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號，周二。
有雨，很大。
千原望了一眼窗外，隱隱約約能聽到幾聲悶雷，然後是零星的雨點打在窗戶上。
怎麼又下雨了啊，好煩。
尤其是考試的日子還下？故意的是吧。
不過好在考完試就能放假了。
日本的學生就是這點爽啊！
一想到之後又能吃喝玩樂，煩躁的心情忽的順暢起來，這麼悠閑的時刻，他選擇戴上耳機欣賞一下高雅的音樂打發時間。
入耳是一段輕鬆活潑的笛聲。
富有律動感的節奏。
屏幕上，是一位短髮別着荷包蛋發卡的少女擺出可愛的姿勢，豎起手指在鏡頭前不斷晃動。
緊接着，是一段別出心裁的手舞，動作簡單又可愛。
「放眼望去、朝着這白金的世界」
「踏出第一步吧！」
動畫MV里女孩的聲音嘹亮清脆，唱着一段段動人的旋律。
哦豁！妙哉！
可惜人設不合自己胃口，尚不能稱之為老婆。
看得口渴的少年忍不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千原君，我覺得和你一起提前交卷的人都準備回家了，您還留在這看二次元紙片人唱歌跳舞多少有點不對勁。」
這聲音好久沒聽到了，是文學院僅次於自己的山下老弟。
「外面下雨天，你給把傘，我馬上回去不蹭這邊的暖氣。」
千原白了一眼突然坐到自己身邊的山下小老弟。
「主要是您能別來我這學生會辦公室蹭嗎？」山下進瞟了他一眼，沒什麼好氣，手裏正把一份份文件塞進抽屜。
千原不甘道：「你說話的語氣好無情，好似我不曾為學院做出貢獻。」
山下對此呵呵一笑：「如果您認為坐在其他學校女生對面眉來眼去的算是做貢獻的話，我選擇不反駁。」
千原臉色一垮，如果當初面對面的是東山小姐，他絕對會眉開眼笑，只可惜偏偏事與願違。
於是他只能用怨恨的眼神盯着令自己回憶起那段悲慘記憶的人。
山下進皺了皺眉頭，伸出手在半空中揮揮，打散了某人射來的眼壓，低下頭再檢查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便挨個給辦公桌的抽屜上鎖。
一切善後工作結束，鑰匙圈扣在手指上甩了一圈，抬手拿起遙控器關掉空調。
他晃了晃手裏的鑰匙，鑰匙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提醒道：
「千原君，我要鎖門了，」
「能不鎖嗎？我真的沒帶傘。」
「要防竊賊的。」山下搖頭，「如果你願意三月底比其他人提前幾天享受開學的樂趣，到學生會來辦公，我也可以把鎖門這項任務現在交給你。」
千原伸了個懶腰，雙眼微眯著，英俊的面龐上露出慵懶的笑：「算了吧，我連按時來校都不大情願。」
山下聞言，聳了聳肩，「我也不想，要不是院長是我爺爺，保證直接提桶跑路，學生會會計這麼累的活愛給誰干給誰。」
爺爺？
千原撓撓頭，詫問道：「院長姓什麼來着的？」
「村上，老文學家了。」山下瞥見他詫異的眼神解釋說，「更準確的說是外祖父。」
「村上山下，蠻工整的。」千原點頭稱讚。
兩隻手自覺把沙發上的包提在手裏，跟着山下一起走出門。眼睛盯着他手裏的鑰匙，看着鑰匙捅進鎖眼裏，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似乎還沒存過一份家裏的備用鑰匙。
「想什麼呢？」山下的聲音喚回他的神智。
「在想怎麼回家。」千原頓了頓，詢問道，「平時校門會開放嗎？我自行車還在車棚……」
如果今天要是買把傘坐電車或者地鐵回家，明天就得再跑一次把腳踏車騎回去。
