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九步、八步...

  就在雙方相距僅剩三步之遙。

  眼看王遠就要順理成章地上前接過那一道微微泛著紫意的金青【神敕】時，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迎著湘夫人疑惑地目光，面露遲疑之色：

  「夫人吶，晚輩左思右想，對這『納妾』之事尚有幾分疑慮。

  您看我一不小把您經營了一千多年的修羅鬼國上下，全都滅了個一乾二淨，您難道真能徹底放下恩怨，不再怪我嗎？」

  『納妾？！』

  雖說這事情確實就是那麼個事情，但好說不好聽啊。

  而且還是這麼大大咧咧當著無數陰官、鬼神的面說出口，簡直是把本尊這半仙的臉面放在地上狂踩！

  儘管湘夫人心裡對王遠恨得直咬牙，城府卻要遠勝頭頂上的那些天官。

  臉上毫無異色，一副理所當然道：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他們之所以得今日之報，都是昨日之因，怎麼能怪陛下？

  況且，他們的【真靈】都被殺生樹污染，能重歸六道，還要感謝陛下手中的屠刀，教他們重新做人哩！」

  王遠似是認可，點點頭，又湊近了一步。

  「還有一事。

  此時，陽間正在大舉發動『自古以來計劃』，發動大軍橫掃宇內。

  摟草打兔子之下，夫人麾下的滿象寺門人損失慘重，距離道脈覆滅也不遠了。

  夫人應該不介意吧？」

  湘夫人的表情已經略微有些勉強，但還是強笑道：

  「奴兒的東西便是郎君的東西，陛下要是覺得礙眼，只能說明那些孽徒本就該死！」

  王遠再近一步。

  「那...龍象道的【道統法物·黃龍鐧】呢？

  象頭明王死在祖龍皇陵之後，我又將那【象頭金剛橛】還給了黃龍真人。

  害的夫人再也不能完成『靈肉合一』，你應該不會生氣吧？」

  聽到這話，湘夫人的笑容已經近乎僵硬。

  「無礙，無礙的，奴兒絕不生陛下的氣。」

  呼！

  王遠這才長舒一口氣，卻沒有走出那最後一步，而是忽然一拍腦袋：

  「對了，瞧我這記性。其實我還專程給夫人帶了禮物，差點忘了拿出來。」

  說著將手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隻貼著符紙，隔絕了氣息的盒子。

  雙手舉著捧到了湘夫人的面前。

  後者反覆受到刺激，此刻滿腦子裡只剩下了「借殼神仙」。

  皺了皺眉，對盒子裡裝著什麼東西一點也不感興趣，只要這「大丹」敢再上前一步，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根本不差這一會兒功夫。

  眼巴巴地瞅著王遠，再次揚了揚手中的【神敕】，話語上已經帶上了一絲十分明顯的急切：

  「郎君，還是將這位格拿去吧。

  有這【鬼道最上位者】相助，你的【陰天子】位格頃刻便能凝聚成功。

  你也不想讓這等倚為道法根本的『名器』，還得從【萬象天羅】中摘來吧？」

  她急了！

  「夫人說的有理。自己凝聚耗時日久，通過九兵還需那【天書】賜封，遠不如此格便利。」

  就當湘夫人以為自己受了這麼大屈辱，一切終於要塵埃落定的時候。

  卻見王遠突然對她咧嘴笑了笑，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

  「但是...對不住，我怕我家夫人看到誤會，納妾這事兒您還是另找別家吧。」

  「你說什麼？！」

  趁她妙目圓瞪，心神劇震的當口。

  王遠一把揭開了那盒子上的符篆。

  嗖！

  一線白光飛射而出，直撲呆愣當場的湘夫人。

  只能說虎有傷人意，人有害虎心。

  雙方的距離實在太近，再加上王遠接二連三挑動湘夫人的神經，讓她的心情也跟著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心神失守之下。

  曾經的【除穢】，現在的編號：7474974，已經閃電般衝進了湘夫人的體內！

  都說性格決定命運。

  實際上是一個人的性格決定著他的處事態度，以及在面對不同狀況時可能做出的選擇。

  不同性格之人，在面對同一件事情時，選擇有可能截然不同。

  要是換成整天想著傍大款，要給王遠生「王小莓」的辛若蘅來玩這一招，信服力還要大一點。

  可換成湘夫人這等曾經試圖「以力證道」的狠人，心甘情願給人做妾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

