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山車起起伏伏連續好幾個來回，很刺激，刺激到心有餘季的同時，神原樂還感覺自己的手被阿鈴這丫頭給捏廢了。
坐過山車的時候她興奮到一個勁兒地尖叫，同時又特別害怕，再加上琉璃身體的力氣本來就大
不過，雖說疼。
可從過山車上下來時，神原樂發現自己還從來沒從阿鈴的身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她髮絲被風吹得凌亂，臉上卻有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她特別的開心、滿足。
神原樂見過類似的表情，那是自己帶琉璃出門約會，一起去遊戲廳爽快打完一局遊戲後的樣子。
「感覺怎麼樣？」
「哼哼，超級棒！輕鬆輕鬆~~」
「」
差點就信了。
神原樂選擇不吐她的槽，就讓她臭屁地高興高興。
去賣飲料的地方買了兩杯果汁，神原樂將手中的橘子味果汁遞給了「天海九琉璃」。
兩人坐在了長椅上。
因為過山車著實嚇人，兩人都覺得應該休息休息，所以就在這兒暫時緩緩。
喝著果汁，吹著夏威夷的夜風，看著夏威夷遊樂園裡的繁華，心情和精神都好像放空，舒適且愜意
「天海九琉璃」坐神原樂身邊，看到他盯著遠方某處默默嗦果汁的樣子。
「老——」
「是阿樂。」
「好吧，阿樂。」
安靜半晌，神原樂等了好久都沒有聽見阿鈴繼續對自己說話，於是便轉頭去看她，見到她好像是有什麼話要說的樣子。
「想說什麼就對我說吧，現在我什麼都會認真聽。」
「嗯」
「天海九琉璃」雙手抱著果汁，交錯的拇指沒有任何目的地亂動著，這樣的動作持續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道：
「十六年，剛才可是你十六年裡第一次帶我來遊樂場坐過山車」
神原樂看見她轉頭看向了自己。
四目交匯、相對。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仿佛是帶著這十六年內她所蘊含的無限期盼
十六年來的第一次
這份注視，這句話，一度讓神原樂心裡泛起了波瀾，與她對視，仿佛透過眼睛的窗戶，見到了琉璃身體裡的阿鈴，回憶起小時候與阿鈴一起度過的點點滴滴
這句話是很沉重的，神原樂不想要把氣氛弄成這樣，只想要阿鈴開心開心，便笑起來：
「說什麼呢還不是你這傢伙怕過山車怕得要死，好多次說要一起去，結果你又都以各種理由婉拒，導致我們最終都沒去成」
「天海九琉璃」聞言，先是低頭，而後側頭去望了眼遊樂場裡的各種燈光華彩。
天藍色的眼眸五彩斑斕地倒映著一切
「阿鈴，開心點，剛才坐過車的時候，你不是笑得特開心麼？」
等到一陣風將她的臉龐吹冷的時候，她又閉上眼，低聲說道：
「是啊特別開心，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每次都拒絕這個麼？」
「」神原樂知道個大概，但沒有主動開口，等待她把話說完。
「我想對你說一些真心話，可以聽我說完麼？」
神原樂聞言，笑道：「這可不是阿鈴你的風格，按照你的性格，不應該是直接對我說？然後我打斷你，再然後你罵我一句『臭樂樂』接著說？」
「天海九琉璃」抱著果汁，不滿地撅起了嘴：「真是的，人家現在就想和你說些心裡話，當然要認真了幹嘛還吐槽我？」
「作為男友，當然要會吐槽，不然怎麼逗女孩子開心？」
「渣男，勾搭女孩子還特別有經驗是吧！」
「謝謝稱讚。」
「給你一拳！」
「天海九琉璃」推了神原樂的肩膀一下，見到他的笑，心裡也多了一絲甜味兒出來。
「好了，不和你扯了！我真的要說一些話。」
「那你說吧，隨時洗耳恭聽。」
「嗯」
「天海九琉璃」答應了一聲，又沉默了一會兒。
她坐在這個平台的小長椅上，盯著不遠處重新開始運行的過山車好久，像是在醞釀情緒
「我們小時候都很窮，那時候什麼東西都買不起，我想吃蛋糕都只能扒著櫥窗往裡看」
