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最後的新年（10）

  札幌距離旭川市區不過一百四十公里，但北海道12月末的風雪實在是厲害，幾人在路上因此耽擱了不少時間。

  進入位於北海道中部的旭川市。

  這不再有東京札幌那般大都市的繁華風景，而是像鄉村街市那樣的稀疏低矮。

  貌似這裡整個市區人口也僅僅只有33萬人。

  12月末的大雪天，白茫茫一片的積雪路上，基本看不到什麼人影。

  偶爾遇見的店鋪也是關門的狀態。

  榊原鈴原本還說一進城就能好好地補給休息一番，沒想到還得繼續往市中心開。

  眾人暫時停車休息，清理清理車上以及行李上的積雪。

  「嘶~冷死了這個地方怎麼跟個鬼城一樣，人呢？」

  「越往北走人煙越少，更何況我們接下來還要去人更少的屈斜路湖。」

  「啊？那邊的人還要更少啊」

  榊原樂給輪胎使勁綁上鐵鏈，用來防滑，「畢竟北海道的第一大城札幌的人口也只有110萬，北海道的人基本都集中在那裡，越往西，自然人就更少。」

  「旭川是第幾？」

  「旭川在北海道排名第二。」

  「啊？！看起來就跟東京周邊的小城鎮一樣北海道有這麼窮？」

  另一頭停車休息的天海七明月伸手撣了撣皮衣上的風雪，解釋道：

  「北海道的人口分散，以農業、漁業和林業為主，這些傳統產業在全球化和技術發展的背景下面臨著相當大的競爭和市場挑戰，很多區域也沒能成功實現產業多元化，導致整體經濟不穩定。加之每年都有五個月保持在冬季，並且還有極端天氣，北海道的整體發展相當滯後。」

  「哦哦。」榊原鈴半知半解地聽著。

  榊原樂突然轉過頭，視線穿過頭盔鏡片和空中飄著的雪花，「阿鈴我考你一個問題，正好是地理知識。」

  「啥？」

  「如今札幌的主要經濟來源是什麼？」

  「是」

  「是旅遊業。」天海之雪在榊原鈴的身後探出頭，戴著白色頭盔的她腦袋都大了一圈。

  「yuki答對了。」榊原樂頓時在頭盔里眯起眼，「阿·鈴——」

  「我我這是一時沒想起來！哈哈~」榊原鈴笑著打哈哈，視線慢慢挪到了別的地方。

  天海七明月接過了話茬，「整個北海道除了札幌都市圈以外的地方，都非常窮。這裡土地貧瘠，基本只能靠賣資源和不發達的旅遊業來支撐。人口老齡化也非常嚴重，所以這裡的市區才看起來像是一般的小鄉鎮。」

