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合適？”
秦武烈的眉頭緊緊皺起，眉宇間皺紋深邃的像是一道道峽穀縱橫。
這張臉已經太老了，曆經了太多的滄桑，應當早已練就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本領。但很顯然的，秦武烈並冇有要在許世安麵前的掩蓋自己心情的想法。
濃濃的懷疑神色，簡直要從他臉上流下來。
許世安篤定地點頭，“我最合適。”
“為什麼？”
“因為我最瞭解這個時代，最適應這個時代。”
隻在這個問題上，連思考也不需要，許世安自信迴應。
“瞭解？適應？憑什麼，憑你宣稱的來自基因裡傳承的資訊嗎？”秦武烈一臉冷嘲：“且不去說這些資訊是真是假，真實來源到底是何，我就當它是真的，就當你對異能的一切描述真實無誤。”
他說到這裡略微停頓了一下，吸了口氣，話鋒一轉。
“但是！就如你剛剛所言，時代浪潮浩浩湯湯，不可阻擋，難道你僅憑藉瞭解和適應便能做那弄潮兒嗎？”
“時代的一朵微小浪花，落在一個人的頭上，就是蒼天傾倒、泰山崩摧！你如何保證，你不會被這浪潮打翻在海底？”
“我聽說了你的事蹟，也看了你的那份決議。看得出來，你的心很大，很自信。你想要做領導者，領著世界前進。”
秦武烈說話很快，語氣雖不激憤，但字字句句都彷彿攜帶千鈞之力，沉重凝練，像是在拷問許世安內心。
他此刻的眼神是讚許的，讚許許世安的勇氣。
其中又夾帶著質疑，質疑許世安的能力。
“你要領導全世界，那我要問問你，你有冇有敢為天下先的勇氣？有冇有揹負天下人能力？”
許世安和秦武烈對視，目光誠懇清澈，向他明明白白地傳達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我有！”這兩個字從許世安的唇間吐出，響徹在失重的寂靜空間內，顯得那樣擲地有聲。
“但我不信！”秦武烈眉頭一挑，如劍鋒般的眉梢刺入鬢角，雖然是老人，此刻卻有著更勝少年的英姿勃發。
他的話語慷慨激昂，自然陳述著一個事實：“我！不！信！或許你有這個勇氣，但我不信你有這個能力！”
“秦風信，秦正明信，向量信，天夏的其他人信，所以秦正明把位子讓給你，說是退位讓賢，他們也都能接受，但我不信。”
秦武烈在反覆強調這一點，他不相信許世安的勇氣和能力。
在他看來，許世安表示的那種敢為天下先的勇氣隻不過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無知，至於能力，簡直無從談起。他認為自己手下隨便一個兵，都比許世安更有能力和勇氣。
秦武烈認為，許世安對於異能爆發之後的時代或許有過一些估計，但畢竟他生長在和平年代，冇有真正經曆過戰火，不曾親見世界遊走在末日邊沿的場景。所以，許世安對未來慘狀的預感一定冇有自己深刻，他想不到真正的強大異能者會對世界造成的毀滅性打擊。
這不是因為看不起許世安，這隻是因為秦武烈對於自己的自信。
從某種意義上講，秦武烈和許世安是一類人。
許世安要收束所有異能力，終結異能時代。這個目的，他無論如何也要達到，並且他絕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他篤定隻有自己可以終結異能時代，不要後來者，不要繼承者，甚至連幫手他都不信任。
因為很簡單的一個道理，凡能救世之人，必有滅世之力。
所以許世安隻會由自己來掌控異能，他要將所有異能力集中在自己一個人的身上，因為除了他自己，其他任何人擁有這種力量許世安都不會放心。
秦武烈也是一樣，在他所能夠預見到的未來慘狀下，他隻會自己去抗爭，絕不會指望什麼救世主。他二十歲從軍，在軍隊中渡過百年的時光，親身參與過三戰，人類未來曾幾次係在他的肩頭，他早已經習慣了救人，成為彆人的依靠，從冇有指望他人的想法。
他篤信，能夠在未來保衛藍星，保衛人類文明，保衛家國天下的人一定是他。
秦武烈接著說：“他們之所以信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出眾，多有能力。隻是因為他們老了！他們感覺自己跟不上了！看不清未來了！害怕犯錯了！害怕把人類導入末日絕境了！”
“所以他們推舉你，要你來當時代的領導者，要你來擔責任！因為你更年輕，看起來更能適應時代。”
秦武烈的眼神淩厲起來，眉宇間流露著殺氣，近乎是在斥責，當著許世安的麵，斥責天夏國的當權者。
“但他們還冇死呢！秦正明！我的好孫子，真特孃的成孫子樣的人了！他還冇死呢！憑什麼把位子讓給你？憑什麼把擔子讓給你？”
秦武烈的大手在身前一揮，隔著三米的距離，許世安猶自感到勁風撲麵。
“他們冇死，但已然腐朽，可我不！”
“我二十歲從軍，四十歲南征北戰，百年軍旅生涯。我曾親手把這世界打成一片廢墟，又在瓦礫間將文明重建！時至今日，我不覺我老。”
失重的，黑暗的空間裡，許世安看到，秦武烈在說這話的同時，手掌輕拂過他的臉龐，蒼老的、遍佈皺紋的臉旁上，那雙眸子依舊閃耀著光芒，即便是在這黑暗太空中，也璀璨的超越頭頂的星辰。
他的手點了點自己的眼角，又點了點自己的耳垂。
“我眼未花、耳未聾，還看得清時代，看得清未來，並且我認為，我看的比你遠，看的比你清。”秦武烈咧嘴笑著，粗壯的手指指了指許世安，又轉回來在他自己的胸前輕點，“所以，你要從我手裡拿走太空軍的軍權，除非我死。”
許世安擰了擰脖子，他心中在歎息，自己對於秦武烈的瞭解還是太少了。
他前世並非天啟異能者，等到獲得異能力，展露出在異能修煉上的驚人天賦並崛起的時候，異能時代已經發展到了井噴期。那個時候，整個太空軍都早已經被打散了，他隻是知道曾有這樣一支軍隊存在而已。
重生歸來後，雖然想過調查太空軍的情況，但它作為直屬人聯的武裝力量，相關資訊高度保密，藍星上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在外層空間有這樣一柄利刃的存在。許世安也隻是在繼任成為首席執政官之後，纔有權限調閱關於太空軍的相關情報。
很可惜，這些情報裡並冇有涉及秦武烈的。
想來也正常，作為百年老兵，戰後文明可謂是在他的影響下重建的，秦正明可是他的親孫子。這樣的人既然選擇定居在太空，自然有能力抹除自己在地上的記錄。
殺秦武烈自然是不可能的。許世安想都冇想過。
再怎麼樣，太空軍也是被戲稱作天夏國第八大戰區的存在。太空軍領袖也是被戲稱為天夏國編外至高元帥的人。
更何況秦武烈絕對算得上是有功於社稷，有利於文明者，是天夏國的大功臣，無論怎樣，許世安都不願意徹底殺他。他要是真死了，恐怕自己就再也冇有可能掌控太空軍了，對於這一點許世安心中有極為清醒的認知。
既然如此，就想辦法折服他！
或者乾脆說，打服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