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風吹草低，本該成群出現的牛羊卻早已被大軍煞氣遠遠驚走，只留下豐茂的水草獨自折腰。

雲端之上，蠱神分身悠然斜倚，唇角微翹，眼中閃過一抹戲謔的光澤。

「高覽，真不愧是當代梟雄。可惜了……」

他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既然你們非要往南牆上撞，本座何惜成全你們一次呢？」

這群人與古爾多不同，哪怕高覽，失去了人皇劍的他，自然也就沒有了原本時間線中那些背景與因果。惟一跟他扯得上關係的，也不過是一位素女道的玄女應身而已，並不被蚩曜放在眼裏。

其他人就更別說了，除了羅教的渡世法王不太好殺之外，什麼長生教薩滿、大阿修羅之流……不過是些隨手可滅的角色罷了。

啊？你問他是怎麼知道這些敵方機密的？

那自然是當面聽來的啦！馬甲多的好處就在於此。

「世間無我，處處是我……」

蚩曜心念一動，聲音同時傳入己方所有法身耳中，一個以蠱神分身為餌的計劃轉瞬成型。

大草原之上並無固定城郭，在汗王金帳的調度下，靠近北周這一片的部族已經完成了遷移。因此中原聯軍的步伐沒有遇到絲毫阻礙。

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沒有輕敵冒進，而是步步為營。一邊進軍，一邊修葺瓮城，將一勞永逸拿下草原的決心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無形中也給了大草原一方極大的壓力。要知道，放棄小半個草原只是為了誘敵深入，拉長中原聯軍的補給線，而不是真的願意將這片水草豐美之地讓出去。

結果現在北周和南晉將計就計，居然搞起了步步蠶食之策，如果真的讓他們修起來百八十個瓮城，金帳狼騎還能奪回自己的老家嗎？

於是，大薩滿急了。

他開始給高覽施壓，要麼儘快行動，要麼就在後方遲滯中原聯軍的築城行為。

但高覽也不是沒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和草原金帳並非完全的利益共同體，在草原上修築瓮城的行為對金帳威脅極大，但對北周來說卻好處多多。

所以他採用了拖字訣，一面在大薩滿面前信誓旦旦，回去之後卻半點實事都不幹。

拖了半個多月，大薩滿終於忍不了了，他們決定立刻對南晉帝師動手。

這個高覽倒是沒有拒絕。

與大軍不同，法身高人因為行動速度極快，所以並沒有駐留軍中，北周的兩位就待在自家門派里，南晉方面過來的人則各自挑地方盤桓。比如蠱神分身之前就在純陽宗掛單。

不過在獲悉了邪魔道的計劃后，他開始有意給機會，時不時就獨自外出一趟，甚至偶爾會深入大草原中涉險。

這一日，他照例駕雲飛行，忽然前方雲層翻滾，氤氳遍地，還有股異香裊裊襲來。

蠱神分身就像是一頭撞進了沼澤似的，只覺周身的空氣越來越粘稠，令人難以掙脫，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素色雲界旗？」

變故雖來得突然，但他卻並不慌亂，在遇襲的第一時間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素色雲界旗乃是素女道的空間法寶，可以收攝外物進入其中。但也僅限於收攝，沒有兩儀化氣瓶那樣的煉化功能，想要對付被收入其中的敵人，還需要另想辦法。

於是，他按捺住了利用空門蠱離開的衝動，打算將計就計深入虎穴。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后，蠱神分身被放了出來。

剛剛脫離雲界，映入他眼帘便是一片血黃死寂的天空，目光下移，腳下有一條同色河流凸顯，蜿蜒曲折，貫通虛空，勾連着一重重陰森可怕的地方，有火焰之獄，有惡鬼搶食，有畜牲自殘，似乎只要沾染到一滴血黃河水，就會墮落其中！

「黃泉……」

蚩曜眯了眯眼，緩緩開口。

「不愧是南晉帝師，見多識廣。」

「啪啪」的鼓掌聲從身後響起，緊接着一道又一道或威嚴、或詭譎、或凶戾的強橫氣息接連出現，影影綽綽地將他包圍在正中央。

蚩曜用餘光瞥了一圈，淡淡道：「為了對付本座，邪魔九道竟然都聯手了？」

渡世法王不言不語，高覽沉默無聲，反倒是長生教的大薩滿似乎頗有談興。

「汝以區區南晉妄圖鯨吞天下，行如此瘋狂之舉，實乃自取滅亡！」

「這麼說，你們還是替天行道了？」

蚩曜哂笑一聲，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別跟他廢話！」

生死無常宗宗主「幽冥帝君」不耐煩的聲音中透出難以掩飾的貪婪，「一會兒注意別把他的軀體破壞的太嚴重。」

此人高達十丈，周身血黃霧氣繚繞，遮掩了身形和容貌，手中提着黑管白毛和白管黑毛的生死筆。

他盤坐在一口碩大的黑色棺槨上方，棺材表面刻滿了陰曹地府的花紋，一頭一尾各放了一盞青燈，斑駁古舊，火苗幽綠，十分符合此地畫風。

幽冥帝君是個行動派，話音未落便陰風四起，巨大棺柩發出「扎扎扎」的聲音，花紋忽明忽暗，禁法解開，棺材板中間開裂，向兩側滑落。

滔天的屍氣撲面而來，哪怕是法身高人，此刻也難免為之皺眉，更遑論那些僅僅只是因為持有神兵而可以短暫與法身交手的宗師了。

他們一個個忙不迭地後退，彷彿前方有無數夜叉旱魃僵祖撲面而來。

一隻長滿紅毛的手臂從棺槨中伸出，抓着邊沿似乎正在緩緩起身。

可下一瞬，蚩曜一個旋身，躲開了從側方襲來的猩紅身影。

那赫然便是上一秒還在棺材裏掙扎的紅毛殭屍！

它約莫九尺高低，雙眼幽綠，四根猙獰獠牙突出唇角。穿着破破爛爛，周身皆有紅毛，環繞着淡淡黑霧，有腐敗惡臭但無潰爛痕迹。

直到此刻，幽冥帝君的聲音才緩緩傳來：「恭請屍王祖師出手。」

這頭紅毛屍王，竟然是生死無常宗的某一代祖師！

聽聞此言的很多人都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此地下方茫茫多的墳頭……以生死無常宗連自家祖師都不放過的作風，這裏究竟埋藏了多少戰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