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次了

  天海之雪站聽到小七房間裡若有若無的聲音，有好多次了。

  一個人待在一張大床上、一個人抱著吉他、一個人眺望星空、一個人默默聽著末班電車劃破夜空的聲響

  晚上失眠的時候，她總會抱起腿、將自己縮在房間的角落，把頭埋在併攏的膝蓋之中。

  她不知道做這種事的意義是什麼。

  可每次把腿抱起來、將自己縮在角落，再裹上被子，那種被溫暖的感覺，便覆蓋了全部身心。

  這種感覺天海之雪記得。

  是樂在允許自己可以擁抱住他時自己才會擁有的溫暖

  小七和小九每天都可以擁有這麼溫暖的擁抱吧？

  沒有開燈的房間環境是黑漆漆的，而軟軟的床卻顯得過於寬大。

  天海之雪抓起床頭神原樂在探病那天給自己買的白貓玩偶，雙手抱住，藉助微弱的月光觀察白貓玩偶的表情。

  白貓眯著眼，Q版的貓爪子和圓潤的腦袋貼合在一起，懶洋洋的可愛。

  樂說過，因為覺得這個玩偶和自己很像，所以把這個玩偶買來送給了自己。

  一直都沒有什麼機會感謝樂

  自己也想要對樂好。

  好想要感謝樂

  可是自己從來都很笨，家裡的姐姐們也一直有說自己很笨。

  上次想給樂做油炸冰淇淋吃也搞砸了。

  自己不知道應該怎麼對樂好

  天海之雪抱著白貓玩偶站了起來，穿上拖鞋走出房間。

  她準備去問問好姐姐鈴醬。

  來到對面神原鈴的房門前，天海之雪和往常一樣，習慣性地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鈴的房間同樣很黑，窗簾拉了上去，僅有一絲絲微弱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紗簾。

  空調呼呼吹著冷風。

  相比於剛才走廊空氣的悶熱，神原鈴房間裡的冷氣，要重上許多。

  與天海之雪往常所看到的情形不同，神原鈴現在沒有躺在床上睡覺，而是閉著眼睛，腦袋倚著牆壁。

  伴隨著她雙頰的緋紅，天海之雪還看到她身上蓋著的被子在輕輕地動。

  天海之雪不太明白這是在做什麼，和往常一樣向她喊了一下：

  「鈴。」

  突兀出現的聲音讓神原鈴勐然驚醒，她連忙停下動作並用被子把自己的腦袋瞬間蓋住。

  天海之雪不明所以地等待了好幾分鐘，然後才看到神原鈴再床上像是只擔驚受怕的兔子，從被窩裡探出頭來。

  「？！」

  天海之雪看到了神原鈴額頭上被汗水浸潤到凌亂的髮絲，更好奇了，「鈴看起來好熱。」

  「這個這個哈哈今天是有點熱。」

  天海之雪看了眼神原鈴房間裡顯示16°的空調，「可是鈴的房間很冷。」

  「我我這是」臉還很紅的神原鈴支支吾吾，只敢露出一個腦袋，她極為勉前地笑道，「我這是冰霜體質對！冰霜體質，一般的冷對我來說還是很熱」

  「那鈴為什麼要蓋被子。」

  「」

  「鈴在做什麼？」

  「」

  「可以告訴我嗎？」

  「這個不行！」

  神原鈴頓時慌張起來，她還突然好想死

  哪有大晚上做這種事情還能被人看到的！

  還是

  而且明明剛才還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屬於爽還沒有爽到，還差點被好閨蜜發現的尷尬境地

  神原鈴突然能和那天被自己撞破打斷的某人產生共情。

  「可是鈴的表情剛才看起來很開心。」

  「哪有——」

  「是真的。」

  「」

  神原鈴果斷選擇迴避這個話題，天使般可愛的臉蛋上擠出微笑，「yuki這麼晚了還在找我，是要做什麼呀？」

  天海之雪抱著白貓玩偶，雪一般乾淨的小臉沒有表情，「樂和小七每天晚上都在一起，想找鈴一起睡覺。」

  「」

  混蛋。

  神原鈴突然就想罵某人一句混蛋。

  她把手掌蓋住額頭，心想某人動靜也不知道小點連你斜對門的yuki都聽見了！

  如果要說什麼是神原鈴最不想見到的。

  那就是純潔的小yuki被污染。

  她雖然年齡和自己相同，但心理上就還是個可愛的孩子。

  孩子就不能見到這些。

  這對她來說太早了。

  「對了，yuki你知不知道我哥經常去找小七是做什麼？」

  天海之雪微微偏轉腦袋，理所當然地說：「找小七玩遊戲。」

  玩遊戲？

  神原鈴頓時鬆了口氣。

  看來yuki還是那個純潔的yuki。

  神原鈴盤腿坐了起來，她朝天海之雪招手，把她招到了身邊坐下。

  「鈴醬。」

  神原鈴十分自然地看著她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她明白，yuki的表情向來如此。

  基本沒有情緒，卻又沒有機械那種僵硬冰冷。

  就和安安靜靜的孩子一般。

  「yuki這麼晚來找我，是覺得寂寞了吧？」

  「嗯鈴好懂。」

  「yuki想去找我哥？」

  「想」她沒有猶豫地點點頭，「但是樂現在在和小七在一起，而且樂也說過晚上不能去找他。」

  這是真心喜歡。

  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的。

  在失眠的時候，在被孤獨感所包圍的時候，就會想要去和喜歡的人去接觸。

  一想到這裡。

  神原鈴就不禁心想，真是一個悲哀的少女啊。

  真摯的喜歡永遠也得不到回應。

  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絕，明明對方又不是對她沒有情感，卻因為各種緣由被無數次拒之門外

