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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軍列陣 - 第一千零八章赴遲來之約字體大小: A+
     
      清風拂山崗,立馬白雲上。

      林葉他們一行人停在一處山坡之上,這山也算不得高,甚至都不能稱之為一座山,可雲就在高坡上浮著,觸手可及。

      離開大營之後一路往北趕,他們現在距離婁樊邊境應該已經沒有多遠了。

      路上林葉抽空去見了見冬泊國君玉羽成匆,對這位年輕的君王,林葉只給了八個字的忠告,卻足以讓玉羽成匆銘記於心。

      盡你所能,莫問前程。

      這一戰打完了之後冬泊還在不在,會不會真的變成大玉的一個州,林葉並沒有給玉羽成匆一個準確的答案,但這八個字分量似乎足夠重。

      盡你所能,是告訴玉羽成匆別想著什麼保存實力的事,在這個時候你只管盡全力阻擋婁樊大軍,別的不用你想。

      莫問前程

      自然有林葉去幫他,他自己再想問也問不出什麼來,林葉可以幫他要來,但他自己要不來。

      玉羽成匆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這八個字的意思是什麼。

      打仗的事他去賣力氣,前程的事林葉去替他問一個來。

      林葉雖然一樣是沒有明說他要去北邊做什麼,可好歹透露一兩個細節,以玉羽成匆的智慧,很容易就能猜出來太上聖君如今就在北邊呢。

      林葉說為他去謀個前程,那當然是去見太上聖君。

      雖然大玉現在已有新君,毫無疑問的是,太上聖君的話,依然是聖旨。

      「再往前走就是婁樊邊疆,如不出意外,現在婁樊邊關已經封閉,要想進去正經辦法定然是不行的。」

      須彌翩若指著對面那城關輪廓:「不過,倒也攔不住我們。」

      他抬起頭看了看,那天空中大鳥還在盤旋,這次不但陸駿集跟來了,連聶無羈也跟來了。

      如今上陽宮內的兩位大禮教,誰也不想放棄這次北上。

      且不說是去尋太上聖君,就單單是到婁樊地盤上去轉一圈,對於大玉的江湖中人來說,這也是極具誘惑的事。

      若是能在婁樊留下一段傳說,那當然更好。

      可這麼多年來,在婁樊留下了傳說的大玉武者,只有二十年前大將軍劉疾弓陣亡之後,有一抱刀青年孤身北行。

      林葉腦海中,那道身影依然很清晰,只是清晰的是背影,他似乎已經看不清楚兄長的面容。

      兄長離家的時候他還很小,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天兄長出門之前把他抱起來,又一次把他舉高,又一次朝著他露出溺愛的笑。

      那天陽光燦爛,兄長的笑容也燦爛。

      兄長應該知道一人北行的結局是什麼,可在兄長臉上看不到一點對悲傷。

      如果說對於這人間還有什麼可留戀的,那只是他舉高的那個小男孩兒,只是那個男孩兒眼睛裡的不舍,只是那男孩朝著他的背影一次一次口齒不清的喊著大鍋。

      但他還是往北走了,一個人,一把刀,一段路,一個歸宿。

      這件事,林葉在剛剛走出無為縣的時候都想不清楚為什麼,為什麼是他兄長孤身北上,為什麼沒有別人與他兄長一起去。

      前陣子,林葉得知大將軍劉疾弓其實是死於樓台明玉之手後,他忽然間醒悟了,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因為那時候的大玉,不夠強。

      不夠強的人就會活在規矩之內,足夠強的人就可以無視規矩甚至修改規矩。

      比如官員賦神境的強者不能加入戰爭這個規矩,樓台明玉入場的時候就已經破了。

      可大玉朝廷從來都沒有宣揚過這件事,真的是大玉朝廷不知道?

