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恢復神智的衛三, 脾氣並不好，但應星決在，她稍微會收斂一些, 且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如果中午應星決和她在一起, 就是脾氣最好的時段, 反之, 便是脾氣最壞的時段。

像現在, 應星決釋放出感知後，衛三原本惡劣的行徑便收斂起來。

感知沒了，衛三便收回手, 找了個地方睡覺，她現在一天能睡十三四個小時。

應星決沒有吵她, 環視周圍, 走到書架上把上面插得亂七八糟的書一一整理好, 彎腰將地上扔掉的各種東西撿起來放好。

這裡除了是衛三休息的地方，還有書房、運動區, 以及井梯醫生的醫療區，爲的是避免她出去。應星決收拾好書房，轉身去運動區，這裡不需要打掃，不過……

他走到一面牆邊, 上面印着幾個凹進去的拳頭, 還有兩個被硬生生捶破了洞。

應星決扭頭走出去, 站在躺椅旁邊, 望着閉上眼睛的衛三, 猶豫片刻，最後決定等她醒過來問, 卻不料她自己忽然睜開眼睛，盯過來，等着他開口。

“爲什麼要打破那面牆？”應星決望着她，試探問道，“你想出去，離開這裡？”

衛三順着他手指，瞄了一眼那面牆上的兩個洞，往上提了提毛毯：“熱。”

因爲熱，所以要把牆砸兩個洞出來，這是目前衛三腦子的邏輯。

最初應星決以爲是源頭造成的影響，但後來井梯醫生認爲衛三的理智及感知在和黑氣拉鋸，導致現在腦子處於宕機狀態，無法正常思考，思維只能‘直上直下’。

“星決，達摩克利斯軍校的霍宣山來找你。”應星決忽然收到應清道的通訊。

“他們來找我？”

“只有霍宣山一個人。”應清道正在大廳招呼他，“我們在大廳。”

應星決掛斷通訊，看向衛三：“我出去一會，你在這等我。”

衛三閉上眼睛，拉起毯子，蓋住頭，不理會應星決。

應星決眼中泛起淡淡笑意，最後轉身離開，朝大廳走去。

……

“成河也回來了？”應星決見到霍宣山便主動問道，“我以爲你們會在達摩克利斯軍校。”

“他們還在學校，我向老師請了假，回家看看。”霍宣山打量應星決，“你最近在忙什麼？”

“第一軍區那邊需要我們幫忙。”應星決請他一起坐下。

霍宣山過來，本身就透着奇怪，他和應星決嚴格意義上講，關係遠得很，不像應成河好歹是應家人。兩人交談，也沒有說什麼事情，多是一些寒暄語。

沒過多久，霍宣山便說自己還有事，要先回去，應星決沒有留他，起身送他出門，一直看到他坐着飛行器離開後，才轉身回去。

飛行器上只有霍宣山一個人，他看着窗外，過了一會，打了廖如寧的通訊。

“我去見了應星決，他看起來很正常。”

“身體好了？”廖如寧興致缺缺問道，完全沒有明白霍宣山背後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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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宣山：“……我沒有從應星決眼底看到任何傷心的情緒。”

廖如寧遲鈍撩起眼皮：“他傷心什麼？”

霍宣山，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衛三真出事，應星決不可能像現在這麼輕鬆。”

“他機甲也到手了，衛三不在，還能少個競爭對手，爲什麼不能輕鬆？”廖如寧說完，情緒又低落下去，衛三不在已經一個月了，自己還是無法接受。

“……你還不知道應星決喜歡衛三？”霍宣山直接戳破。

“哦。”廖如寧用手背按了按眼角，正在忍住眼淚，倏然反應霍宣山說的內容，猛地擡頭，“啊？”

霍宣山：“我的意思是衛三絕對還活着，應星決肯定動了手腳。”

廖如寧直接蹦了起來，腦子裡只有霍宣山最後說的一句話：“衛三還活着？！我就知道她不可能這麼死了！”

半天過後，在霍宣山都想掛斷通訊時，廖如寧才冒出一句：“你之前說什麼，應星決喜、喜歡誰？”

“我到家了，明天聊。”霍宣山面無表情要掛斷，在此之前提醒，“不要太高興了，多裝幾天，實在不行就呆在寢室別出來。”

應星決恐怕也早知道他發現不對勁，否則以超3s級指揮的謀算，不可能讓自己察覺。

……

送走霍宣山後，應星決便大步走回後院，想要守着衛三，但剛走到門口，卻發現門鎖被開了，他心下一沉，快速走進去，果然裡面的人已經不見了。

應星決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但很快他轉身回到門口，看着沒有任何損傷的門鎖，心中情緒幾番輪轉。

