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楊凌並沒有在房內上課，而是帶著曹昂在城中閑逛起來時，曹操的臉色也有些古怪。

先生果然不是常人，教課授業的方式也是如此與眾不同。

「先生說大漢朝如此動蕩的根本原因，其實在於士族……」

曹昂緩緩道。

曹操微微皺眉，眼神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雖說他跟楊凌的看法相同，都覺得士族在損害著大漢的利益。

但他卻不覺得，一切的原因都在士族。

然而當曹昂將楊凌的話一一道來時，曹操的面色一變！

他不得不承認，楊凌的眼光相當毒辣！

對於絕大多數百姓而言，只要能有口吃的活下去，他們絕不會選擇起義！

但偏偏就是因為士族，兼并了大量的土地，壓迫得他們活不下去，才會揭竿而起！

自己先前還是小瞧了士族的危害！

曹操深吸一口氣，又繼續道，

「先生還說什麼了？你繼續說。」

「先生還說……」

曹昂面色有些古怪，遲疑片刻，這才道，

「天子不過是普通人罷了！」

「什麼？」

曹操大吃一驚！

他萬沒有想到，楊凌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語！

只是當曹昂又將楊凌的話，再度重複一遍后，曹操不由得沉默起來。

自從定都許城后，他幾乎天天都能跟劉協見面。

誠如楊凌所言，除去皇帝的身份外，劉協不過是個普通人。

但問題是，楊凌為何要對曹昂說起如此忤逆的話語？

難道真如他所說的那樣，是想教曹昂打破固有的思維和觀念，從全新的角度去觀察世界？

不，不可能。

先生此舉定然是有深意！

看著陷入沉思的父親，曹昂知趣地閉上了嘴。

曹操思索良久，眼前一亮！

明白了！

楊凌通過跟子脩的交談，是想暗示自己代漢自立？

曹操的心臟，頓時砰砰直跳起來！

身為一代梟雄，他未嘗沒有成為九五至尊的想法！

只是如今他的實力，連袁本初都不如。

先生為何會給自己這樣的暗示？亦或是自己想錯了？

曹操一時間患得患失起來！

對面的曹昂，看著父親一會悲一會喜的表情，有些擔憂地道，

「父親，你怎麼了？」

「啊？」

曹操這才回過神來，神情恢復如常，

「為父沒事，你暫且下去吧！」

「好！」

曹昂站起身來。

正當他準備離去時，曹操卻又忽然開口，

「慢著！」

曹昂轉過身來，疑惑地看著他。

「明日起你繼續去找楊凌先生上課，每日所學習的內容，都要一字不落地告訴我！明白嗎？」

「遵命，父親！」

曹昂拱手離去。

……

次日一早，曹昂便迫不及待地離開府邸，直奔楊凌的府上。

今天跟昨天一樣，楊凌同樣沒有選擇在室內。

他帶著曹昂離開城池，來到城外。

今日天氣甚佳，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二人找了一處草地坐下后，曹昂就主動道，

「老師，今天咱們講什麼？」

「今天嘛，咱們講自然！」

「自然？」

曹昂有些疑惑，

「莫非是道德經中的道法自然嗎？」

「非也，我是說的這個大自然。」

楊凌指著面前的河水、樹木、草原。

聽到這話，曹昂臉上滿是失望。

他原本以為，楊凌會接著昨天的話題聊下去，卻沒想到講的是花草樹木這些風景。

看著有些不以為然的曹昂，楊凌只是淡淡一笑，撿起一塊石頭。

他手一松，石頭徑直落在地上。

「子脩公子，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石頭會落在地上？」

曹昂撇撇嘴，

「那是因為老師鬆開了它。」

「那麼為什麼鬆開它，它就會落在地上，而不會飄向天空？」

楊凌反問道。

這一下倒是把曹昂給問住了。

他盯著那塊石頭，想了想道，

「因為它有重量！」

「非也！」

楊凌搖搖頭，卻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話鋒一轉，

「其實咱們腳下並不是一塊平坦的土地，咱們踩著的是一顆球體！」

「球體？」

曹昂吃了一驚。

古人的教育中，都認為世界是天圓地方。

天圓如張蓋，地方如棋局。

楊凌的話語卻是再次推翻了曹昂的認知。

「咱們的腳下的是一顆名為星球的球體……」

楊凌從地球是圓的，一直滔滔不絕地講到萬有引力。

而曹昂也從開始的不屑一顧，變得認真聆聽起來。

直到日上三竿，楊凌口乾舌燥，方才停下來！

「今日就到此為止吧！子脩公子，咱們回吧！」

「是，老師！」

雖然還有些意猶未盡，曹昂還是點了點頭。

二人回到城中，便各自分開。

曹昂徑直回到大將軍府，曹操早已等候多時，見他回來也顧不得讓他吃飯，便招呼著他先去書房。

「今日楊凌先生，都上了什麼課？」

「回稟父親，先生今日教授我的是……」

曹昂又將楊凌講課的內容，如數複述一遍。

嗯？

曹操愣住了。

他原本也以為，楊凌會接著昨天的話題，繼續講下去，卻沒想到聊起其他風馬牛不相及的內容。

這些內容不僅驚世駭俗，更是離經叛道！

「你覺得先生講課內容怎樣？」

曹操想了想問道。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曹昂誠懇地道。

楊凌講的內容都是他從未接觸過的，令他感覺到無比新奇！

不過曹昂經過仔細思索，這些東西雖然新奇，卻也並非是無稽之談！

最重要的是，在聽完楊凌的講課內容后，曹昂感覺對世界的認知，也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就好，那你就跟先生好好學習吧。」

曹操微微頷首，

「不過若是先生再有關於天下大事的講課，你回來記得告訴我。」

「喏！」

曹昂領命。

……

接下來一段時間,曹昂每日都正常跟著楊凌上課。

隨著楊凌講課的內容越來越多，曹昂心中對他也越發佩服。

在曹昂看來，楊凌比以往的那些大儒們更要學識淵博！

畢竟那些大儒們只知道四書五經這些東西，而楊凌上至天文下知地理，甚至連天上的東西都懂！

……

這日一早。

楊凌正在被褥中，一左一右攬著糜貞跟貂蟬睡覺。

忽然聽到下人叩響房門，

「老爺，子脩公子正在大堂中等候。」

奇怪，自己不是跟曹昂說過，每隔五日就要休息兩天的嘛。

怎地今日又來了？

楊凌打了個呵欠，無奈地穿好衣服起身去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