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梅看著孫女追著螞蚱跑來跑去，想起了蔣非小時候的事情。

「你小的時候，每次收割水稻，也最喜歡拿著瓶子到處抓螞蚱了。」

「不過你都是抓來炸著吃的。」

「記得有一回，我和你奶奶都忙著收割，沒空給你炸，你就自個兒燒火炸了，我們回家一看，那灶台上一片狼藉，嘖嘖......」

蔣非對他媽媽說的這件事情有印象。

當時他六七歲吧，一家人還住在老房子里，灶台矮，還是燒柴火的。

那時他燒火已經是一把好手了，大人們都在外面忙著收割，他等不及了，自己熟練地起了火。

可他並沒有處理抓回來的螞蚱，而是直接擰開瓶蓋，一股腦把它們倒進了油鍋里。

螞蚱進了鍋都還活著。

他擔心它們跳出來，於是迅速蓋上了鍋蓋。

過一會再打開時，它們已經紅了。

那畫面，太刺激了！

蔣非記到了現在，想想自己那時候多殘忍啊。

當然，小時候的他並沒有意識到這樣的行為是殘忍的。

「除了抓螞蚱，我也幹了正事啊，每天提著個籃子在收割完的稻田裡撿谷穗。」蔣非說道。

陳小梅笑了笑:「是啊，還能幫忙餵雞擇菜淘米，那時候夏收，學校會放一個星期的農忙假，讓你們回家幫忙。」

「對，會放農忙假，老師也很需要呢，他們也得回家收稻穀，一到放假，比我們學生積極。」

蔣非記得小學時的農忙假，少則一個星期，多則兩個星期。

每年放假的時間都不太一樣，是學校根據當年當地水稻的成熟時間放的。

農忙假主要是為了「雙搶」——搶收水稻搶插秧。

他們這兒的水稻一年種兩季，上半年的稻子六月末成熟，收割后要立即犁田，把下半年的秧苗插下。

收割、犁田、插秧，要在一個月的時間裡完成，是一年中最忙碌最辛苦的時候了。

後來，也不知道啥時候開始，農忙假忽然就沒了。

現在上學的孩子，都不知道農忙假是啥了。

陳小梅和蔣非一邊幹活一邊閑聊，不時跟星星說上兩句，再跟不遠處割稻穀的人高聲聊幾句。

蔣非把割下來放成堆的水稻抱起，裝到禾拐里，再挑到水泥路上。新筆趣閣

然後卸到攤開的繩子上，捆起來，裝到斗車裡。

不能在田裡打穀就是麻煩。

「媽，我先拉一車回家，喂完鵪鶉再回來。」

「行，星星，你跟著你爸爸一塊回去啊，早上起太早了，回家補一覺。」

陳小梅放下鐮刀，喝了大半瓶水，看到孫女捂嘴打了個哈欠。

「走，星星，幫爸爸推斗車。」蔣非朝女兒招手說道。

「好，我來了。」

一聽推斗車，本來不太想回去的星星立馬改變了主意，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

蔣非也看出女兒困了，回到家便催著她去睡覺。

星星堅持要喂完雞才睡，倒出礦泉水瓶里的螞蚱，餵了她最喜歡的「小鬍鬚」和「小花」。

星星實在是困了，上眼皮跟下眼皮打起了架，爬到床上抱著她心愛的熊貓玩偶秒睡。

蔣非卸完水稻，進房間看了一眼，給她關了門。

上山餵了鵪鶉，放它們出來后，蔣非又推了斗車出門，趕緊收割去。

陳小梅和蔣非上午收割完一塊田，下午則在院子里打禾。

蔣非插好電，在打穀機的出稻口套上蛇皮袋，叮囑女兒站遠一點。

擰開開關，打穀機轟隆轟隆響起。

打穀機放在中間，左右兩側都是成捆的水稻。

陳小梅和蔣非各站一邊，彎腰抓起一把水稻，緊握著放到轉動的打穀機上，看到禾苗上的穀粒都脫下來了，再把禾苗扔到一旁，不停地重複著。

蛇皮袋慢慢鼓了起來，一點一點地裝滿。

蔣非關了打穀機，換上新的蛇皮袋，順便喝杯水歇一下。

「奶奶，爸爸，喝水。」星星一看打穀機停了，馬上跑進屋拿了他們的水杯出來。

「謝謝寶貝！」陳小梅開心地說道，接過水杯，咕嚕咕嚕喝了大半杯。

「星星，坐著看我們打禾無聊嗎？要不要出去找小夥伴玩？」蔣非直接往地上一坐，問一旁的女兒。

「不無聊，打禾好辛苦啊，你們收水稻也好辛苦。」

「嗯，都辛苦，從拋秧、除草、施肥，再到收割、打禾，然後曬穀、脫粒，才有我們吃的米飯。」

蔣非說道：「每一樣都辛苦，糧食來之不易，所以我們不能浪費，知道嗎？」

「知道。」星星乖巧地應道。

「其實現在我們用的打穀機已經比之前的好多了，以前打禾更辛苦。」

蔣非還沒上小學時，家裡用的是腳踏打穀機，上面均勻的布滿了鐵絲彎制的倒鉤，人踩動下面的踏板，能讓鐵齒的軸輪運轉。

打禾時，手腳都不能閑著，腳一停，齒輪就不轉了，也就脫不下穀粒了。

用腳踏打穀機打禾特別累人，幹上半天，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

後來，家裡買了柴油打穀機，終於淘汰掉了腳踏的。

柴油打穀機一拉響，轟隆隆地開始運轉，再也不用踩腳踏板了，省事了不少。

跟現在的打穀機相比，有一點比較麻煩的是，它脫出來的穀粒帶著好些稻葉和稻稈。

通常需要一個人拿著竹耙專門耙剛脫出來的穀粒。

除了耙出混在裡面的稻葉和稻稈，還為了防止穀子堆在打穀機前面，阻礙機器的運轉。

最新買的這台打穀機用起來方便很多，脫出來的穀粒乾淨，基本不含稻葉和稻稈。

而且設置了出稻口，可以套上蛇皮袋，不像之前的，脫出來的穀粒不能集中從一個出口出來。

陳小梅笑了笑，說道:「你們已經生在好時代了，以前還沒有打穀機，我們小時候還用谷桶來打禾。」

「你們都沒有見過谷桶，木質的，四四方方，我們拿著一束一束禾苗在谷桶里大力拍打，把穀粒撞落下來。」

那靠的是力氣，那時在田裡揮著水稻往谷桶上砸，可沒有想過有這麼幸福的一天。

陳小梅和蔣非休息了一會，說了下話，又開始在打穀機的轟隆聲里干起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