  「年輕人都跑東京去了？」

  「是這樣。」

  「那和我們老家不是差不多啊。」

  「這妹妹醬可就說錯了，松山市的地理位置不錯，氣候也極佳。你只要稍微對比市區就能明白松山市的發展遠比旭川好得多。」

  東京是高樓林立，札幌也能看到不少高樓大廈。

  旭川這裡基本就是寬闊的大平地

  換句話說，一派荒涼。

  駛入市中心，這裡終於有超市還在運作。

  幾人進去補給一番物資，並趁著時間才剛剛過中午，繼續朝屈斜路出發。

  騎著摩托越往前走，便越能看明白北海道的路政是真的沒錢

  國道越來越窄，路也越來越爛。

  水泥上基本上都有裂痕，有時候還坑坑窪窪的。

  一看就是年久失修，八成連投訴的人都沒有吧？

  從市區離開，駛出上川町，基本上就是荒郊野嶺了。

  半天都看不到其他車的影子。右側是山，左側也是山，繼續往前，那還是山。

  沿途風景只剩雪白，偶有帶著哐嗤聲的火車，迎著風雪在遠方快速掠過。

  幾人在大雪天不敢開快，只能慢悠悠地緩慢前進。

  直至阿鈴在前面停了下來。

  榊原樂隔著灰濛濛的風雪，看到了前面阿鈴車尾亮起的剎車燈。

  他也停車熄火，看了眼身後的七月和琉璃沒有掉隊後，解開面罩，朝前面的阿鈴大喊道：

  「怎麼了！」

  數秒過後，阿鈴的聲音隔著冰冷的雪風傳了回來。

  「老哥！前面好多雪！沒路了！」

  沒路了？

  榊原樂與天海七明月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重新將摩托點火。

  榊原樂開到榊原鈴的車旁，伸手擦了擦頭盔上的雪，隔著頭盔，朝前一看。

  果然，滿滿當當的積雪。

  路被大雪給封住了。

  國道旁的樹都與路面連成了一體，目測積雪大概有一米半的厚度。

  這厚度沒法開車過去。

  榊原鈴東張西望了一陣，拿不定主意：「這咋辦？」

  「咋辦，繞路唄。」

  「那我們晚上還到不到了北見市啊？」

  榊原樂默默盯著被積雪封鎖的道路，嘴裡吐著白霧，淡淡說道：「能到留辺蘂就謝天謝地了。」

  無奈，幾人只得原路折返，轉而選擇242號國道往南行駛。

  這裡的路況還好，但也不是很樂觀。

  果然，在行駛了一個鐘頭不到後路又被積雪給堵住了。

  「老哥？」

  「再換，這裡琉璃帶隊，我跟隊尾，大雪天的，別走散了。」

  「哦。」

  然而

  這次還沒十五分鐘，路又被堵了。

  「雪太大，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天海七明月看出來了事態的嚴重性。

  「那回之前的211國道？」

  「姐姐沒發現路越開越窄麼，我們好幾次都是從積雪裡穿過來的，再回去的話，怕是那邊的路也被堵了。」

  榊原樂一陣頭皮發麻。

  這大雪天出門，果然就不是個好主意。

  天色開始黑了，榊原鈴有些緊張：

  「老哥，要不再找條路返回旭川市？」

  榊原樂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又看了眼天色，說道：「來不及了，211國道都回不去，怎麼還找得到回旭川的路，而且這裡的GPS信號還不好。」

  「那要不就找個地方扎個營地吧？」

  「我倒是很想，但這麼大的雪天，我們的小營地抗不抗得過雪還不好說。」

  「那怎麼辦？我還剩兩格油。」

  「再往前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個廢棄的木屋或者學校什麼的扎個營。」

  無奈，幾人只能將前面的積雪稍微挖開後，繼續向前

  路上的風景挺美的，一派潔白的雪色。

  特別是偶爾還能看到遠處的一座隱藏在風雪裡的白色大山。

  只是天色越來越黑了，溫度也越來越低。

  不知不覺，眾人便駛入了一條沒有在地圖上顯示的村道。

  沿著村道繼續往前，又沒看見任何村子。

  只是在村道的盡頭，駛入了一條山上的路。

  這條路導航上同樣沒有顯示，榊原樂只知道這時候幾人目前正處在半山腰上的一條彎道上，路邊就是懸崖。

  負責帶頭的天海九琉璃這時候在前方停下車來，榊原樂跟了上去，她隨即有些緊張地回頭說道：

  「樂君，我手機沒信號了。你那邊有沒有？」

  榊原樂趕緊從手機支架上取下手機看一眼，「也沒有。」

  「七月呢？」

  「沒。」

  阿鈴和之雪的手機同樣沒有信號。

  這下情況麻煩了

  「別擔心，往前開就是了，反正沒有岔路。再不濟也能開到一個小村子裡。」

  榊原鈴心裡越來越沒底「大山裡的小村子，不會鬧鬼吧？」

  榊原樂沒被她嚇到，天海七明月在一旁聽到後卻像是有些在意。

  「別瞎說話。」

  「哦」

  他不想去責備阿鈴，無論怎麼說，目前的狀況的確很不容樂觀。

  天開始黑了。

  雪越下越大，路也越來越窄。

  在黑夜中的雪天開車是件危險的事，更別提開的車還是摩托車。

  路面滿是厚雪，在往山上行駛，眾人目前只敢以每小時15公里的速度緩慢推進。

  冷風中夾雜著引擎輕微的轟鳴輪胎上裹著的鐵鏈偶爾壓過藏在雪裡的樹枝，發出乾脆又沉悶的動靜。

  時間來到了夜裡凌晨十二分。

  即便將時速放得如此緩慢，榊原樂的輪胎在上坡路時仍然打滑了兩次眾人統一加的油箱也基本來到了最後一格，不斷地閃爍著。

  大概還能開個60公里左右的油。

  眼下周圍除了山還是山，GPS徹底失去了信號。

  榊原樂壓根不知道自己這一行人現在在哪裡夜裡

  車燈能照亮的地方，除了樹幹，就是積雪。

  目前的狀況，榊原樂是不敢再讓大家繼續開車下去了，特別是阿鈴她那個車加上行李，車重超過500斤，要是等下又有一個上坡，在上坡路上打滑，屁股後面又都是懸崖，實在是太過兇險。