「天海九琉璃」停頓了一下。
「阿樂你這混蛋每次都看在眼裡，每次都是，自己什麼都不要，省吃儉用全用來給我買東西，無論是零食、無論是禮物、無論是新衣服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每一次給我東西時的樣子？每次看到你拿給我，給我一直想要的東西，我非常開心的同時又去看送給我禮物的你，我就感覺你在我眼裡變了一點
「變的是什麼？我到現在也說不準我只知道，在我的眼裡，看到的你是會照顧我的人，是可以讓我完全信賴的人，是絕對可以給我安全感的人
「因為臭樂樂你做什麼事情都頂在我前面，站在我身前，每次我被什麼人欺負都是你幫我出頭，你安慰我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我們也一起一天天的長大，不知道什麼時候，我開始學會偷偷地從後面去看你了
「偷看你忙家務，偷看你整理被子，偷看你幫我洗衣服，在你給我夾的飯菜偷看你連做噩夢也是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把我扔在了原地，任我隨便哭，你也不會再答應我
「每每從這樣的狀態醒來，我都會一陣後怕，然後緊緊地抱住被子裡的你如果是雷雨天的話，我還會抱得更緊一些，喊醒你，想讓你給我說一些故事，安慰我睡覺」
「天海九琉璃」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也越來越不敢去看他，只敢盯著自己手中果汁的吸管看
然後繼續小聲地說。
「當然了，我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我只感覺現實里生活中都是你這樣的背影我會覺得很帥氣，偷偷看你的話我自己也會變得高興
「那時候再去看你，感覺你對我的微笑都會讓我不好意思
「我很喜歡和你的相處，喜歡每天我們一起起床、一起上學、一起學習、一起放學回家，一起吃著東西趕作業，一起坐在陽台去看星星，然後一起度過一年裡的每一個節日，我很開心能和你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開始爭吵生活不就是這樣麼？有開心、也有抱怨，還有互相抱怨後重歸於好的繼續相處
「我希望這樣日子可以一直繼續下去誰都不會打攪我們兩個人的
「可是，上了初中，你開始從身體接觸上疏遠我我想要擁抱，你會拒絕我，我想要到你的背上，你會拒絕我，平時想和你親近一下，和你撒個嬌你也會把我推開
「我明白，這是我們都長大了，再也回不去那個可以一起睡覺，一起洗澡的日子
「媽媽也在這時候事業有了起色，我們住進了新的出租房，我擁有了自己的新的房間可是看到那個嶄新的房間，我卻一直想著我們從小一塊兒住的地方雖然它只有六疊大小，只有一個與廚房客廳共用的臥室，甚至漏過風，漏過水，可新的房間，再也沒有那種可以和你一起睡覺的溫暖」
「天海九琉璃」說到此處，深吸了好大一口氣，又將這好大的一口氣全部吐了出來。
像是在緩解心情，忍住眼裡流出的淚花。
「隨著年齡的提升，我漸漸知道了什麼是戀愛，什麼是喜歡，我不由將這份喜歡在你的身上進行對照我發現了，對於喜歡一個人無論是什麼樣的定義，我都能在你的身上找到確定的點
「但明白自己心情的同時，也對你總是疏遠我的行動感到不滿。
「為什麼你不多看看我？
「為什麼你不能像小時候一樣和我接觸？
「為什麼你不能再對我那樣？
「我不想放棄，我不想要你不來看我，平時和你的接觸你總是有所抗拒，我發現只有和你鬥嘴你才會和小時候那樣回應我，讓我找到一些被關注的感覺
「我知道我是個傲嬌，可是不傲嬌的話，你會來理我嗎？
「我要是把所有事情都做的完美，你還會來照顧我嗎？
「你只會覺得『鈴長大了，不再需要我的照顧』，因為我們的身份註定了我們之間的感情只能保持現狀，而我想要你多看我那麼兩眼，就只能這麼做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一點都不想把你的付出當做理所當然，可我真的很希望你還能像以前一樣和我那麼接觸