  更具體一些，那就是完全不符合她【地下主】的人設啊！

  當然，也有一定可能是王遠確實猜測出錯。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

  誰在乎【地下主】是不是冤死？

  正好將計就計，給她送上一份大禮，徹底堵死她逃生的最後一絲可能。

  畢竟，你這前老大要是不死，我根本睡不著覺啊！

  與此同時。

  王遠也立刻抽身飛退，隨著一聲空氣爆鳴，已然穿越旋起旋滅的鬼門，輕飄飄地退回到了大軍身邊，爆喝一聲：

  「繼續干他！」

  湘夫人這個時候也終於回過神來。

  捏緊了手中的那道【神敕】，美麗的面容幾近扭曲，厲聲尖叫：

  「豎子，安敢欺我？！

  」

  奇恥大辱！

  自己堂堂一位半仙，白白倒貼他竟然都不敢要，終於讓湘夫人徹底破防。

  可她歇斯底里的暴怒吼叫聲，隨即就被更暴怒的炮火聲覆蓋。

  四方火炮調整射角，再一次將祭壇所在完全覆蓋了進去。

  「王千山，你給本尊等著，今日之辱，他日定十倍償還！

  聻冥幽境，開！」

  縱使道行高深，她也不敢一直沐浴在沖天的炮火中，就算刮痧也能一點點刮死人。

  腳下這座半成品的【仙天】，由她曾經的【內景天地】和殺生樹的力量集合而成，也是她最後的退路。

  如果放棄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分裂七魄中剩下的五魄，便可以籍由殺生樹逃到三十三天。

  獲得加入天官陣營，重新來過的機會。

  此刻之前，還有幾分借殼成仙的可能。

  如今卻是不得不鄭重考慮這一條代價高昂的選項了。

  可就在這短短几個呼吸的電光火石之間。

  她的身體裡卻驀然響起一個男聲。

  「關上！誰也別想跑！」

  剛剛裂開一道縫隙的【聻冥幽境】，隨著湘夫人體內法力暴走又立刻重新閉合。

  彭！

  讓準備一氣呵成飛撲下去的湘夫人，在地上撞得眼冒金星。

  還想再嘗試一次，身體卻已經不聽使喚。

  手腳僵直，口歪眼斜，再無方才上古女神的動人風采。

  難以置信地從牙縫裡狠狠擠出一句：

  「除穢！你到底在幹什麼？你難道想活活氣死本尊不成？」

  《太上除三屍九蟲保生經》載：

  「七魄者，陰邪之氣為鬼也。能使行屍，惶貪嫉拓。

  惡夢咬齒，令人口是心非。遺*好色，慕戀奢淫。全無淳樸，只以鬼行。」

  一旦造反，自然也格外凶戾。

  湘夫人明知道王遠送回來的這份「禮物」有問題。

  卻連讓她暫時躲避，重整旗鼓的機會都沒有給。

  回應質問的只有一個正氣凜然的男聲：

  「積極改造，奉獻社會！」

  「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燃燒自我，照亮酆都！」

  「失足未必千古恨，今朝立志做新人...」

  即使炮火連天，7474974蘊含著堅定意志的聲音，也清晰傳遞到了現場每一個人的耳畔。

  「啊啊啊，滾出去，從本尊的身體裡滾出去！」

  他不停背誦的改造標語，對湘夫人來說好似魔音灌耳，忍不住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見到此等慘狀。

  即使是辛若蘅這等親近之人，看向王遠的背影時，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乖乖，老爺真是活閻王！

  就算六爺那等真正的老六，背後都得紋上一個滿背的你才敢出門，還必須得是閉著眼睛的那種，否則他根本...鎮不住！」

  王遠自是不知道辛若蘅在想些什麼，還嫌眼前這刮痧的效率不夠。

  心念一動，【彼岸三界】中的六位五官端坐五官壇城，齊齊掐動印訣。

  由七位青篆真人驅使的磅礴【地闕法光】，從王遠腦後一圈圈盪開。

  王遠張開五指高舉過頂，口中頌咒：

  「五雷使者，五丁都司...懸空大聖，霹靂轟轟。朝天五嶽，鎮定乾坤。敢有不從，令斬汝魂。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言響起。

  雷霆都司、雷令主者、天雷上相、五雷院使、霹靂大仙、火鈴大仙、負風勐吏、五雷皓翁、銀牙勐吏...

