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123，12......」

「......」

「兄長還是第一個敢踩我腳的。」

「這屬於新手常見錯誤，嗯，沒錯。」

「繼續。」天海七明月沒有多說，與他十指相扣的小手，繼續牽引着他的步伐，「注意節奏，123，123，123。」

天海七明月的教導很細心，神原樂跟着她的節奏，很快就能在這樣的交際舞中體會到名為「契合」的樂趣，一步接着一步，一個動作接着一個動作，舒緩，輕慢，飄搖。

海港的繁華夜景與她精緻的側臉輪廓交相輝映，偶爾瞥見她頸部的線條，也彷佛時時刻刻散發着令人舒心的清香。

神原樂本以為，以天海七明月這個記仇的小個性，被踩腳了她絕對是要踩回來，可她不僅十分正經，還特別的認真。

「......」

「兄長要記得，交際舞需要的就是端莊、自然，要讓人看到你流暢且從容的態度，身體要微微傾向舞伴，使身體的重心落向前腳掌，不要為了挺胸而故意後仰，那樣動作會很奇怪。」

天海七明月說着，扶着他腰的手托上他的背，將他的上半身中心往自己這邊靠。

「另外，視線不要膽怯，姐姐是很容易害羞的那種女生，只要視線與她多對一會兒，她就會害羞地把臉別過去，只要讓她害羞了，她心裏多多少少都會有點喜歡的情緒。」

果然還是雙胞胎妹妹懂得多。

「九琉璃是不是除了溫柔外，還有不同的地方？」神原樂看着她的眼睛問。

「這個就要兄長自己去探尋了，現在，安心和我跳舞。」

......

十分鐘后，跟着天海七明月的節奏走了十分鐘的神原樂感覺自己可以了。

他鬆開了天海七明月的小手，天海七明月也鬆開了他。

在分開后的十餘秒內，手掌中仍殘留着那般柔軟無骨的感觸。

「讓七明月猜猜，兄長是不是覺得和七明月跳舞，很舒服？」

喜歡調戲人的小惡魔終究還是來了。

「嗯，是很舒服，畢竟七明月可是萬里挑一的美少女。」

「哦？看來兄長意識到了這一點，怎麼樣，什麼時候承認喜歡七明月？」

「我喜歡七明月。」

......

......

？

嗯？

嗯嗯？？

神原樂發現，天海七明月，居然還有點臉紅。

不對勁，她不是小惡魔嗎？

小惡魔就應該全程面無表情地在心裏享受愉悅才對。

「噗嗤...」她笑出了聲，然後回過視線時，仍是那一副三無的表情，「反正兄長是說着玩兒的吧？喜歡的含義有很多種，兄長這裏的喜歡指的是什麼？」

「哥哥對妹妹的喜歡啊，有什麼問題？」神原樂微笑。

「這可不行，兄長對於七明月的喜歡，必須得是發自內心，對於她整個人的喜愛，臉，性格，手，腳...都可以包含在其中，兄長明確一下這個意思，再說一遍試試。」

神原樂沒想到自己的伎倆居然一眼就被拆穿了。

「咳咳，說一句喜歡你，我會有什麼好處嗎？」

「會讓七明月感到心情愉悅，難道你就不想看看裙下的光景嗎？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兄長，七明月的和姐姐，完全一致。」

「......哪裏一致？」他試着詢問。

「兄長心裏想的地方。」

迎着她那張皎潔美麗的面龐，鎖骨外露的典雅禮裙。

完了，神原樂心想完了，他感覺自己有點心跳加速是怎麼回事。

不行，這就是小惡魔的圈套。

想讓你圍在她的身邊，在不知不覺間就給你栓上一條鏈子，讓你跑也跑不掉，得聽從她的話去做。

這可不行，神原樂承認自己喜歡美少女，作為男人的尊嚴還是有的。

七明月果然沒這麼好對付！

他再次看向天海七明月時，她已經笑着轉過了身，她的背影正好重疊在東京灣的海面上，側臉與火樹銀花般的城市夜燈重合。

她的外貌和天海九琉璃完全一致，在這一瞬，以至於神原樂感覺她們倆的界限忽然變得模湖朦朧。

「要是兄長說一聲喜歡七明月，我還可以教你更多的東西。」

當然了，還是那麼自戀。

「喜歡是喜歡，不過不是那種喜歡。」

「那兄長喜歡姐姐哪一點？」

「大方，溫柔，陽光，以及偶爾顯露出的可愛。」

「暗戀可是很痛苦的，兄長。」

「我知道。」

天海七明月看向被晚風拂起的海面，半邊城市的光芒都倒影在海岸上，波光嶙峋。

天海七明月的背影從神原樂的視角看，是極美的，黑灰的星空禮裙，隨風搖曳的亞麻色髮絲，海面上耀起的燈火光點也點裝着她的身姿。

她像是站在風中......

