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推了傅霖淵一把——

子彈劃破了黑暗。

因為飛行速度過快，和空氣中的分子摩擦，發出晶亮的火光。

像是黑夜中唯的一抹光亮。

讓他荒涼且瘠薄的生命，終於也有了一點溫暖。

讓他覺得，他還沒有徹底被命運拋棄。

噗——

是高速飛行的子彈，刺穿心臟發出的聲音。

血肉之軀被金屬狠狠撕裂。

楚晉行倒是沒有感覺到疼。

或者是太疼太疼了，疼過了，就不覺得疼了。

他身子僵硬了瞬間后，緩緩的倒下。

面朝傅霖淵和小奶包的方向。

砰——

高大的身軀濺起了周圍的塵埃。

此時此刻，小團團的腦海中，系統發出聲音。

[滴，柚柚，二號反派爸爸臨摹素描已到位，請注意查收。]

和楚晉行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了小團團的腦海中。

小團團呆愣愣的，下意識喊了一句，「醫生蜀……爸爸……」

傅霖淵默默的嘆息一聲。

抱着小糰子靠近。

其實，就算楚晉行不會突然推開他，他也不會讓小團團受到任何危險。

而且，開槍之前他已經目測丈量好一切。

最嚴重的後果，無非就是他被子彈劃破一道傷痕而已。

但是現在……

傅霖淵看了楚晉行一眼。

心想：大概是要付出一條命了。

看在他是為了小團團着想的份上，他就勉為其難的料理好他的喪事。

給他打造一口24K純金鑲鑽的棺材就是了。

剛把小團團放在地上。

小腳腳一着地，小糰子淚汪汪的靠近楚晉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醫生爸爸……」

小傢伙纖長濃密的睫毛已經被淚水打濕了，水光瀲灧的大眼睛裏下起了瓢潑大雨，金豆豆順着粉嘟嘟的小臉蛋，滑下來。

啪嗒啪嗒打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寶貝終於叫他爸爸了。

一聲爸爸，足夠了。

這輩子終於沒有白活，他在這個世界上種下了一朵小花花。

可是他陪伴寶貝的時間卻不多了。

楚晉行狠狠心，他垂下眸光，說道，「我弄錯了，你也認錯了，我不是你爸爸，你也不是我的女兒，傅霖淵才是你爸爸。」

既然這輩子，世界並未給他一分溫柔。

可到最後，他也想要把自己的命化成最後一縷溫柔，送給小糰子。

小糰子咬着粉嫩嫩的唇瓣，用力的搖晃着小腦瓜，「不是的，蜀黍也是柚柚的爸爸，爸爸也是柚柚的爸爸，你們都是柚柚的爸爸哇！

醫生爸爸，你不要流血血好不好？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血血哇！」

小糰子伸出自己的兩隻小爪爪，拚命的捂住楚晉行的傷口。

小手手被不斷湧出的新鮮血液染紅。

在黑暗中紅到妖冶。

小團團凄楚的聲音帶着濃濃的哭腔，撕裂了黑暗，「血血不要流啦！柚柚捂不住了啊，怎麼會這樣？柚柚怎麼那麼笨笨？嗚嗚嗚……

求求你們啦，不要離開柚柚爸爸的身體，柚柚的醫生爸爸流了好多血，柚柚好怕好怕好怕……」

傅霖淵示意助理打120。

楚晉行看着小寶貝落淚，心都疼了。

他努力想要抬手，幫寶貝擦乾淨那張粉雕玉琢的臉蛋上，源源不斷湧出來的淚珠。

可是他快要沒力氣了。

他抬不動胳膊。

傅霖淵彎腰，把哭到渾身抽搐的小糰子抱在懷裏。

垂眸，眸色依舊冷清。

楚晉行淡淡一笑，拼進最後一絲氣力，「照顧……好她，謝謝……」

傅霖淵皺了皺眉頭。

一言不發。

楚晉行口中忽然嘔出一大口鮮紅的血，落在地上。

血珠四濺。

像極了一朵盛放的曼陀羅。

地獄之花。

楚晉行身體痙攣一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小團團奶聲奶氣的嗓音驟然尖銳，「醫生爸爸，你醒醒，你看看柚柚好不好哇，你快把眼睛睜開啊，柚柚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傅霖淵緊緊的抱住小糰子。

手掌輕拍着她的後背，唯恐她太過傷心哭到心臟衰竭。

救護車很快到了。

楚晉行被送上了救護車。

小團團非要跟着車車一起去看醫生爸爸，傅霖淵只得跟去。

——

醫院

深夜的走廊空蕩蕩的，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

傅霖淵抱着小糰子站在走廊里，小團團的兩隻小爪爪上的鮮血都沾染在了傅霖淵身上。

陰冷的燈光將父女倆的影子撻在牆壁上，燈影婆娑。

小奶包眼淚沒有停下過。

她安安靜靜的，肉呼呼的小胳膊緊緊抱着傅霖淵的脖頸，下巴放在傅霖淵的肩膀上，水光的眼睛睜的大大的，無聲的流着眼淚。

傅霖淵心痛到了極點。

他溫柔的哄著小團團，「寶貝，你睡一覺好不好？等你醒來，一切都會變好。」

小團團蹭了蹭傅霖淵的側臉，「爸爸，柚柚不想睡覺覺，兔崽崽的爸爸就是這樣，流了好多好多血，然後就去世了，柚柚怕怕——」

說着，沒有安全感的小團團抱的傅霖淵更緊了。

傅霖淵心裏又酸又澀，「寶貝放心，就算傾盡整個華國的醫資，爸爸也會努力救他。」

小團團蔫噠噠的嗯了一聲，捏緊了小拳拳。

終究還是小寶寶的體力，沒堅持到楚晉行出手術室，就睡了。

只是睡的極其不安穩。

在夢裏還會哭。

傅霖淵的心都要碎了。

他瘋狂的嫉妒著躺在手術台上的楚晉行，也痛徹心扉的心疼著近乎自虐的小寶貝。

他甚至瘋狂的想要把自己換到手術台上。

如果可以緩解一下寶貝的難過的話。

他同時也在怨恨楚晉行，幹什麼要突然跑出來，想死就跑遠點。

非要死在他的小寶貝的面前。

該死的！

小團團在睡夢中，被系統帶去看了一個人的一生。

二十五年前，醫院產房。

一個孕婦生下了一個女娃娃，因為懷的是雙胞胎，女娃娃被護士包裹起來后，繼續接生另一個。

當男孩呱呱墜地的一剎那，女孩的呼吸，竟戛然而止。

沒有任何徵兆的。

就像是女孩的生命為男孩獻了祭。

男孩出生后，註定是不受歡迎的存在。

父母痛恨他的出生，換走了女兒的命，就把他送到了鄉下奶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