  一尊又一尊巍峨的雷神虛影，接連浮現在他的背後。

  然後驀然睜眼，道道金光鎖定了僵臥在火光中的湘夫人。

  齊聲暴喝：

  「得令！」

  王老爺面子夠大，沒有領雷部神位，諸位雷神也立刻響應了他的敕令。

  頭頂頃刻烏雲密布，悶雷陣陣。

  【雷法·雷部召將】！

  隔著一里地，陰官、陰兵的頭髮也陡然倒豎。

  轟隆隆....

  隨即銀蛇亂舞，雷霆萬鈞隨著炮火狠狠砸了下來。

  湘夫人硬頂著漫天雷光，朝向王遠的方向努力揚起頭來，一字一句狠狠道：

  「我是湘夫人，我是地下主，我是世間唯一的半仙，天大地大，我命由我不由天！」

  可緊接著這張嘴就被另一個聲音占據：

  「住口！我是十佳員工，模範標兵，寅字十二號紡織廠，三班二組，編號：7474974！

  我絕不允許這陰間有比鬼帝陛下更牛氣的存在！」

  剛剛揚起的那顆高傲的腦袋，也勐然砸在地上，灰頭土臉。

  湘夫人幾乎都要氣瘋了。

  「除穢，蠢貨，你這個蠢貨！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咱倆兩位一體，我死了，你也要死啊！

  那王八蛋到底給你喝了什麼迷魂湯，你瘋了，你已經徹底的瘋了！」

  除穢的聲音，卻是毫不在意地嗤笑一聲：

  「誰特麼跟你咱倆？你個惡貫滿盈，不知廉恥的女人。

  你篡奪六道權柄，轉化『性本惡』，用無窮【真靈】煉製鬼藥...為世間做過什麼貢獻？

  身上只有無窮無盡的【債業】。

  就連一朵月度模範標兵的小紅花都沒有！

  但是，我有！

  而且還有兩朵！要不是你，這個月的小紅花也一定屬於我！

  燃燒自我，照亮酆都，給我拿命來！

  ！」

  然後，湘夫人這位【半仙】真的由內而外，從魂魄深處燃起了熊熊大火。

  「王千山，豎子，豎子！這至高位格也將隨著我一同隕落，你不要想從本尊身上得到任何好處！」

  她沒有得到王遠的任何回應，口中的咒罵也很快就變成了沒有意義的慘叫。

  慢慢地這慘叫聲也沉寂了下去。

  王遠【萬鬼之王】的權能放開，感受著對面的變化。

  忽然伸出手去，衝著祭壇的方向狠狠一抓，斷喝道：

  「篡位！」

  來自吞吃胡亥【天生異相·腦生反骨】後，得到的「以下克上」瞬間發動。

  以下克上：在擊殺同一體系的上位者之後，完美繼承對方的一切！

  說不清道不明，卻又真實存在的無形之物轟然降臨。

  走「靈肉合一」之道的高絕道法、【鬼道最上位者】的位格、甚至還有能讓人長生的半顆【長生道果】，瞬間落入王遠的體內。

  感受著體內的變化，王遠輕笑一聲：

  「我頭頂所有的上級，你的就是我的。不用你給，也早晚全都屬於我！」

  鐺！鐺！鐺！...

  天音齊鳴。

  一片威嚴貴重的紫色霞光落到他的身上，化作一件黑色的威嚴冕服。

  頭戴十二旒帝冕，懸五彩繅十二根，每旒貫十二塊五彩玉，按朱、白、蒼、黃、玄的順次排列。

  玄衣肩部織日、月、龍紋；背部織星辰、山紋；袖部織火、華蟲、宗彝紋。

  纁裳織藻、粉米、黼、黻紋各二，一身冕服上下合計十二章。

  正是天子之儀！

  「惟名與器，不可以假與人，君之所司也。」

  「名」是名分，「器」是象徵某種身份地位的標識。

  至此，【陰天子】的名與器終於徹底正位。

  墓庫（地）、帝旺（人）、長生（天），【天仙晉升科儀·大三合】的前置條件全部達成。

  身邊的無數鬼神、陰官、陰兵齊齊跪地。

  「天子正位，聖壽無疆！」

  以【皇詔十二律】為橋樑溝通陰陽，除天界之外，整個陰世、陽世一草一木全都發出山呼之聲：

  「賀！賀！賀！...」

  借著這【陰天子】位格，王遠也終於一腳踏上了陰陽二界體制之道的頂點——兩界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