暗香浮動，曳曳生姿......

神原樂模模湖湖地記着自己貌似有從什麼書，或者什麼畫面看到過這個景象，也試着去理解過在影視中，這個畫面所代表的意義。

——像這樣的畫面，通常就只有一個目的。

通過女主遙望大城市的繁華，來襯托她形單影隻的孤獨。

嗯，這麼一想，七明月好像是挺孤獨的。

無論是在家，還是在學校，能和她說上話的就那麼幾個。

這倒不是她的錯，這是她的性格使然。

「七明月有什麼朋友嗎？」

「朋友，要那個做什麼，只會打擾我看書的時間。」

『七明月，你很孤獨，讓我來溫暖你吧』——像是這樣的話神原樂肯定說不出口，而且百分之百還會被天海七明月一個要殺人的眼神瞪回去。

神原樂咳嗽了兩聲，說道：

「明天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嗎？早飯和午飯我可以給你特意定製一份。」

「......」

天海七明月沒有回頭，不過聲音倒是從她單薄的背影傳出：「薯片炒飯，另外加點海苔和生雞蛋。」

「記下了。如果還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對我說，作為兄長給你做點吃的沒什麼。」神原樂和藹地笑道。

「......」

又是一陣沉默。

天海七明月將一邊髮絲撩至肩后，回過了視線，漂亮的眼眸看向神原樂。

神原樂在她的臉上看不見任何的落寞。

「再繼續練兩遍慢三步，這次換你來主導，主動牽着我。」

——————

「抱歉，你剛才有沒有看到兩個孩子？其中一個女孩和我有一樣的發色。」柏莎·海克雅纖細的手捏著一隻酒杯，嫣然一笑。

她大方而從容地詢問站在宴會廳側門的侍者。

那侍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耀眼的女人，因為她禮貌和藹的問候，不經意地心生親切之感。

不過因為自身良好侍者的素質，他很快就回過了神，伸出手對象一個方向回答道：

「小姐，20分鐘前我看到他們朝那個方向去了。」

「嗯，這樣啊。」柏莎·海克雅往那邊探了一眼。

「要我為您帶路嗎？」

「不用了，謝謝。」

「您太客氣了。」

直到柏莎·海克雅的身姿消失在了富麗堂皇的走廊盡頭，這位侍者才收回視線，將雙手重新放於身前。

只不過他腦袋裏想還在回憶著剛才聞到的香氣。

柏莎·海克雅連續走了幾個岔路，問了幾名侍者，都沒有找到兩人。

她又往檐廊外看了兩眼，發現確實找不到后，抱着透氣的想法四處轉了轉。

她走下一個台階，走過兩株金絲雀棕櫚，又繞着建築周圍轉了轉，她看到一個佇立在海邊夜空下的瞭望台。

突然想看一看海，她便沿着路，繞着樓梯走了上去。

在上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海面，略微體驗了一會兒這裏和英國的不同，柏莎·海克雅正準備轉身回去繼續尋找七明月，卻忽然被右下角的兩個身影吸引住了目光。

「哦？」

她眨了眨眼，認出了那是誰。

「沒想到居然在這裏。」

她將雙肘撐在瞭望台的邊緣，一隻手托著略略傾斜的側臉，饒有興緻地跳着交際舞的兩人。

柏莎·海克雅大概認出了帶着女兒跳舞的那個男生是誰。

應該就是之前九琉璃說的哥哥了。

「還挺帥的。」她笑道。

不過他的腳步看起來有點生疏，不是很自然。

多數情況下，還要靠着自己女兒幫襯。

「挺可愛...唔..七月是在教他交際舞嗎？躲在天台上教，倒是別有一番味道。」

柏莎·海克雅托著臉，沉心觀賞了一陣。

「沒想到七月居然會對讀書以外的事情，這麼感興趣。」

柏莎·海克雅捏著紅酒的高腳杯，收回了視線。

......