「如果可能，我會盡我一切來改變我自己，我會盡我一切和你跑到遠方想被你照顧，想被你體貼，想在你面前撒嬌，想和你繼續吵架，晚上吵吵鬧鬧的可以和你一起吃晚飯」
「要問為什麼——」
說到這裡，「天海九琉璃」緊緊捏著果汁杯壁，像是做了一系列莫大的心理鬥爭一般，轉頭，在夜幕之下，燦爛地對神原樂微笑說道：
「——」
夏威夷遊樂園的霓虹燈映亮了她的笑顏，前方的過山車突然呼嘯而過，軌道聲、尖叫聲蓋過了她所發出的聲音。
可即便是聲音在那麼一瞬消失了，神原樂也完全看清楚了她在笑容中，對自己所說的是什麼。
「」
神原樂沉默了。
「我知道這不對，這樣是錯誤的可即便知道不可能，即便知道這只會讓我難受，但我對你還是這樣的想法」
神原樂聽完這一大段話，也根本不知道去回應她什麼。
「天海九琉璃」燦爛笑著，等待許久，看到他這時候的表情，也在心中明白了他的回答。
她緊緊抿唇，收回顫動的眼眸。
然後重新低下頭。
安靜了一段時間。
「抱歉，我破壞氣氛了」
「沒事。」
神原樂在沉默中回答。
兩人都坐在長椅上，以各自的姿勢盯著腳下從石縫中冒出頭的雜草。
都沒有去互相看向對方。
「我從來沒用這種語氣和你說話，對吧？是不是你印象中的我有些不同？」
「是鈴一直都是那個整天嘻嘻哈哈，會惹人開心，故意擠出可愛表情，又傲嬌又笨蛋的鈴」
「哈哈哈哈哈」
「天海九琉璃」突然笑了起來，很快，她閉上眼，挺起胸膛，略微抬起下巴，做出一副高傲的樣子。右手食指還在前面沒有任何象徵意義地搖晃。
「真、真是的！我和你說這些東西做什麼！我是笨蛋嘛我，不過話說話來，臭樂樂你才是笨蛋吧！我說了那麼多的話，你居然一句都不吐槽我，怎麼了？是不是之前生病的時候腦子燒壞掉了？居然吐槽都不會！」
「混蛋阿鈴，你才是笨蛋。」
「什麼？！我剛才哪裡笨了？哪裡笨了？我可是真心實意的好不好。」
神原樂：「就是真心實意才是笨蛋」
「你才是笨蛋！八~嘎~~」
「」
哈哈哈哈哈
神原樂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笑。
完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海九琉璃」此刻越是以往常的那副樣子面對自己，心中便越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甚至說可以痛苦
面對她的感情，面對她的困境，想要出手幫忙幫助，卻永遠無法去幫助拯救她
眼見卻無能為力，這才是最為難受的事情。
「笑個啥，剛才坐過山車坐傻了？」
神原樂去看她：「我倒是，希望我變傻了。」
「」「天海九琉璃」回應著他的視線，試圖在他的眼睛裡找到一些什麼想法，「你鬆口了？」
「不好說我都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情感，我只能回答，很複雜，特別特別複雜。」
「天海九琉璃」都都囔囔：「那就說明你受我影響了雖說我們都明白是不可能的，但是有這份心情，就足夠了」
神原樂伸手，放在了她的頭上：
「真是的，不論怎麼樣，我對你能沒有感情？看你難過，我不難過？」
「天海九琉璃」嫌棄地打走他的爪子，明白了他的心情後，稍微開心了一些：
「不要摸我的頭！特別這還是七月狐狸的手！」
「你瞅瞅你這話，剛才坐過山車，不知道是誰一直要握這隻手的，七月知道後怕不是得笑話你一輩子。」
「那我也得懟她一輩子！」
「你也要斗得過她才行！笨蛋阿鈴！」
「略略略~你才是笨蛋，笨蛋阿樂！」
氣氛經過這麼一調解，好多了。
不過這要得益於鈴自己確實變開心了不少。
她去嗦了口橘子汁，像是在掩飾自己心中的心情。
不到片刻，「天海九琉璃」坐不住了，向長椅的另一頭靠近，扭頭，嘗試著對他詢問：
「不過，剛才你說的，你心裡有我，是真的？」
