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澆築的鵝卵石道，四周環繞著鳥叫蟲鳴，兩旁是普普通通的密野山林，除了綠色外，隱約還有著高尾山上鮮紅的楓葉。

走到路上時常能見到拄著登山杖的老大爺與老婆婆從山下走下，步履矯健。

掠過一根寫有「六根清凈」的奇怪石像，便是接近1個小時的上山路。

沿途略過許多奇奇怪怪，不知道有什麼作用的小型神龕。

一路上也算是和諧有趣，一邊走著聊天，一邊欣賞山上各種在城市裡見不到的風景。

前半段還好，後半段神原樂便發現了一個讓他無法忽視的點。

——天海七明月體力不行。

天海九琉璃和神原鈴好像在聊剛才商店街里的東西，神原樂走在中間，而走在後面的天海七明月體力越發不支。

到後面，神原樂邁出五六級台階，天海七明月連一階都踏不上了。

「還可以吧？看你好像要暈過去了。」神原樂趕緊過去扶著了她。

「你這麼捏著我的手，是想占我便宜？」天海七明月雖然累得不行，可說得話卻又盛氣凌人。

神原樂十分無語地道：「這是在關心你。」

今天的七明月和九琉璃都是雙臂露在外面的連衣裙，神原樂去扶著她的時候，難免捏住她的臂膀。又細又柔。

「最好等姐姐下來再這麼佔便宜。」

「......」

「你是想和你姐姐打架？」

「怎麼樣，兄長想不想看？」

天海七明月的這番話，讓神原樂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

女人打架？

這有什麼意思。

「算了吧，我還是看你們兩人相親相愛更加舒服一些。」

「意思是兄長兩個都想要是吧。

」

「暫且不說可不可能，伯父知道后怕不是會把我拿到瀝青廠里去融了。」

神原樂站在青石台階往上山的方向瞅了一下，阿鈴和九琉璃此時已經停了下來，似乎正在朝著兩人走來。

然後，神原樂回身對無論是面容還是身體都特別虛弱的天海七明月說道：

「剩下這段路我背你上去吧，應該就要到山頂了。」

「在我看來，現在只不過是中央空調的風擺吹到我的頭上罷了。」

「......但不可否認在夏天的時候被空調吹一下很舒服，不是嗎？」

見天海七明月沒有說話，神原樂又趕緊笑著說：

「好，就這麼決定了，我背你上去。」

神原樂不等天海七明月開口拒絕，便來到了她身旁的階梯，在她的身旁彎下腰。

天海七明月沒有立即將雙手放在他的背上，而是用那雙微微曳搖的眼眸注視他在自己面前，向自己彎下腰的嵴背。她露出略微彆扭的表情：

「你，太狡猾了。」

「狡猾就狡猾吧，不過你現在確實走不動了，是事實對吧？我肯定不會拋下你不管，所以...你就當臨時借靠一下......好了，快上來吧，等會兒阿鈴靠近了，她肯定要吃醋。」

天海七明月看到他再次向自己招手，隨後才將身體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他的身上。

「這樣算是來自什麼身份的關心？」

「你想是什麼就是什麼，反正我現在在照顧你，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神原樂確認她的確是踏實挽住了自己的脖子，便開始朝上面的天海九琉璃和神原鈴走去。

「怎麼了？」天海九琉璃看向兩人問，「是受傷了嗎？」

「啊，沒什麼，」神原樂背著身後目光略微有些躲閃的少女，朝九琉璃解釋道，「就是七明月實在是走不動了，剩下這段路我背背她。」

神原鈴看見哥哥摟住七明月的大腿，臉蛋有些不太高興：

「你體力有這麼弱嗎？」

天海九琉璃替妹妹解釋道：「七明月從小就不喜歡鍛煉，路也很少走，體力是很弱。」

姐姐...在幫自己說話。

天海七明月意識到了這一點，姐姐在知道自己趁著獨處親了她喜歡的人，還在幫著自己說話。

姐姐現在肯定心裡也不好受。

可是就連七明月也不知道為什麼，反而在姐姐面前將背自己的人摟得更緊了點。

內心在傳遞出「不想要放手」的想法...