「放心放心，東大的魔咒，考試天必下雨，下午三點前肯定停。」山下看了眼手錶，對千原笑道，「你可以先去跟我去食堂吃頓飯再待會，那邊暖氣一直在。」
這個提議似乎不錯。
千原手指摩挲著下巴思索了好一會兒。
蠻久沒恰東大的飯堂了，確實可以考慮下。
……
千原和他同撐一把傘踩着路邊的小立磚繞過低洼積水的道路。
兩人到達食堂的時間是十一點四十。
幾個校區隔的不遠，但磨蹭一下，差不多是其他人剛考完試的時間。
駒場校區的食堂能選的菜不少，又是炸物又是麵條的，最好吃的是用醋浸泡的白蘿蔔，撒上香菜，用竹籤插起來，又酸又甜。
千原就著剛買的飯糰，偶爾往對面的盤子裏插塊白蘿蔔塞到嘴裏。
「一般。」千原巴巴嘴嫌棄道。
「覺得一般就別來搶我的。」山下翻了個白眼，自己好端端的一盤飯菜愣是被他佔盡了便宜。
「那你別碰我今早做的壽司！」千原哼哼兩聲。
「你做的？」
山下進瞄了一眼手裏的壽司，眉頭一挑，有些不敢相信。
千原面上表情平淡寧靜，可一雙漂亮的眸子卻閃爍出得瑟的精光。
看得山下小老弟直呼又能拍張宣傳照了。
咔嚓——
「你幹嘛？」千原鼓著腮幫子咀嚼從對面盤子裏合法交換來的炸蝦。
「今年學院的招生廣告就貼你了。」
山下進拍了拍他的肩膀，暗咐：沒想到吃頓飯黑能有意外之喜。
「就用這張嗎？」千原撓撓頭，低頭看了一眼身上，「不過穿這身衣服發出去會不會被任天堂告？」
上學都是一身明黃色的皮卡丘聯動衛衣，千原先生依舊愛的深沉。
不過這次頭上沒有發卡子，發出去也沒什麼影響形象這種說法，現在唯獨擔心東半球最強法務部會不會選擇把千原先生當作下一個墊腳石。
「沒事沒事，他們能和優衣庫聯動，也能和我們東大的文學院聯動嘛。」山下擺擺手，毫不在意，「大不了請出我們在他們內部的民意代表發表一下意見，促成一下和平條約。」
「簽一個不割地不賠款不喪權只辱你的不平等條約。」
山下琢磨著，要是把這位東大頂級牛郎借出去幫老任拍個宣傳廣告，估計也能騙到不少關注和熱度，來一波雙贏。
順帶着還能扭轉日本人普遍的庸俗觀念「東大是個傻瓜和醜女才會去的地方」。
到時候再借老任的宣傳渠道啪啪在日本人臉上一頓狂甩，到時候集體恍然大悟，原來東大也有美麗的風景線。
然後自己和他勾肩搭背一波，往推特上照片一發，直接蹭著人氣上去了。
炒一次「東大雙璧」，內攘工學部法學院，外御早稻田慶應私塾，直接問鼎日本大學生頂峰。
豈不美哉？
「勝利的法則已然決定！」
山下進突然拍著桌子站起身，發出好大的宣告聲，然後光速繞過桌子來到千原身邊。
一拍肩膀，嚇得千原手一晃，差點沒把手裏剛買的飯糰丟到桌上。
「怎麼了？」他也跟着站起來，四下往桌底看，「有老鼠嗎？」
「不是！放假前最後來合個影，紀念我們的學長學弟間的友情和提攜之誼。」山下一本正經的說。
連帶着還把剛買的酸奶都推了過去。
千原低頭看了眼，總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這個人殷勤的態度有些過度，以至於讓人懷疑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二人沉默良久，他忽然開口問道：「你是學長？」
山下一敲桌子，震怒道：「怎麼說話的，我好歹也是大三生，端正一下態度！」
千原聞言，點點頭。
「行吧行吧，合影就合影。」
「好！」
山下前輩說着，把手裏那隻炸蝦吞得一乾二淨，擦擦嘴，然後對着前攝像頭內的畫面，用手指為自己梳出一個最近熱播電視劇里的《李狗嗨》主角偏分髮型。
咔嚓一聲拍下自己和東京第一美少年的合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