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王二賴落水而亡，熱鬧的文昌村人多了兩分擔憂，大伙兒一致認定王二賴走的不太尋常，心裡跟著十分慌張。

水裡那條翻了肚子的大草魚早就被張大田給拿著棍子打的稀爛，嘴裡一直念著壞蛋。

王二賴的屍體被抬了回去，百常安跟著一塊兒去布置靈堂，做前期的準備，相熟的人家也自發的前去幫忙，於縣令看了一陣，倒是覺得這裡民風淳樸的很。

「大伙兒去幫忙都不收銀子？」

百里輝點頭，「村子里就是這樣的，辦紅事需要人幫忙就要請，辦白事的不需要，只要村裡人得了消息都會自發的前往幫忙，遇到這樣的事主家定是難過的很，有些甚至傷心到沒有辦法說話，一般都是村長給領著就把事給辦了。」

「主家有錢就出錢，沒錢各家給湊一湊，桌椅板凳碗筷這些都是村子里各家給湊的，怎麼說也要讓死者最後的這一程走的體面。」

於縣令點頭，倒是覺得這些百姓多了許多的人情味。

見打魚的張大田丟了手裡的棍子跟著去了王二賴家，縣令有些好奇，「這人是腦子有疾？」

百里輝點頭，「小時候一場高熱后就腦子不太好，是村子里的守村人。」

「何為守村人？」

百福兒覺得於縣令簡直就是一個問題寶寶，什麼事都想要問一下。

百里輝告訴他，「也是老一輩傳下來的話，幾乎是每條村子都有這麼一個人，他們要麼是生來腦子就有問題，要不就是出了什麼事傷到了腦子，他們可為村子擋煞，讓村子平順，這些人雖說腦子不好使，但極為良善，村子里誰家有白事他們總是第一個到的，幫著劈柴掃地，做最累的活，只求一口飯。」

於縣令更好奇了，百福兒覺得他爺爺沒說到位，直接開口，「大人，這是有傳說的，說這些守村人是前世大凶大惡之人，他們自願今生少一魂一魄成為痴人，鎮守一方水土安寧，以此來求的來世的齊天之福。」

「他們五弊三缺，無欲無求，心地純善，助人為樂，別看很玄乎吧，但真的是每個村子都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於縣令嘴角微抽，怎麼這事到了這丫頭的嘴裡就變了味道呢，這麼神奇？

百福兒嘆了口氣，「我奶奶也說了，或許就是村裡的老人心疼那些腦子不好使的人，怕他們受欺負，不能平安長就給他們編了這麼一個說法，也是老人關愛心疼晚輩的體現呢。」

「村裡哪家有席哪家就有他們的身影，做最累最髒的活兒，不上正席吃飯，對誰都樂呵呵的，村裡也都願意給他們一碗吃的。」

這麼一說，於縣令又有點動容，更是覺得村裡人良善，淳樸，對於什麼五弊三缺的說法，他更願意相信后一種說詞。

回了百家的院子，妯娌三人已經在做飯，百里輝開口留飯，於縣令還是搖了頭，「本官瞧著這事還需要你頂著，去忙吧，三日後你來一趟縣衙，各地的新上任的里長都要到，得要曉得接下來該要辦的事。」

現在已經到了中午，讓人家縣令餓著回縣衙不像話，可村裡現在這個情況也實在不適合說笑著宴客，張地主走了出來，「不如縣令移步寒舍，草民已命人回去吩咐人準備飯菜。」

百常富當即就點了頭，「也好，百張兩家現在是親家，讓老張幫著招待大人，我們也放心。」

就這樣，百家人送走了縣令，轉身回了院子的眾人面上也沒了喜色，「今兒這事邪了。」

李婆已經聽送肉回來的百南星說了發生的事，「引路魚的說法是老一輩傳下來，之前也聽其他村子說過，上回張小槐出現的那次我以為是個巧合，就是孩子貪玩，暈在水邊的魚也不稀奇，但今日看來，實在是有點問題。」

百里輝沉聲開口，「我先去二賴家，看她家裡人怎麼說，這次少不得是要你出手了。」

「河灘那片正在開荒，挨著河，這水裡的事說不清楚的很，往後那裡的人就多了，咱們村子還是要乾乾淨淨的好。」

李婆覺得頭疼，「你吃了飯再去，已經做的差不多了。」

小李氏也走了出來，說還剩下了五斤肉，「我看就切片熬油存起來，今兒中午就不吃了，南星還買了一塊豬肝，其他的菜我們也準備的差不多了，炒炒就能吃飯。」

大伙兒也都沒什麼吃飯的心思，小李氏回了灶房繼續忙活，本來應該喜氣洋洋的一日又因為王二賴的事蒙上了陰影。

吃過飯百里輝和百南星幾個就去了王二賴家，村裡那些到處撒歡的娃子們也沒了，家裡大人拘著不許出門。

河灘的開荒還在繼續，大伙兒嘴上除了可惜了王二賴就這麼沒了命，也在相互說著各種玄乎的事，那些話真真假假無從辨認，但此刻大伙兒都覺得深信不疑。

百果兒姐妹兩個去河灘撿了兩大背簍的草回去，遠遠的都能聽到百二賴家裡傳來的痛哭聲。

家裡小李氏已經去幫忙了，文氏正在家裡翻箱倒櫃，百福兒進門的時候就看到她在挪柜子，「娘，你在做啥？」

文氏嚇了一跳，指著桌子上那些散碎的銀子說，「娘數數手裡還有多少銀子，等著二賴下葬后就去請了媒人上門給你哥提親。」

「接下來就要下定，這還得去一趟城裡採買，給你大嫂準備的首飾衣料都得有，你大伯母替你大哥給青青下定都花了十六兩，你哥娶的是張地主的閨女，人家條件本來就好，咱們怎麼說也要準備的體面些，不能讓人家姑娘覺得委屈。」

打算的都很好，可惜看著桌子上那十多兩散碎的銀子皺了眉，「福兒，你說娘去你奶手裡借一百兩可以不，等著咱們有了錢就還，寫字據的那種。」

「還是不了吧。」百福兒搖了頭，「我那就有，先拿出來給哥用。」

見她說的這麼痛快文氏心裡更不是滋味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