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百福兒就約了他爹去葛仙村看開荒，「好久都沒去了，正好最近太陽大，看看那些泥巴都曬的怎麼樣，今年下半年有沒有可能種下甘蔗？」

百常富一晚上沒怎麼睡，半夜裏又默默流了淚，眼皮就有點腫，「只怕是不能，那地肥但也生，要經過夏季暴晒冬季冰凍，等到來年開春還要再翻一次才能種下去。」

「差不多後年就能全部成為熟地了。」

百福兒當沒看到她爹的眼皮，只說要去看看。

閨女要去看開荒，百常富自然是要一起的，張仙玉本來也說要一起去又被文氏給拉住了，「讓他們父女倆去，你和我在家整理下福兒的嫁妝，看看還有什麼要去買的。」

張仙玉想到自家公爹性格笑着點了頭，「爹昨晚是不是哭了？」

眼皮都還有些腫。

文氏嘆了口氣，「捨不得閨女。」

張仙玉也跟着嘆了口氣，她也有閨女，過不了幾年也要給自己的閨女相看了，想想都愁。

騾車裏，百福兒盯着她爹的眼睛瞧，「爹啊，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哭了啊。」

本來已經沒事的百常富被她這麼一問又想哭，「爹怎麼會哭，就是爹眼睛不舒服，回頭還得要去抓點葯吃。」

百福兒笑眯眯抱着他的手臂，「爹，你有沒有很捨不得我？」

百常富點了頭，扯出一抹笑，「你生下來的時候才那麼大一點點，現在都要嫁人了，這日子怎麼就過的那麼快。」

「在爹的眼中，你都還是小丫頭。」

扎著兩個小辮兒，仰著圓乎乎的小臉說她要吃酸棗，讓爹爬樹給她打下來。

人小心大，家裏有娃子們用的小背簍她不用，非得要用大的，草裝多了背不動只能跑回來鬧着讓爹去給她背。

爹背草她耍賴，還得要將她一起背回家，跪坐在草背簍里弄一身青草汁，回家就被她娘念叨，娘要揍她，她就躲在爹身後仰頭乾嚎，讓爹救她

這些事都好像還是昨天才發生的，怎麼這麼快就成大閨女了呢？

就要去別人家過日子了。

百常富心裏酸的不得了，一時半會兒的不太能接受閨女要嫁人的事。

百福兒靠在他的手臂上，心裏也有些發酸，她爹雖然看着粗糙，但感情極為細膩，比起來她娘倒是要粗一些，「爹，你說我嫁人後要是想了你怎麼辦啊？」

「那就回來看爹。」

到底還是沒能說出什麼反悔的話來，「要是回來不方便就給爹來信，爹去看你。」

百福兒笑眯眯的開口，「爹，以後每年都到京城來住幾個月吧，反正也沒什麼事，你和娘累了這麼多年連府城都沒去過，咱們這麼辛苦賺了這麼多錢，不出去走一走，痛快的花銷一番多對不起自己啊。」

「到時候活兒都讓哥哥們去干，你也清閑幾年？」

百常富樂呵呵的點頭，「你娘也是這麼說的。」

「我娘怎麼說的？」

百常富說道：「說每年到了熬糖的時候半條命都搭進去了，賺了那麼老些銀子放着生灰，都沒出門痛痛快快的花過銀子，覺得虧得慌。」

「賺了又不花還不如不賺，還不用那麼累。」

百福兒很是贊同，「說起來自從我們有了製糖坊都沒鬆快的過一個年。」

「賺錢是為了讓我們過的好，不是一味就曉得賺錢。」

百常富扭頭看着她，「現在也沒什麼事，不如我們也去府城花點銀子？」

「好好好。」百福兒連連點頭，「我們一家都去，好好的逛一逛府城。」

「那倒不用，家裏還要有人看着，就我和你娘還有你去就行了，最多再帶你大嫂。」百常富說的理所當然，「讓你兩個哥在家看家，他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去。」

百福兒低頭竊笑，怎麼都行，她爹高興就好。

葛仙村的那片黑泥灘已經已經開荒了一段時間，因為淤泥太深，開起來並不是那麼快，到目前也只是開了的一小半。

裏面不時傳來喧囂的聲音，一問才知道這淤泥地下有黃鱔，個頭又大又肥，早前周里長就讓他的孫子來文昌村問過，這片地都是百家的，按理裏面的東西也都是百家的，且黃鱔這東西不便宜。

百常富的意思，他們逮了自己吃就行。

這一下葛仙村的男人差不多都下了地，尤其是那些小子，晚起褲腿光腳走在淤泥里，用腳去感受下面有沒有黃鱔，抓到了自己吃也好，賣掉也行，整片黑泥灘熱鬧的不行。

百常富說了，「聽說村裏抓黃鱔最多的一家一個月就賺了一兩半的銀子，現在縣城裏收黃鱔的販子隔一天就來一趟。」

「這開荒還造福了葛仙村，這是沒想到的。」

百福兒看着熱鬧的黑泥灘，她對黃鱔沒興趣，從來就不吃，因為害怕。

不過她奶奶說小時候吃過不少黃鱔稀飯，說她最喜歡吃。

她表示一點都不記得。

走近慢慢看着，已經開出來的地被太陽暴晒，看着肥捏起來很硬，這就是她爹說的生地，種不了莊稼。

忽然黑泥地里又傳來一陣驚慌的蛇，一個小子連滾帶爬摔了一身黑泥，周邊的人大笑起來，「猴娃，是不是踩到大黃鱔了？」

「有半斤重不？」

這黑泥里半斤大的黃鱔不少，金黃金黃的，買得起價錢，都說味道好，但村裏人哪裏捨得自己吃。

猴娃滿臉是黑泥，像是個泥猴子，哆哆嗦嗦的指著剛才拆過地方，「有有死人.」

這麼一吼大夥兒都驚了，放下釘耙就過去看，黑泥上面還有淺淺的一層水，兩個坑應該是剛剛黑娃給踩出來的，一個沾滿黑泥骷髏頭甩在一旁。

猴娃說了，他一腳踩下去覺得有點硌腳，伸手去摸就把這個頭骨給摸出來了。

大夥兒圍着竊竊私語，百常富給大夥兒說了繼續開荒，同時派人去了縣衙，叫了衙門的人來。

葛仙村的老人也說了，「以前這裏也可以走船，也有人來這裏洗澡，這黑泥地里埋着點什麼不稀奇。」

有人來了句，「那這下面不會有什麼寶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