正是這種奇奇怪怪的心理，讓天海七明月不好面對姐姐。

神原樂順著之前的話附和一句：「是這樣，之前體育課我看七明月跑步都沒有跑完過。」

「明明是雙胞胎呀！體質應該差不多才對的。」

「習慣不同的原因。」

神原樂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這個解釋。他本以為阿鈴會吃醋什麼的，可沒想到她僅僅是「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大概...她覺得今天是七明月的生日，然後七明月又確實走不動了...阿鈴考慮到這些，所以才沒有耍小脾氣吧？

不知不覺阿鈴好像成長了好多。

......

在這之後，大家一邊欣賞著沿途的風景，一邊爬山，一路相安無事。

期間九琉璃拿著相機回頭了好幾次詢問神原樂有沒有問題，他都回答沒事。

七明月體重不算高。

身上也有令人舒服的香味兒，背著她上山倒也不覺得難受。

在行進中，幾人逐漸走到了一段幽綠的密林山路。

這裡濕氣與霧氣環繞，路上長滿了各式各樣葉片布滿了水色的雜草，偶爾還有幾顆低矮的小樹穿插其間。

行走的時候，褲腳在無意間便會被刮蹭過的雨水所打濕，連腳下的泥土都鬆軟發粘。

清新到心曠神怡。

「山上的早晨就是有些濕氣重了，你感覺到冷沒有。」神原樂一邊走著，一邊朝身後的天海七明月詢問。

「還行。」

「那就好，我還說你冷的話可以下來，我把外套給你披一下。」

簡單聊了兩句，神原樂背著她繼續走動。無論是她挽住自己脖子的手臂，還是她靠在自己身後的上半身，都能感受到她身體的纖細和輕盈。

裙下大腿的肌膚也相當的細膩。

為了防止她滑下去，已經捏著她腿上的肉，來回踮起了好幾遍。

在隱約從身後傳來的香氣和山中的霧氣里，天海七明月放輕了的聲音在耳畔傳來。

「你稍微走慢一點，我有話要和你說。」

神原樂這才發現，她將臉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嘴巴與自己的耳朵近在遲尺。

隨便說說話都像是在朝自己吹出暖氣。

神原樂朝走在前面的九琉璃和神原鈴看了一下，然後按照她所說，和九琉璃還有神原鈴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怎麼現在又想說話了，剛才為什麼一直不說？」

「你背著我不累嗎？」

「還行吧，你不是美少女么，我背著也開心。」

「這已經是你從作為兄長開始，第二次背著我。」

意思是她心裡還記得之前拍婚紗照的那一次？神原樂隱隱察覺到了她聲音的變化，沒有平時那麼平澹如水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錯覺，畢竟七明月即便話語沒有感情波動。但她也是有心的人，多多少少都能從她的遣句里感受得到。

「感覺怎麼樣？」

「很喜歡。」天海七明月俯在了他的耳畔，柔聲說道。

少女在耳畔的坦率令人心癢難耐，也讓神原樂錯愕半晌，他忽然感覺到她將自己抱緊了一些，自己的大腦也因此放空了許多，感官變得清晰，腳下踏著鬆軟枯葉的感觸也驀然明了。

「我，大概能理解，將身體的重量全部依靠在其他的地方，會感覺很放鬆，對吧？」

天海七明月沒有回答他的反問，而是接著剛才自己的話，繼續說道：

「......即便我這麼說，你也肯定也不會有什麼反應了吧？畢竟對你而言，作為戀人可以讓人依靠的地方已經給了姐姐，作為兄長可以給人依靠的地方也給了妹妹。」

天海七明月忽然伸出了手，從後面抱住他的身體，側臉依靠在了他因為走動而不斷產生細微震動的肩頭。

她閉上了眼。

神原樂聽到從耳畔傳來的聲音，像是蘊含了彆扭而又期待的感情：

「那麼對你而言，我又算是什麼......」

她又小聲補充說：「你可是第一個會這麼對我的人......」

她此時說出的話，與她以往所展現出來的樣子截然不同。可神原樂卻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突兀，反而有種她朝自己卸下了心房的感覺。