      林葉回憶在雲州的時候,小姨謝雲溪都不知道這件事,拓跋烈肯定知道,但拓跋烈卻從來都沒有對任何人提及過,哪怕是對小姨也沒提及過。

      如果小姨知道的話,不可能不對林葉提及。

      聽起來難理解,其實兩個字就能解釋。

      國弱。

      那時候,大將軍劉疾弓和一萬多怯莽軍精銳陣亡在冬泊的事肯定瞞不住。

      這件事朝廷當然也不想瞞著,百姓們知道了,會激起仇恨之心,這對朝廷來說是好事。

      可一旦讓百姓們知道了婁樊人壞了規矩,出動了賦神境的強者殺死了大將軍劉疾弓,那百姓們怎麼想?必會群情必然激奮。

      百姓們會不理解,為什麼婁樊人已經壞了規矩,那大玉就不能派出我們的賦神境高手去報仇?

      可朝廷是怕,是真的怕。

      一旦不顧後果的請出大玉的賦神境高手去婁樊,那必將引起兩國的全面戰爭。

      那個時候的大玉,真的不是婁樊對手。

      當時距離叛亂過去還沒幾年,劉疾弓訓練出怯莽軍也還沒多久。

      那場叛亂之後,雖然謝拂為坐穩了皇帝寶座,可實際上,他手裡能用的將領只有一個半。

      一個是劉疾弓,半個是拓跋烈。

      大玉不管是人力物力財力,都無法和婁樊正面抗衡。

      所以吃了虧的大玉,也只能選擇假裝不知道對方壞了規矩。

      不宣揚,不處置,甚至只對百姓們說了怯莽軍因敵人燒山而全軍覆沒,也不敢自查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事。

      那時候,大玉風雨飄搖啊。

      真要是讓百姓們知道了,怯莽軍之所以全軍覆沒是因為內外勾結,不但是婁樊人壞了規矩,還有自己人的出賣

      在那個時候,連太上聖君都只能選擇隱忍。

      所以後來他去了婁樊。

      他可以忍一時,但依著謝拂為那種性格,他怎麼可能忍一世?

      當初迫於無奈而選擇的隱忍,會變成今日他親力親為的報復。

      林葉在得知大將軍被殺的真相之後就猜到了這些,說實話,他其實不怪天子,他能感受到那個時候天子心中的憤怒和憋屈。

      作為劉疾弓的朋友,天子的做法顯然有些不夠好,但作為天子,謝拂為的選擇足夠正確。

      然而,作為朋友,謝拂為做的不夠好,可他心裡的痛苦悲傷和憤怒,真的就比別人少?

      天子在接下來的二十年裡,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每一步都把一個對手送進地獄,就是在為報復那天所受到屈辱做準備。

      直到現在。

      「你們分批乘坐飛鳥進婁樊。」

      林葉站在高坡上,拍了拍照夜麒麟:「自己找地方去玩兒,也可以回雲州去。」

      照夜麒麟啾啾的叫了幾聲,似乎是聽懂了林葉的話,它倒是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朝著山坡下邊跑了出去。