  神原鈴拍了拍自己的被窩，邀請天海之雪鑽進來。

  大概是小貓很喜歡溫暖地方的緣故吧，天海之雪進了自己的被窩後，就多了一絲孩子般的可愛。

  yuki晚上來找自己不是沒有緣由的。

  她不懂怎麼表達自己的感情，可這不代表她沒有情感。

  「樂每天都會去找小七玩。」

  天海之雪的這句話，讓與她躺在同一枕頭上的神原鈴默默思考了一會兒。

  然後嘗試性地詢問：

  「，很羨慕七明月？」

  「嗯。」

  「羨慕她每天都可以和我哥待在一起？」神原鈴翻了個身去看她，臉靠在手背上，閨蜜之間說起了晚上才會有的悄悄話。

  「小七和小九晚上都可以和樂一直在一起。」天海之雪臉朝天，看著神原鈴房間內的天花板。

  「yuki為什麼會喜歡我哥？」

  「樂很好。」

  「有多好？」

  「想要樂的照顧，想要樂的擁抱，想要樂平時可以多看我幾眼」

  「為什麼？」

  「不知道。但是樂，樂從一開始就很照顧我把自己的房間讓給我，他睡那間小小的屋子。樂還給我做好多好多的油炸冰淇淋我第一次知道食物是可以被人做出來，然後送給對方的。」

  看見天海之雪望向天花板，那雙被月光照亮的眼睛，神原鈴不想敷衍了事。

  她去試著理解yuki這句話。

  yuki從小就過著大小姐的生活。

  食物，大概是傭人負責做，然後端來給她的吧？

  對她來說，這些食物就像是養殖業里，會定期投放一定餐食的機器，機械、冰冷且不帶有任何感情。

  只是爺爺與傭人之間的工作和交易罷了。

  哪有那麼多的事情。

  而自家老哥呢？

  他不僅熱衷於給家裡人做食物，還會帶有感情地去做，將這個東西，無條件地送給對方。

  然後還期待別人吃完後的回應。

  yuki，大概就是看到老哥他做食物時的熱心，然後被他的感情所感染了吧？

  這可是yuki她從來沒見過的事物。

  她從來沒有見過有人會因為能給自己做好吃的而露出開心的表情、熱情的回應。

  這大概就是yuki第一次體會到，所謂的「情感」。

  唉——

  也難怪自己總覺得晚上吃超市的便當會少點味道。

  少了那種家的感覺。

  神原鈴不禁在心中詢問自己。

  希望yuki獲得幸福嗎？

  希望。

  肯定希望。

  即便那人是樂樂？

  是的。

  即便那人是樂樂。

  即便yuki會和你本身的想法有所衝突？

  衝突？

  這倒是無所謂了，自從接受了天海七明月與天海九琉璃的存在之後，神原鈴就發現多一個人少一個人什麼的都沒有影響。

  要問為啥大概是習慣了吧。

  習慣了某人身邊鶯鶯燕燕的環繞。

  神原鈴牽起了天海之雪的手，「所以，yuki今天來找我，是沒有向我哥主動出擊的勇氣嗎？」

  天海之雪在枕頭邊回過頭來：「嗯，因為樂和小七說過的不可以太接近」

  「yuki啊。」神原鈴語重心長，「你要明白，七月姐姐和我哥給你說這些，是為了限制你與我哥接觸得太近，同樣也是限制我哥會真正意義上的捨不得你。」

  「不太懂鈴要說的東西」

  「嗯~我的意思是，如果yuki想要獲得獲得喜歡的話，就要打破他們給你框定的束縛。你一直走在他們布置好的框架內，永遠無法真正意義上的獲得喜歡。」

  「」

  天海之雪聽著神原鈴說的話，再次看向了天花板。

  「樂，會願意回應我嗎？」

  「不好說。」

  「如果向樂表白的話，樂會接受嗎？」

  神原鈴想起來yuki遺忘了自己表白的事情，又看見她此刻滿是期待，仿佛能將人心靈射穿的眼神，心中莫名難受，「現在肯定不會。」

  「鈴。」

  「嗯。」

  「好想讓樂帶上我去看看世界上更多的東西，好喜歡和樂旅遊。」

  因為這都是yuki你從來不曾擁有過的東西。

  神原鈴在沉默中想著。

  「鈴，晚上我經常會做夢。」天海之雪注視著天花板上的黑暗。

  「夢到什麼？」

  「夢到樂不在身邊了。」

  「他不在了會怎麼樣？」

  「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

  「」

  「每到這時候我就會縮在角落裡想樂牽著我的手，背著我的樣子。」

  「然後呢？」神原鈴又問。

  「然後黑漆漆的地方全部消散了，」天海之雪向天花板伸出了小手，凝視自己展開的五指，「他拉著我，走出那裡，走出房間外面是樹林、是草地，他拉著我的手，帶著我在小路上奔跑。周圍有好多陽光、有好多被風吹響的綠葉他帶著我一路奔跑、一路奔跑，跑到了樹林的外面，那裡是一片海好大好大的一片海」