隨後，神原樂感覺到她從後面將自己又摟緊了許多，儘力在後面享受此刻的時光。

由於七明月本身就很孤單，沒有朋友，一直都只會抱著一本書，靜靜坐在文學部的教室里，童年又不被父母所關心，只是一隻被囚禁在禮儀與藝術里的籠中小鳥。

甚至沒有人這麼簡簡單單的背過她，所以在自己背她的時候，會這麼不由自主地將自己抱住...

——聯想到這些，神原樂不禁感懷到了一絲悲傷的味道。

此刻面對天海七明月這樣的一個簡單詢問，神原樂心情再度複雜了起來。

「不知道...」思索半天，他只能這麼回復，像是在嘆氣。

「嗯......」

「...聽起來，你好像是接受了？」

「不知道就代表著你心中沒有明確處理好我的位置，至少，還有希望不是嗎？」

「我更希望你能漸漸放下。」

「那麼你現在就應該立刻把我從你的背上放下去，然後對我不管不顧。」

「你知道我做不到這樣。」

「那你也應該明白，我也做不到。」

此刻的對話讓深沉到讓神原樂做了一個深深地呼吸，山間清新的空氣充盈肺部，貌似讓大腦明了不少。

天海七明月輕輕攀附在他的背上，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疲憊地腦袋靠在了他的肩頭：

「我不想說話了，現在只想要你多背我一會兒就好...這可是好不容易從姐姐那裡偷來的東西。」

「......我沒想到你會對我說這些話。」

「你心疼了，對吧？」

「......算是吧。」

「那就把我背穩一點。」

這一段的階梯沒有護欄，兩旁就是普普通通的密野山林。

神原樂聽出她是在緩和氣氛，笑道：「你坐穩就行，我還怕你坐得不穩，我們倆一塊兒落了下去。」

天海七明月抬起頭，朝霧氣蒙蒙的懸崖看去：「要殉情么？倒也挺浪漫。」

「別隨便說這麼可怕的事啊。」神原樂繼續朝山上看去，背著天海七明月，再次向上踏出一步。

走在前面的天海九琉璃和神原鈴似乎是發現兩人落後了，特意停下腳步來等待他們。

天海七明月已經聽到神原鈴貌似已經在前面喊著什麼，儘管與她們之間的距離僅僅只有十幾個階梯，可是她卻希望他背著自己能走慢一點，好讓感受他踏出一步最終回到自己身上的反饋。

本就疲憊的天海七明月側著臉貼著他的後背，重新閉上了眼。

......

「七明月睡著了？」

天海九琉璃等到了背著妹妹上來的神原樂，她看見了妹妹依靠在哥哥背上閉眼安穩睡覺的樣子。

神原樂嘗試著輕聲喊了她兩下，結果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是睡著了。」

「睡得真舒服啊。」一旁的神原鈴雙手抱胸看向神原樂，聲音帶了怨氣。

神原樂：「讓她睡會兒吧，她體力本來就不好，一定腦袋走得發暈了才會一步也邁不出。」

「哥哥要不要讓我來背會兒七明月？」

「沒事，不用擔心，走這點路還是可以的。」

說完，便繼續朝山上走去。

神原鈴跟了上去，在側面看著天海七明月躺在哥哥的背上睡覺，嘴上沒說什麼，眼睛卻連番在她的睡臉上瞅了好幾眼，嘴裡喃喃念叨著什麼「今天是你生日，就算了吧」這樣沒頭沒尾的話。

而天海九琉璃，卻是在神原樂向上走出了許多步之後才慢慢跟上。

注視著那個與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孿生妹妹在哥哥背上睡著了的樣子，心情也同樣複雜。

......

