅叮囑道:「你注意著點鵪鶉的情況，還有衛生要搞仔細點，消毒到位。」

「我做事，你放心吧。」蔣非笑著點頭。

陳小梅下山了，蔣非繼續搞起了衛生。

午飯前，蔣非又去倉庫看了下生病的鵪鶉，給它們盛了飼料，往它們喝的水裡再加了點土霉素研磨的粉。

「你們要快點好，才可以出去玩啊。」

蔣非看著它們吃了飼料，便回家吃飯去。

一踏進院子，他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了出來:「小非，星星去白露家玩了，你過去接一下。」

「好，我現在去。」

蔣非的腳步一頓，轉身，收回踏進院子的腳。

還沒走進白露家，他先聽到了一眾小孩的歡笑聲，並從中準確捕捉到了自家女兒「哈哈哈」的笑聲。

蔣非走進去一看，院子里可熱鬧了，十來個小朋友在玩老鷹捉小雞。

星星是小雞隊伍的尾巴，隨著前面的小朋友一會往左躲一會往右跑。

她的耳朵上掛著用番薯葉的葉柄做的耳環，底下墜著的番薯葉隨著她的跑動而甩動。

就是折一根番薯葉的葉柄，最好是又細又長的。

一次折一小段，再順著莖皮撕下來一些，別弄斷。

然後一直這樣折，直到莖全部折完，就是一根可愛的植物耳環了。

蔣非定睛一看，不止星星的耳朵上帶著耳環，院子里的全部女孩兒都帶了。

有些當耳環，有些當手鏈，有些當項鏈。

他有好久沒見過了，記得小時候，村裡也有好多小女孩喜歡折各種各樣的植物，做成各種首飾帶在身上。

除了番薯葉項鏈，蔣非印象最深的是草珠子。

它是一種植物的種子，中間有芯，把芯拔下來，用線穿過就可以做成手串。

草珠子剛開始是綠色的，每年到了它轉變成灰色或黑色的時候，都有一大把小孩子去摘來做手串。

最流行的時候，班上的男生女生人手一串。

他們還會拿出來比較誰摘的草珠子更有光澤，串得更好看。

「爸爸。」

在蔣非喊她之前，星星先看到了他。

「你奶奶快做好午飯了，玩完這局就回去了。」

蔣非說完，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玩耍。

幾分鐘后，星星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蔣非抽出塞在她背部的毛巾，給她擦了擦臉和汗濕的頭髮。

「回家了，跟小夥伴說拜拜。」蔣非牽著她的手說道。

「各位拜拜，我回去吃飯咯。」

星星拍了拍自己空癟癟的小肚子，躍雀地揮了揮手。

「我也該回去吃午飯了，要不然我爺爺又要提著棍子來找了。」

雷子說著，伸手捂緊自己的屁股。

他可害怕爺爺奶奶的混合雙打了！

「那就一起走吧，說不定半路能遇到你爺爺呢。」蔣非笑道。

走到一半，雷子哭喪著臉喊道:「蔣叔叔，你能收回剛才那句話，換句好的嘛。」

前方，雷子的爺爺背著手，慢悠悠地向他們走來。

蔣非看了雷子一眼，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有做烏鴉嘴的潛質。

雷子老老實實跟著爺爺回家，靜默無聲。

蔣非也帶著女兒往家走去。

一路上，星星嘰嘰喳喳地說著好玩的事兒。

蔣非時不時應上一兩聲，星星便說的更起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