  即便周圍仍沒能看到一塊可供紮營的空地，現在也不得不停下。

  在一個平緩的地勢停下車，熄滅引擎，榊原樂下了車這才察覺到自己的雙腳已經凍得麻木，一腳踩在雪地里，差點失去知覺。

  還好來之前升級了車輛，摩托車有個手把加熱的功能不然手怕是早就冷得通紅。

  阿鈴、之雪、七月，還有琉璃的狀況都不太樂觀。

  倒不是因為其他原因而是凌晨的北海道溫度太低了。

  如果再不紮營的話，僅憑身上披著的棉襖，完全不能順利度過今天晚上。

  「嘶冷！冷死了！」

  「還有力氣喊話就是好事。」

  「這這麼冷的天老、老哥你還要說風涼話是是不是要紮營了」榊原鈴雙手抱著胸，不斷縮腿，上下摩擦著臂膀。她連頭盔都敢摘下來。

  「對。」

  「這沒地方啊。光禿禿的一片全是厚雪誰知道裡面是灌木叢還是懸崖，要是有樹擋著還好。」

  「有樹也不一定好，沒準樹上的雪累積多了，落下來直接壓垮我們的營地。」

  「也嘶也也是」

  「我去看看有沒有穩當點的空地。」

  「那你小心點哦，可別一腳踩空了。」

  「樂君小心。」

  「沒事。」

  榊原樂對大家點點頭後，摘下頭盔，「吁」出一口氣，拿上包里的手電筒去，山上的樹林裡看看有沒有什麼空地可以用來紮營。

  繞過樹林，找了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探著腳下的路。

  這裡是山頂附近的斜坡，正如阿鈴所說的那樣，要是一不小心，沒準就會踩到被雪覆蓋的灌木叢。

  從山坡上滾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

  好在老天爺還是有點良心的，榊原樂找到了一塊相當大的空地。

  相當於在上坡挖了一個梯形。

  這裡大概是以前修路的時候，挖來用來堆積材料的地方。

  雖然積雪下面有很多雜草，但是稍微清理一下就能用。

  並且距離公路也不遠。

  榊原樂立刻原路折返，和大家通知了這個消息。

  將車稍微往回開了一段路後。

  開始齊心協力合作紮營。

  五個人忙起來，紮營的速度還是很快的，支骨架的支骨架，打地釘的打地釘。

  等到忙完，時間已經來到了凌晨一點半。

  此時，天空一片漆黑。

  氣溫也實在是低得嚇人。

  榊原樂都有點扛不住這個溫度。

  「餓了沒有？」

  「肯定，肯定餓了啊。」

  眼下生火是必須的了。

  僅僅靠帶的小煤氣瓶肯定不夠用。

  榊原樂只得鏟開積雪，翻開灌木叢，在最下面才能找到點能燒起來的乾柴火。

  要不是有大家一塊兒幫忙，找柴火還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才能找齊。

  雪，漸漸覆蓋滿了帳篷，也將眾人的空間壓縮得越來越小。

  五人擠在帳篷門前，擠在一塊兒，圍繞著小小的火堆，用僅剩的幾瓶礦泉水煮了倆桶泡麵。

  而後你一口我一口兒互相傳遞，吃著為數不多的熱食。

  視線跟隨營地在雪中搖曳的火光，榊原鈴笑嘻嘻地朝榊原樂擠了過去。

  「過這麼慘，阿鈴你還笑得出來啊？」

  「這有啥嘛，至少還有泡麵吃~~挺好的。」

  「妹妹醬倒是樂觀。有沒有想過這個雪要是連續一個星期都不停我們該怎麼辦？」

  榊原鈴頓時瞪大了眼，「那我們是不是開車開不出去了？手機在這裡又沒有信號」

  「不不會吧」

  天海九琉璃苦笑，「是這樣沒錯」

  榊原鈴立刻覺得氣溫瞬間冷了不止一個檔次，「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可以一起死。」天海之雪的臉龐被搖曳的火光照亮。

  這可把榊原鈴給嚇到了，「yuki！你怎麼能說出這麼嚇人的話來！」

  天海七明月點點頭，「但卻是事實。」

  「那就真沒辦法了？！」

  「沒有。」榊原樂玩篝火里添了根小木棍，火星在雪花里飛舞，「沒準老媽和伯父會在第三天注意到我們沒聯繫他們，然後派出搜救隊來。」

  「第三天？！可是我們我們帶的吃的，也就夠我們吃兩頓啊！而且我們車的油也大概只能開個五六十公里了！這荒郊野嶺的，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去！」

  天海之雪眨眨眼，「所以大家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榊原鈴急得抓住天海之雪的肩膀，使勁搖晃，「yuki別亂說話！！！」

  天海七明月示意她安心，「妹妹醬不用想這些有的沒的，走一步看一步，現在先保存體力，睡覺再說。」

  「七月姐姐倒是想得開。」

  天海九琉璃勉強笑著道：「畢竟目前也沒什麼好的辦法了，不是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