上山的路，總是走得身心疲憊，一路走走停停。

不過好歹到了人多的地方，石柱路燈點綴著藥王參道，高大粗壯的鐵杉夾道而生。

路上掛了寫有各式願望的三面繪馬牆。

一面「前程似錦」，一面「早生貴子」，一面「永結同心」。

前者繪馬的數量相比於後面兩個加起來，都還要多得多得多。

天海七明月這時候已經醒了，並且已經從神原樂的背上下來，按照她的說法，是不喜歡被太多人看見有人背她。

雖說神原樂背著她光是在上山途中就已收穫了不少旁人羨慕的眼光。

神原樂現在能明顯能感受到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看什麼看？」

「我在想，剛才你在我背上的時候，有沒有害羞過。」

神原樂這話剛說完，天海七明月便朝他的腰伸出了手，還好他反應靈敏，跳著躲開了攻擊。

天海七明月這時候也沒有開口，貌似什麼話都不想說。

「今天可是你生日，開心一點好不好，爬上就是來欣賞沿途的風景，你看這附近環境又好，等會兒去到雲台，視野寬闊到那邊的富士山都你看見，人又多又熱鬧。」

「我可沒說我不開心...」

神原樂見到原本冰冰涼涼沒有任何感情的天海七明月居然在這時候帶著一絲埋怨地別過了臉，她說話又好像是在小聲都囔。

七明月...好像，變可愛了？

應該是自己剛剛背過她的後遺症。

別看天海七明月嘴上說著什麼隨便摸隨便親，可真要碰到她，保準會讓她變得特別奇怪。

——這可是源自於神原樂背過她兩次后總結出的經驗。

神原樂還沒來得及得意於自己的細心觀察，他的臉就被天海七明月手中礦泉水瓶給擠向了一旁。

還是瓶蓋的那一邊。

天海七明月夾有公主辮的亞麻色長發舒展在後，一臉冷漠地看向他：

「別隨便亂想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沒看到姐姐在那邊讓我們過去寫繪馬了嗎？」

「這哪兒是什麼亂想，分明——」

「嗯？」

神原樂的臉被瓶蓋擠到連聲音都變了個味兒：「好吧，你說了算，你說了算。」

真是的，小惡魔居然還不讓自己說出口...下次，下次絕對要讓她......等等，上次說要用鋼琴狠狠打她的臉貌似還沒有做到呢。

唉，七明月這個義妹怎麼說呢。

老是喜歡騎在自己的頭上，說她她還死不承認。

不僅把自己的初吻奪走了，就連第二次也被她給拿下了。

雖說她的嘴唇是挺軟的，親了過後嘴巴也有一絲絲好吃的甜味...可難受就是難受，哪有被自己前女友的妹妹強吻的道理啊。

但...

七明月和九琉璃長得一模一樣。

被她吻住的時候，神原樂難免會將她的影子與九琉璃所重疊，對那份美麗面容的喜愛，也會有所重疊，甚至會感覺到戀愛的甜味。

再去看天海七明月那張臉下的薄薄嘴唇時，自己甚至還會回憶和她接吻時的感覺。

自己，怎麼好像變得有些奇怪了？

「想親我？」

「...我可沒這麼說。」

「想親我的話，那等會兒我們就去那邊小樹林里，雖然我不怎麼介意，可你還是不希望姐姐看到的，對吧？」

她是認真的。

神原樂意識到了，只要自己願意，現在可以隨便拉著七明月去沒人的地方，與她隨便接吻接上數十分鐘。

「不行。」他拒絕了。

「哦，那就去找姐姐她們吧。」

天海七明月先行走了過去，神原樂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卻浮現出了萬般的怪異。

明明今天是自己帶她們出來過生日，一起踏青。

可為什麼，他總感覺七明月身上有根線，一直在吊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