「有，確實有。」神原樂盯著夜幕中的星星說道，享受著夜風。
「好哇！你！你個花心大蘿蔔！大渣男！
明明都有兩隻狐狸了，還想著要！」「天海九琉璃」捏起了拳頭打他的肩膀。
神原樂嫌棄地防禦，「喂喂，你要罵，罵就好，幹嘛還笑著罵？」
「看不出？」
「你是笨蛋，笨蛋的心情我怎麼看得出來。」
「混蛋！又罵我笨蛋，不許罵！」
「笨蛋笨蛋笨蛋。」
「討厭死了你！」
「一邊打一邊罵，把這台詞換成『愛死你了！』一點都不違和。」
「天海九琉璃」才不管這些，只管打他：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神原樂與「天海九琉璃」打鬧了一陣。
「好了好了，別愛我了，說正事。」
「什么正事？」「天海九琉璃」停下手，端正坐姿。
「你真不打算結婚了？」神原樂問。
「不結，我說到做到。」
「老媽催你咋辦。」
「不管，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那以後你孤獨終老怎麼辦？你沒有自己的家人，眼看著別人幸福美滿，自己卻什麼都沒有。」
「只要你還記得我就行。」
「」
現在的鈴，說話竟也會讓人無言以對？
不過鈴也確實懂自己，明白自己一定不會放棄她
神原樂回過神來，繼續問：
「那之後我應該怎麼對待你，你期望我怎麼做？」
「這事情不用說了吧，哼，反正你心裡有我，我知道這些就勉勉強強！另外，我對你的心情不會變，即便是知道不可能，也不會變」
「你不變的話，可我還有七月與琉璃啊，你打算吃醋一輩子？」
「廢話！」「天海九琉璃」噘嘴回答，「那我請問你了，七明月和九琉璃難道不互相吃醋了？我敢保證，就算最後她們和平共處了，也會在你身邊吃醋什麼的，這可是女人的天性。啊，男人也有。」
「」
也是。
「不過也無所謂了，你有再多的女人，反正也不會忘了我！誰叫我陪你最久呢！」
「這個也是。」
「天海九琉璃」：
「另外啊，既然你沒辦法給我所有的期待，所以我還是會和以前一樣，自己做個開開心心的人。」
「喜歡當笨蛋就直說啊。」
「天海九琉璃」給了他一拳：「混蛋！誰讓你這時候吐槽了，我超認真的好不好。」
「那感情好，阿鈴你就做自己，沒必要為改變什麼的，要問為啥，我更喜歡平時傲嬌的鈴。」
「哼」
神原樂起了身，抬起雙手，舒展身體。
「啊~~~舒服——」
「接下來幹嘛？」
「幹嘛？繼續約會啊，才坐個過山車你不會就以為結束了吧。」神原樂微笑，回過頭去。
一聽要繼續約會，「天海九琉璃」瞬間起身：
「那我要玩搖頭飛椅、海盜船、過山車、太空梭、神舟飛碟、摩天輪！」
「摩天輪？這東西挺適合曖昧。」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啊。」
「你果然就是在暗示我，對吧！」
「當我沒說。」
「欸欸欸！」「天海九琉璃」快步上前，抱住神原樂的胳膊，「不行，你得說明白曖昧具體是什麼曖昧，怎麼曖昧。」
「不說。」
「不行，你快說，我想聽。」
「不說。」
「讓我猜猜，你，難道是想親我？！不行不行，這太變態了。」
「自我腦補個什麼呢。」
「天海九琉璃」見他居然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頓時語塞：
「我——！混蛋，還不是你說什麼曖昧曖昧，我怎麼知道是什麼。」
「笨蛋阿鈴。」
「笨蛋樂樂。」
「笨蛋阿鈴。」
「笨蛋樂樂！」
「笨蛋阿鈴！」
「笨蛋樂樂！
」
神原樂像是看見了什麼，視線探了過去，「等等，那邊像是有賣旋風土豆的。」
「在哪？在哪？！」
「想吃嗎？」
「當然想，那這次你給我買，好嗎？」
「這話說的，哪次不是給你買？」
「身份不對啦，這次不一樣」
「行吧行吧，誰叫我平時就這麼寵你。」
「嘿嘿謝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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