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恩怨？”
尤肯特三世的臉上流露出些許好奇。
“那個時候，我帶着約修亞來到帝都，希望曾經信賴的皇室能給我們一個公道。可結果——呵呵，我都記不得被拒絕，被推諉過多少次。
儘管最後還是見到了你——”
說到這裏，來維看了奧斯本一眼。
“——但你當時還不是宰相。”
“鐵血宰相”吉利亞斯·奧斯本是在百日戰爭后又過了段時間才上位，而這上位的契機便是“戰後處置”，其中也包括“哈梅爾事件”的處理。
“也就是說，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人物願意見我們。皇帝陛下，你剛才說臣子的過失是皇帝的責任，那麼請你回答我，整個哈梅爾，那麼多條無辜喪生的人命，難道就不值得你親自出面嗎？哪怕只是一次？”
尤肯特三世無言以對。
奧斯本同樣無言，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來維又不知道德來凱爾斯轉世的身份。
就算知道，大概也不會當回事。
從這個年輕人身上，他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
執着，堅定，清廉。
同樣認準目標不回頭，哪怕已經死了一次。
巧合的是，他的名字還叫來恩哈特，其實就是獅子心的意思。
你會是那個“萬一”嗎？
奧斯本心中所想，來維一無所知，他依舊在說：
“如果你當時出面道歉，結果或許會有不同吧。儘管現在談論如果毫無意義，儘管對事件本身而言，見與不見沒有區別，甚至因為這些苦難的磨礪，我們這些哈梅爾的遺孤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但是，我心中就是對你不滿，有怨氣。”
約翰失散，沒經歷過那段最困苦的時期。
約修亞當時處於完全自閉，沒有感觸，這些壓力全都落在了來維的肩上，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只能深埋心底。
其實，過去那麼多年，來維自己也經歷了太多太多，算不上耿耿於懷。
可既然有機會了斷因果恩怨，他也沒理由放過。
說得再直白點，沒當場幹掉皇帝，已經是最大讓步，繼續苛求……我走的是修羅之道，又不是聖人之道。
這個道理，尤肯特三世同樣清楚，他很認真地點點頭：
“當時‘百日戰爭’剛剛結束，朕……有些焦頭爛額……當然，這不能作為理由，更沒法彌補。
不過朕，不，我還是要再說一句對不起，以及，你要如何了結這段恩怨都可以，就是要儘快。”
走廊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近到尤肯特三世都能清楚聽到。
“請放心，身為劍士，最快了斷恩怨的方式都在劍上。而我的劍，在劍士中，同樣算快的。”
不管是在成為“劍帝”之前，還是之後。
不分杜巴莉獲得“神速”之名前，還是后。
“那就好。”
尤肯特三世對此表示滿意，接着乾脆地閉上眼睛。
朕作為武人天賦有限，又沒那麼多時間，到現在也就是個普通武人，看不清楚你的劍。
索性就不看了，好過被你用劍光晃來晃去。
一劍砍死也就算了，萬一被你耍了，失了皇帝的體面才是大事。
就像奧斯本最早坦白身份之時和自己說的。
——活着是運，死了是命，到頭來不過是做好自己。
朕這個皇帝或許算不上出色，但也不差，對吧，先代們？
如此坦率到光棍的態度，來維也沒了廢話的興緻。
他本就不是話多之人，也就是今天人這麼齊，他才能超常發揮。
以劍說話，才是他一貫的風格。
劍士道理都在劍上。
謹以此劍，了斷過往。
雙手齊出，同握噬岩者，一劍斬下。
終於，血花飛濺。
下一個瞬間，門外傳來驚呼。
“陛下！
！”
“宰相閣下！
！”
“有刺客！
！”
“快，快護駕！”
“殿下，不能過去。”
沒辦法，來的人太多，實力和地位也參差不齊，能在極短的時間裏穩住，真的很不容易。
來維扭頭看了眼擠在門口的一群人，先是發出一聲冷笑，接着隱蔽地和黎恩交換眼神，請他放心，最後一個彈射起步，沖向另一側的窗戶。
“快，攔住他！”這個時候，皇太子塞德里克終於反應過來，高喊一聲。
克蕾雅立刻拔槍，盧法斯與雷克特稍慢一步。
因為他們不負責安保，沒有攜帶武器，只能先撈起門口衛兵的佩劍，再出手。
但此時，來維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由於約翰之前的野蠻操作，窗戶已經被撞出一個大洞，因此來維可以毫不減速，直接在窗台上起跳。
“鐵血之子”們怎麼可能放着刺客離開。
兩名男性劍士緊跟着跳下窗檯。
克蕾雅則和沒有出手的米莉亞姆一起升空——米莉亞姆的“銀臂”無法“沒收”，正好派上用場。
然而，兩男才剛剛落地，兩女才剛剛升空，就聽見一聲爆鳴。
一道璀璨流光直落而下，先從“銀臂”的正前方擦過，隨後落在地上，就在盧法斯與雷克特之間。
流光撕裂大氣，帶起恐怖的風壓。
受此波及，銀臂難以保持平衡，在空中連翻幾圈。
盧法斯和雷克特也無法繼續追擊，不得不橫劍抵擋肆虐的氣勁。
直到氣勁散開之後，眾人才看清流光的正體——一把巨大的騎槍，槍身分段，表面刻有螺旋紋樣，通過旋轉不斷捲起勐烈風壓。
如此標誌性的武器，外加一招逼退四名“鐵血之子”的強悍實力，出手之人的身份顯而易見。
“鋼之阿瑞安赫德……”
“莉安娜·桑德洛特……”
四名鐵血之子同時抬頭，果然看見了那站立在宮頂之上，臨風而立的女武神。
難得一見的紅月不僅沒能壓下她的風采，反而淪為陪襯。
“到此為止。今日之事，純屬皇帝咎由自取，我的弟子已經是顧全大局，手下留情。如果你們還想追的話，就先以我們為對手吧。”
聖女身周，杜巴莉左盾右劍，愛奈斯架起斧槍，恩奈亞拈弓搭箭。
三位一體。
正是凌駕於戰術連結之上的“星洸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