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現世起，基本都處於低頭俯視狀態的勐漢挺起腰板，伸手抓起作爲聖遺物的戰斧抗在肩上。

“隨餘出征。生前沒能分出高下，這次一定要宰掉你！”

然而，才走一步，膝蓋就捱了一腳。

“不許去！我們好不容易纔見面，你又要去送死，你，你你你是不是要氣死我。”蘿莉魔女先是氣鼓鼓地雙手叉腰，說着說着小嘴一癟，眼看着就要掉眼淚。

赫克特最見不得她這樣，連忙安撫，卻又沒法上手，只能作虛空環抱狀：

“不是啊，你不知道，我成爲英靈後擁有“屠龍者”的技能，“零之闊步者”絕不會是我的對手。”

蘿莉魔女還是不解氣，對着愛人的腳板用力踩了兩下：

“是你不知道！你有“屠龍者”，信不信“零之闊步者”也有“屠你者”的技能？”

“還有這種事？”赫克特愣了，他轉過頭看向黎恩。

後者點點頭：“確有其事。”

英靈、從者。

經由至寶、太古種族多方認證，並非塞姆利亞原生的“理”，卻又與世界結合的如此緊密。

但凡有點好奇心，都會想要探求這一整套系統的秘密，更別說黎恩的團隊中有着自稱“科學技術天下第一”的地精，“以好奇心之獸（貓）爲聖獸”的魔女，還有最接近神的至寶。

根據他們的研究，從者的存在表面上看與“不死人”類似，屬於司掌靈魂的“焰之至寶”和司掌肉體的“地之至寶”共同作用的產物。

實際上，他們與所有的至寶都能扯上關係，無數不在之風，作爲基礎的水，超越時間，超越空間，以及最最重要的幻之本質——因緣，因果。

所謂的英雄，所謂的功績爲歷史銘刻，所謂的事蹟被萬民稱頌，其實就是結下了足夠多的因緣，獲得足夠多的因果。

這份因果糾纏甚至影響到英靈存在本身。

用英靈生前使用過的聖遺物，召喚成功的概率會極大上升。

而英靈生前的事蹟也會轉化爲從者的技能和特性。

比如，生前屠過龍的英雄，昇華爲英靈後會擁有對龍特攻。

生前顛倒衆生，魅惑萬象的魔女，昇華爲英靈後魔性會進一步增強。

幸好黎恩因爲詛咒與“無”之型的關係，心境足夠安穩，換成其他的御主，恐怕早就滿腦子有色廢料，要麼被魔女玩弄於股掌之間，要麼直接被人道毀滅。

赫克特生前確實完成了屠龍偉業不假，但他同時也被暗黑龍給弄死了——這是赫克特一世最有名的事蹟。

在這個因果的加持下，放任赫克特與暗黑龍再次對決，結果基本沒有懸念——最後一戰的再復刻。

聽完黎恩的解釋，赫克特一臉擰巴地捏着下巴：“凡事有舍必有得，作爲屠龍的代價被龍屠也很合理，只是……宿敵就在眼前，就這麼放着不管，總覺得提不起勁。難得現世一次，還獲得了這麼多厲害的技能和寶具。”

“這個好辦，大家一起去唄。我們這麼多人，還幹不掉一頭廢龍？”

“你們閉嘴，要不是你們突然背叛，根本不會有暗黑龍的誕生，初代也不會……”

前一句出自地精之後，下一秒便遭到蘿莉魔女惡狠狠地瞪視。

“又不是我的鍋，是阿爾貝利西乾的好事，我只是被他操控了。”

原來Rider目前批的皮正是當年的罪魁禍首，釋放出黑之詛咒，讓魔女失去族長，地精失去聖獸的那一位。

“那也——”

“別說了，大敵當前，黃昏將至，不要糾結於過去的細枝末節。”

在愛人脾氣上頭，不依不饒的擋下，赫克特一世終於拿出一代雄主應有的架勢。

蘿莉魔女也罕見地沒有回嘴，乖乖地躲到赫克特一世身後，以此表態。

赫克特微微低頭：“對不起，餘的皇妃不是有意，餘代她向你，向全體受阿爾貝利西之害的地精卷屬道歉。”

“沒關係。”Rider擺擺手，有些訝異地看着赫克特真誠的眼睛，“居然能讓魔女不再隨心所欲，如果亞諾爾都是你這個樣子，也難怪初代會成爲敗犬。”

“誰是敗犬啊！”初代長老忿忿不平地在內部抗議。

“過獎過獎。大事餘做主，小事隨她。”赫克特摸頭傻笑，“對了，你剛纔的建議——”

“是認真的。”

地精也不全是逗比，恰恰相反，能成爲阿爾貝利西轉生的對象，全是精英中的精英。

“與皇帝陛下不同，暗雷龍沒資格成爲英靈，在“黑”的扭曲下，連名字都不會被世人記住。今次的復甦，或許與陛下有關，但不大，更多地應該是詛咒的活性化帶來的影響。不止是暗雷龍，不死者之王、魔導傀儡都會陸續復甦。

因爲是剛剛復甦，實力遠不是全盛期能比。就算真的回到全盛期也沒用，這裡不止陛下一位啓動者，實力也不在陛下之下。”

赫克特一世哦了一聲，目光從Rider身上移開，先看了眼黎恩，接着環視一圈，最後定格在始終一言不發，卻站得筆直的來維身上。

這位以武勇着稱，坐擁帝國最大騎士團的皇帝其實走的是和“槍之聖女”莉安娜·桑德洛特的路子。

團長就是帝國最能打的，想挑戰我可以啊，輸了就加入我的騎士團。

理所當然地，他也踏足了超凡強者的行列。

出於強者的戰鬥直覺，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兩股獨特的氣息，一股充滿着包容力，幾乎與環境融爲一體，另一股卻極爲險峻，彷彿身處地獄，卻要用劍將地獄刺破。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他真的想揮舞戰斧，大吼：“精靈啊，這個敵人值得一戰。”

即便如此，他也依舊露出喜悅的笑容：“餘很高興，埃雷波尼亞有着如此多優秀的後繼者。餘相信，帝國會因爲你們變得更好。”

黎恩微微一笑，當仁不讓。

來維卻是眉頭一皺，身後的玲發出一聲輕哼，正想說話，卻被約修亞按住肩膀，搖頭示意。

赫克特看在眼裡，記在心中，沒有當場詢問，只是道：“年輕的強者啊，願意與餘一同出徵嗎？”

來維擡起一手， 卻不是對着赫克特，而是黎恩，意思很明顯，他纔是主人，我聽他的。

黎恩隨即開口：“陛下不說，我也會去的。”

因爲那個人也會出現在那裡，這次一定要將你的面具摘下來。

這份心思，赫克特並不知曉，但這不影響他高漲的戰意。

即便時移世易，即便騎士團不在身邊，他依舊會奮戰到底。

未曾揮落的戰斧終於落下，重臨帝國的皇帝大聲宣告：“出征！”

只可惜，這戰意才燃了一會兒，便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幾百年不見，你怎麼變得這麼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