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來到這樣的地方。
無邊無際的，連時空都變得暖昧不明，好似混沌與秩序的狹間。
又一次體會到這樣的感覺。
半夢半醒，似有似無，朦朧迷離，彷彿之前經歷的一切都是虛幻。
“是夢……么？”
難得失去了對自身掌握的黎恩喃喃自語，甚至連話語中——“夢”的含義都難以定義。
可能只是在帕坦古艾上睡著了，畢竟剛剛經歷過一場史無前例的巔峰對決，精氣神都被催逼到了極致，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黎恩清楚地記得，帕坦古艾剛剛離開戰場，才在甲板上和同伴、盟友們說了幾句話，便失去兩眼一黑，失去意識。
可是——
誰又能保證“之前”經歷的那些就是真實的？
儘管記得很清楚，但作為這一切的根基“重回過去，逆轉未來”本身就太過玄奇。
還有那聞所未聞的“英靈召喚”系統，古往今來，別說是歷史，就連神話都沒有這樣的記載，說那是真的，不如說那是墮入黑暗，不甘心的自己在滿是傷痕，渾身疲勞之中生出的一場幻夢更有說服力。
事實上，在“逆轉未來”的間隙，他不止一次生出這就是幻夢，所做的一切皆是虛妄的念頭。
之所以沒有放棄奮鬥，只是因為想通了一個關鍵點。
只要自己有這麼個機會，就一定會傾盡一切去努力，去改變。
真有如何？假又如何？
因此，在度過了最初的“迷糊”狀態，年輕的劍聖很快“清醒”過來，準確地說是“明心見性”，繼而“明鏡止水”，靜觀其變。
在這樣的狀態下，黎恩很快察覺到異樣。
——太安靜了。
四周沒有伊修麥格那煩人的“聲音”。
也沒有無時無刻不在壓迫靈魂，吞噬理智的惡意。
有的只是平和與安穩，以及些許的深邃，讓人難以窺探。
就像是——
就像是——
就像是——
那場幻夢般旅途的起點，那次喚醒奇迹的交流。
懷抱着試試看的心情，黎恩開口了。
“請問——是不知名的神明大人么？”
“不知名的神明，你是說——咳咳，這個稱呼不錯，我喜歡。”
真有回應。
邏輯清晰，沒有任何混亂與喧囂，絕非伊修麥格的影響。
但不止為何，黎恩的心中浮現出一絲淡淡的違和，於是他繼續問：
“神明大人這次召喚我，是為了——”
“沒什麼事情，單純是因為時機合適，過來看看你過的怎麼樣。”
神明——都這麼閑？
黎恩心中的違和感更重了。
只聽那不知其名，不知其貌的神明繼續說道：“嘛，來都來了，說說吧，交給你的事情辦得如何？”
“應該還不錯吧，您交給我的力量我有好好的使用，雖然不知道是否符合您心目中的完美未來，但我會竭盡全力。”
黎恩又一次回想起那次交流的終末，那份殷切的期盼，不由得心中一動。
“對了，您上次說準備兩份禮物，其中一份我收到了，另一份是——”
“嘖，這麼敏銳，雖然要查清楚兩份禮物是什麼不算難事，但——幾句話的功夫就開始懷疑我了，不愧是黎恩·舒華澤。”
這句話，也意味着對面承認並非讓黎恩重來的存在，不過對面居然會這麼爽快，反倒讓人有些意外。
“您才是，一下子就看穿我的心思。”
“不然怎麼配被稱為神明？尤其我擅長的還是靈魂方面的，情緒波長、靈魂色彩不想看都不行——”
這種牢騷中帶着炫耀的口吻，倒是和那位如出一轍。
“——反倒是你，我自認為各方面都偽裝的不錯，你是怎麼發現的？”
“說不上來，硬要說的話，只能說是感覺。”黎恩實話實說。
“那就是了，畢竟是同位體，聯繫很難真正切斷。”
“同位體是——？”
“這不是現在的你應該關心的東西，等你什麼時候踏入真正的神之領域，再了解也不遲。”
黎恩哦了一聲，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聽得進去勸：“那，這位神明大人，您召喚我是為了——”
“表層的原因已經告訴你了，我確實很閑，而且時機也確實合適。深層的原因嘛，我也不瞞你，我是來找你背後的那個傢伙的。”
“冒昧問一句，您和那位大人的關係是——？”儘管對面說得輕巧，黎恩依舊感覺到了某種洶湧的暗流。
“不用懷疑你的感覺，我們是對頭，所以你要怎麼做呢？”
聽到這個答案，黎恩的心情反而變得十分平靜：“什麼都不做。無論那位，還是您都不是我能理解的存在。”
“很有自知之明嘛，這關算你過了。”
聽得出來，這位存在的確十分直爽，和神話故事中那些說話雲遮霧繞的神魔們截然不同。
“既然你對自己的認知如此清晰，那你知不知道——你快死了，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這麼容易把你帶到這裏。”
“我……”片刻的沉默后，黎恩緩緩吐出後半句，“……知道。”
那是他隱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不曾和任何同伴分享。
他願意讓同伴們看到他的溫柔，他的陽光，他的強大，也願意分享他的落魄，他的傷痕，他的難過——除了這埋藏在最深，連光都無法到達的黑箱。
通過“月冥鏡”，黎恩知道了奧斯本需要成為不死人才能完全承載伊修麥格的力量，那麼他自己呢？
Saber、Archer、Rider、caster、Ruler，五名從者。更別說最後的Ruler還化為了完全的虛神，雖然力量根基是來自地脈，但別忘了他們的存在都還憑依在黎恩身上。
毫不誇張地說，除卻伊修麥格意志的侵蝕，其他方面黎恩承受的壓力比奧斯本有過之無不及。
這份負擔太重了，如果不是黎恩修行“無”之道，已經達到“虛己”，而後與萬物同在的深遠境界。
換成其他人，只會落得個形神俱滅的下場，哪怕是奧蕾莉亞、維克多這些老牌超凡強者，也不會有任何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