下方的天台。

天海七明月感受着被他牽動起舞的感覺，雙手搖晃，貼合的身體也隨着一起輕搖。十指相扣的感觸，手掌間傳達而來的體溫......

神原樂自然地注視她的眼睛，四目交會...

這裏要再次重申一句，天海七明月是讓男人看了一眼就會避開視線的美少女。

神原樂現在這種接觸下說不出來究竟有什麼問題，可他總能在她眼中看到瑩瑩而出的光亮，從她的眼中，觀察到名為天海七明月...這名少女的情感。

神原樂看得越久，就好像越陷入了她的思維、她美麗的眼睛裏。

咳咳...這多多少少有些讓人尷尬。

明明她的眼睛向來無神，為什麼自己還能看出情感來？

而且，她的眼睛莫名熟悉，好像似曾相識。

神原樂越看越有些熟悉，越看越不對勁。

正當他打算好好篩選一遍腦袋裏的記憶時，天海七明月主動放開了他的手，神原樂心中所想被打斷。

「好了，教導到此為止，目前是勉強合格。」

「勉強？我覺得挺好了。」

「不要兄長覺得如何，要別人覺得如何，交際舞是給人看的，評價自然也是由他人評判。而且我說的勉強，是七明月標準下的勉強。」

懂了，意思就是說她的「勉強」異於常人。

「要是讓媽媽來給你評分，她還是能給你打個80分。」

「為什麼？」

「她比較寬容。」

「你媽媽好像是大明星吧？」

「是的，而且也很好看。」

神原樂拿出懷錶看了眼時間，「舞會和活動還有二十分鐘開始。」

「那就回去了。」

天海七明月彎腰將高跟鞋取下，黑絲裹緊的腳丫踩在地面，她將高跟鞋遞給了神原樂。

「兄長真不打算收藏一隻美少女的高跟鞋？」

「我沒有這個癖好。」

「那絲襪要不要，剛穿過的，現在就可以脫下來給你。啊，姐姐的絲襪七明月也可以幫忙偷哦，絕對會有姐姐的香氣。」

「咳咳...不要誘惑我了...我這個人，很正常。」

天海七明月露出輕笑：「兄長真是可愛。」

可愛...

「怎麼樣，」天海七明月拎起一邊禮裙，一雙踩在地上的修長的黑絲美腿露了出來，「要不要看一眼再下去，反正現在沒人，看看也沒什麼事。」

神原樂敢保證，沒幾個人經得住她這樣磨人。

三無少女一邊拎着裙子，一邊說讓你看看腿......

真的是...小惡魔啊...

目無兄長！

就該用竹篾打屁股！

不行，不行，真得得遠離七明月，神原樂一句「我先下去」，然後三兩步沿着鐵梯下了天台，放下她的高跟鞋，對着海面深吸了口氣。

平靜。

沒錯，要平靜。

「呼」

要是九琉璃對他那麼說，他完全不會拒絕。

可那是七明月，七明月...不行。

他們是兩個人。

神原樂稍微平復了下情緒，重新抬頭看向上方。

天海七明月正沿着鐵梯一步一步緩慢走下。

神原樂看着她那緩慢的步子，就很擔心：

「小心點！你腳上的傷才剛好！」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的捉弄還是什麼，神原樂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天海七明月踩落下一個階梯時，就出了情況。

天海七明月忽然感覺之前受傷的腳踝像是沒有了力氣，還隱隱刺痛。

天海七明月眉頭一皺，她感覺腳踝有點力不從心。

「兄長。」她對下面喊了一聲。

「怎麼了？」

「準備接住我。」

「啊？！」

這其實是預警。

天海七明月感覺自己有可能下不去。

如果直接順着鐵梯滑下去，-什麼都要磕壞，還不如讓神原樂在下面接住自己。

不出所料，她再往下踩去時，腳踝更痛了，本來就很滑的鋼筋加腳掌上那更加順滑的黑色絲襪，讓她果斷選擇推開身體向後傾倒。

她從半途跌落。

喂喂，不是吧？

真落下來了？！

你是有多信任我啊？

神原樂看到這兒，連忙伸手，趕緊對準角度去接她。

好在這個天台的高度不算高，最多兩人高度，半途摔下來也沒什麼力量，神原樂順手就接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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