走之前，他在外面鎖了，如果這個密碼鎖是衛三打開的，是不是說明她清醒過來了？

應星決點開光腦，他在衛三脖子背後放了定位，看着定位光標，她正在移動，他立刻朝那邊趕去。

“衛三。”應星決跟着光標走，最後在一片梅林間見到站在那的人，他停下喊了一聲。

“你們這株梅樹快死了。”衛三站直，沒有回頭，手扶着梅樹道。

應星決慢慢走過去，在即將走到衛三前面時，他腳步頓了頓，最終依然邁過去，側身看向她的眼睛，帶着恍如隔世的意味：“……你醒了？”

他聲音極低，像是風一吹，便會脆弱飄散了，比梅樹上的梅花還要易碎。

衛三收回手，漫不經心道：“暫時清醒。”

應星決垂落在腿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胸膛只感受到自己心跳的聲音，眼中只看得見面前清醒的人，口中卻說不出任何話。

衛三擡眼看他：“你讓人對微型記錄器做了手腳？”

“抱歉。”

“沒人想死。”衛三伸手挑起他肩上的一縷長髮，神色莫辨，垂眼把玩了一會長髮，隨後貼近應星決耳側，“何況，我還有那麼多朋友老師和……喜歡的人。”

應星決怔在原地：“衛三？”她剛纔的意思是……

“你不知道……”衛三微微後移，脣離他脣角極近：“我喜歡你？”

應星決眼微睜，還未反應，便察覺脣被輕輕碰了碰，她在親他。

心臟跳得太快，以至於胸膛有些微微發疼，應星決眉眼卻漸漸變得柔和，對方伸手牽起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扣。

指揮情緒波動極大的情況下，感知容易外泄。

應星決腦海中閃過這句話後，驟然清醒，睜開眼看向對方，原本衛三正常的眼眸早已變成全黑，定定看着他，像是看着獵物。

“你……”應星決鬆開她的手，接連退後幾步，“不是衛三。”

‘衛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笑了：“我怎麼不是衛三？”

見到應星決冰冷如霜的目光，‘衛三’擡手摸了摸脣，有些不耐煩嘖了一聲：“麻煩。”

應星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衛三感知被黑氣源頭所完全壓制，甚至能冒充她，但他不想見到衛三現在的樣子。

他手覆上吊墜，用力按下按鈕。

‘衛三’上前扯掉他吊墜，將它扔得遠遠的，嗤笑一聲：“用過這麼多次，早對我無效。”

“感知給我，否則……”‘衛三’將人推在樹幹上，捏着應星決小臂，“先斷你一隻手還是其他地方？”

應星決偏頭不去看她，顯然不想配合。

‘衛三’越發焦躁，捏着他的手也越來越用力：“你找死！”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應星決正面對上衛三，定定看着她良久，最後側臉貼在她耳邊，低語：“我知道你醒着，衛三，我喜歡你。”

‘衛三’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懵了，以爲他想要做什麼，下意識退後時，已經被應星決扣在懷裡，兩人之間早沒了距離。

“你不醒過來，‘它’會吞噬我所有的感知。”應星決低聲說完最後一句，微微後退，親在她脣上。

‘衛三’察覺到超3s級的感知，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果然急着吞噬，感知透過脣齒間快速過渡，她貪婪地吸收着應星決的感知，而他的臉色卻開始變得蒼白。

……

良久。

衛三伸出一隻手，用了極大的力氣，推開應星決，擡手抹了抹脣，語氣暴躁：“應星決，我說過不喜歡你威脅我。”

應星決撞在樹幹上，似乎絲毫感受不到疼痛，他安靜望着衛三的眼睛，片刻後才問：“這一次，你醒了嗎？”

衛三黑臉：“先把你的感知收起來。”

應星決眉梢眼尾倏地泛起淺淺笑意，原本蒼白的臉色多了一絲血色：“我知道你會醒。”

“……”

衛三千辛萬苦費力壓制黑氣，但她現在並沒有多高興。

“剛纔那個‘衛三’太着急了，像是搶時間。”應星決望着衛三，緩緩道，所以他推斷衛三到了爭奪的關鍵時刻，只不過那個‘衛三’之前搶了前鋒。

“您這位超3s級多了不起，不光能偷天換日，還能用自己威脅人，這點事情怎麼會看不明白呢。”衛三嘲道。

“威脅我的性命這一招，只對你有用。”應星決望着衛三，認真道。

衛三：“……巧言令色。”

生氣歸生氣，衛三見他把感知收淨，這才走近，扶着他：“你先去休息，我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

應星決垂眼，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她手：“剛纔的話，不只是威脅，我……”

“你快點走回去，”衛三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帶着他往回走，順便撣淨他肩上的梅花瓣，“現在我心情不好，別煩。”

應星決眼尾揚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低聲道：“好。”根本不像剛纔威脅衛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