      寧海棠似乎想到了林葉要做什麼,所以她往林葉身邊靠了一步。

      「我自己去就行。」

      林葉道:「你們在婁樊關內等我。」

      寧海棠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所以我不可能讓你自己去。」

      林葉笑了笑:「你知道我想做什麼,但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

      他說:「我四歲那年,我大哥帶著一把刀走出家門,他回頭朝著我笑,像是陽光灑在我臉上,可是到現在為止,我都能感受到那陽光的刺眼。」

      陽光刺眼,便會流淚。

      「他說,大哥要去辦一件大事,那是大哥必須要去的地方,你將來也有你必須要去的地方,我知道你聽不懂,你看還在傻笑,可大哥希望你記住。」

      「有些事,真的只能自己去做我現在去做該我去做的事,你將來要做好該你做事。」

      林葉說:「大概就是這些吧,雖然我從小記憶力就好的離譜,但這些話,終究還是不可能一字不落的記住。」

      「你們去等我。」

      林葉戴上一個斗笠,流沙列陣刀從他戰甲上分離出來,他抱刀在懷,朝著婁樊的那座邊關走去。

      寧海棠邁步就要跟上去,卻被須彌翩若攔了一下。

      「那是他的心結。」

      須彌翩若道:「心結,讓他自己去解。」

      寧海棠停住腳步,看著那背影的時候,眼神迷離。

      半個時辰後,林葉走到了婁樊人的這座規模不大的邊關城門口。

      不出預料的,城門緊閉。

      雖然婁樊人還不知道冬泊戰場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知道他們那浩浩蕩蕩離開家園的百萬大軍結局如何,但他們知道,現在婁樊到了很緊要的時刻。

      立國千年以來,婁樊都沒有像今天這樣危險過。

      邊關關閉,不准進出,戒備森嚴,但他們來不及把邊關變得更大更高更堅固。

      事實上,因為已千年婁樊不曾有外敵打到過這兒,所以邊城看起來有些殘破。

      驕傲的婁樊人時至今日其實也不相信,誰能攻打到婁樊帝國的家門口。

      這座已經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邊城看起來城牆斑駁,也算不上有多高,城牆上的守軍數量似乎也沒多少。

      那面本該象徵著婁樊帝國威嚴和驕傲的戰旗都掉了色,邊緣處甚至都飛起了毛邊。

      城牆上也看不到多少重型的防禦武器,站在下邊往上觀望,能看到的,只是那些衣服顏色和城牆幾乎一模一樣的婁樊邊軍。

      他們也在探頭往下看,似乎很不理解為什麼有個人會孤身出現在這。

      穿著一套黑衣,戴著一個斗笠,懷裡抱著一把無鞘長刀,看起來就像是個江湖瘋子。

      敢跑來這招惹婁樊邊軍的江湖中人,不是瘋子還能是什麼?

      「你是誰!」

      有一名婁樊校尉朝著林葉大聲喊了一句,聲音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氣勢。

      是啊,無論如何,他們也是婁樊人,也是婁樊邊軍,也是高貴的帝國勇士。

      「我是玉人。」

      林葉居然很認真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這四個字,讓城牆上的婁樊人全都緊張起來,莫名其妙的緊張起來,哪怕城牆下邊真的只有一個人。

      片刻後,那個婁樊校尉好像想明白了什麼,於是笑起來。

      他問:「你是來投降的嗎!」

      他問的理所當然。

      他們的百萬大軍已經南下,出關的時候他們都看到了,那是何等浩蕩的隊伍,那是何等霸氣的出征。

      現在一個玉人獨自出現在婁樊邊關之外,他除了能想到這個人是來投降的,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理由,讓玉人變成了一個瘋子。

      見林葉不回答,那校尉又大聲喊了一句。

      「你是來代表你自己投降的,還是來代表玉國朝廷投降的?」

      林葉抬起頭,用最鄭重肅穆的語氣回答了他的問題。

      但不是這個問題。

      是那個校尉沒有問出來的問題你為什麼孤身一人來此?

      林葉說:「二十年前,婁樊人壞了規矩,出動了一位賦神境的強者刺殺了大玉的一位將軍。」

      這句話,把那婁樊校尉說的一愣。

      其實,連他都不知道林葉說的是什麼事,那賦神境強者是誰,那被刺殺的人又是誰。

      「我不管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現在警告你,如果你不離開,我將下令將你射殺!」

      他大聲說道:「玉人,永遠都沒有資格走到這裡來,永遠都沒有資格靠近婁樊帝國的領土。」

      林葉說:「你錯了,二十年前有玉人來過,和我今日來的原因一樣,那個時候,他也是這樣來的。」

      林葉揚起了他的無鞘刀。

      「今日大玉賦神境修士,赴遲來二十年之約。」

      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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