  神原鈴看著她伸手的動作，聽完，忍不住問：「這都是yuki的幻想對吧？」

  天海之雪收回伸向半空的小手，轉頭去看神原鈴，眼睛明潤透亮：

  「是哦因為是在黑漆漆角落裡的想像。」

  「為什麼會去想這些呢？」

  「樂現在不會主動牽我的手，我只能去想像這些畫面。」

  人最美好的事物。

  便是對心中渴望之事的憧憬。

  那滿是期待的視線，正如毫無污染的孩子一般純真、真摯。

  人類最渴望擁有的感情不就是如此嗎？

  不摻雜有一絲邪念的可愛，誠摯單純的可愛

  如同孩子第一次見到大海，那沒有由來的、新奇的幸福感。

  神原鈴在天海之雪的臉上，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個維度的「喜歡」。

  這種感覺

  太美好。

  這讓神原鈴回憶起自己的情感。

  最近倒是只在意表面，但她明白的自己內心深處，絕非是那種最為膚淺的愛意。

  因為這些，神原鈴想要幫助天海之雪的心情，也愈發強烈。

  「那我最後，還想問yuki一個問題。」

  「鈴說。」

  「為什麼會是我哥？為什麼會選擇我哥？」

  「選擇？」

  「就是說，yuki你為什麼會只喜歡我哥？而不是去期盼其他什麼人你喜歡我哥喜歡得那麼艱難，而世界那麼大，也很有可能有其他人會對你這麼好，不是嗎？」

  「」

  天海之雪對她眨眨眼，仿佛不能理解神原鈴為什麼會這麼問一般，她幾乎是不經思考的，立刻說道，「可是現在只有樂會對我這麼好啊」

  yuki的這句話回答。

  幾乎是讓神原鈴這幾天糾結許久的問題，解開了。

  的確，比起追尋虛無縹緲的未來。

  著重於眼下，抓住眼下最為美好的事物，難道不才是現在最值得為之付出行動的事情？

  既然都能相信沒有存在過的未來，為何不能相信現在？

  努力

  努力抓住現在，才是最為合適的選擇。

  「而且，樂也是第一個願意那麼對我的人。樂說過的，這世界上還有我好多好多沒有見過的事物，世界沒有那麼多的黑色，世界是五顏六色的，和彩虹一樣如果可以，我很想和樂一起旅行，一起踏上旅途，見一見各種沒有見到過的事情，見一見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植物、環境。」

  神原鈴想像出天海之雪所說的畫面。

  一起旅行

  大概，老哥會在旅行中表現出很可靠的樣子吧？

  打獵、做飯、勘察什麼的都會由他順利完成。

  天海之雪就像是個只會吃飯和賣萌的累贅，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屁股後面。

  不過，從現實意義來說確實是累贅，可從心靈上大概會他心靈的慰藉。

  她的笨、她的傻、她的不聰明

  都是可愛的一環。

  見到一些笨蛋的動作，都會不由會心一笑。

  兩人就如同搭檔一般，在充滿未知的世界中，互相扶持，共同成長，踏出一步一步的腳印。

  啊這種事情，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美好啊。

  神原鈴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yuki。」

  「嗯，在聽呢。」

  「我支持你哦。」

  「支持什麼？」

  「努力把我哥拿下。」

  「謝謝鈴但是鈴為什麼會這麼說。」

  「這個嘛嘿嘿，只是覺得你和我哥，也蠻配的。想想你們在一起後，他還會教你各種知識，就絕對很甜、很暖心啊，當然了！我可不會僅僅是看，偶爾還要插入到你們兩人之間聊聊天，一家人就得和和氣氣，開開心心。」

  「那我肯定也會照顧鈴姐姐的。」

  「笨蛋yuki，我可不需要你照顧。」

  「那好吧。」

  「當然，適當適當照顧姐姐我，也是可以噠。」

  「那就互相照顧。」

  「對！就這個，互相照顧最好了。」

  神原鈴再次拉起了天海之雪的手。

  這一次，她把自己的額頭，與天海之雪的額頭互相抵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所以，yuki為了獲得某人的喜歡，也要更勇敢，更主動一點，會成功的。」

  「謝謝姐姐。」

  天海之雪也在神原鈴溫柔的話下，閉上了眼，輕輕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