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三十三天中，一片銀光閃閃，連接著所有「天境」的天河之水，日日夜夜奔流不休。

  滋養諸天天境、周天星府、日月二宮，乃至一整棵殺生樹。

  入秋之後，生長周期與人間節令相合的【殺生樹】上，一片片枯敗的黃葉、零落的花瓣簌簌而下。

  在落入水中的瞬間，就開始迅速腐化，不多時就變成了沉澱在河底的漆黑淤泥。

  這一株概念上的通天巨樹，通過延伸向人間的無數氣生根，『活化』天門下的一切知識、概念、傳說、神話。

  再肆意獵食有情眾生，一層層消化吸收，供給自己生長、開花、結果。

  孕育了一位又一位不可名狀的恐怖【天官】。

  那些化作惡念黑泥的落紅和樹葉，則攜帶著被吃掉的有情眾生心中，最極致的負面情緒和無窮業力。

  不斷漚爛、發酵，已至變成腐蝕人心的劇毒。

  而且草木枯榮，周流往復，天地之間，有來有往，就像是百川歸海又春風化雨一樣暗合天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就算接下來黃天神系的四位天官什麼都不干，只要靜靜等上三五年，就會讓人類的集體潛意識大海變成一片惡臭的泥沼。

  任誰去裡面打上一個滾，都不可能出淤泥而不染。

  那些一片白紙的新生兒，怕是只要一落生就會被徹底腐化。

  到時候，「禽獸王朝」也必定成為最後的贏家。

  正當一切都依照黃天神系最初的計劃，按部就班向前發展的時候。

  突然。

  第四天「玄胎平育天」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一瞬間就傳遍了整個三十三天，還有堵在天門上的【九天玄界】。

  一雙又一雙堪比日月的眼睛陡然睜開，目光剛剛落到玄胎平育天。

  下一刻，滾滾天河之水好像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

  像是洪水潰壩一樣，裹挾著河底重新淤積一層的惡念黑泥，向著位於這一座天境深處的「後門」奔涌而去。

  「怎麼回事？」

  「剛剛入秋一個月，淤積的惡念黑泥還遠沒有達到極值，這【道法天災】怎麼這麼快就重新啟動了？」

  「不好，必定是人間又出事了！」

  這一次【人道洪流】來的是那麼猝不及防。

  包括始作俑者黃天神系四位天官在內的整個【殺生樹】陣營，全都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或許其他天官因為與【道化天災】沒什麼利益相關，還能在一旁看熱鬧，甚至樂見黃天神系大敗虧輸。

  【黃鰍道尊】、【西王聖母】、【無生老佛】、【百眼靈官】卻根本坐不住，在第一時間就跳了出來。

  四道光耀萬丈的偉岸人影，一起來到了玄胎平育天的界膜之外，查看此間天河的異狀。

  【百眼靈官】本體常年沉睡，自身的夢境與人類的集體夢境相接，對人間的變化最為敏感。

  稍稍感應了一下，便舞動著蜈蚣狀的眼梗對其他同伴說明道：

  「似乎是有高達千萬人數量級的有情眾生，在同一時間產生了某種強烈的情緒和願望。

  這種願力太強，提前誘發了【道化天災】。」

  他在側耳傾聽時，隱隱還能聽到夢境深處此起彼伏的吶喊：

  「前有明財，後有暗財，前赴後繼，財通四海！」

  「大財小財，八方來財！」

  「發財！發財！發財！」

  那種強烈到極致的願力，似乎要將集體潛意識大海都給勐然掀翻。

  聞言。

  一群天官雖然面色不善，但這種遵循人間治水經驗，在豐水季之前提前宣洩壓力的做法，也並沒有太過出人意料。

  而且，在這一場【道化天災】已經徹底構成天地大循環的當下。

  不要說【九兵】的屍解仙，就是他們自己也想不到任何辦法能夠救災。

  退一萬步說，哪怕【百眼靈官】被人擊殺。

  留在她夢境中，藉助四位人皇、上古十二屍夢境，溝通人類集體潛意識的那一道「後門」，也不可能再重新閉合。

  其他人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加以干涉。

  西王聖母卻聯想到「九尾狐」和各地桃神道道場送上來的情報，自認為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看著「後門」冷冽一笑：

  「你們以為在最靠近【歸墟】的東海沿岸重啟了『龍氣法禁』，就能構築屏障，用正面的人心愿力抵消惡念黑泥？

  甚至隨著地盤擴大，龍氣法禁增強，還可以分批次，一點點將之抵消乾淨？

  天真！

  無端消耗龍氣，就是在消耗國運，我倒要看看你們這隻有三州之地的諸侯有多少龍氣可以消耗。

  給你們一點顏色瞧瞧，讓爾等偷雞不成蝕把米！」

  「九尾狐」就是這麼跟她說的。

  西王聖母從髮髻中拔出一支神光燦燦的髮簪，將之高舉過頂。

  浩浩湯湯的天河瞬間大浪高起。

  所謂：「常時任顯晦，秋至輒分明。縱被微雲掩，終能永夜清。

  含星動雙闕，伴月照邊城。牛女年年渡，何曾風浪生。」

  在【西王聖母】一手導演的牛郎織女故事裡，正是由她的這一支髮簪劃開天河。

  將牽牛、織女兩星分隔天河兩岸，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不得相見，只有七夕鵲橋相接才能重新相會。

  可見她手中這件【詭物】的神威。

  西王聖母手持神簪，口中竟十分難得地完整頌咒：

  「坎有真水凝玄波，倒流逆浪升天河。

  陰昇陽降水火和，結為雲氣高嵯峨。淙淙雨陣遍娑婆，水部威令摧早魔，神符一下准玄科。急急如律令！」

  就見在這位天官的全力催鼓下。

  被惡念黑泥染成漆黑一片的天河弱水，頓時一浪高過一浪，好似咆孝的勐獸般爭先恐後地撲進了「後門」之中。

  四位天官的眼中也迸射出有如實質的殘忍、惡毒。

  即便淤積的惡念黑泥還沒有達到高峰，但這一波大潮說不定就能一鼓作氣，淹沒那孱弱的「龍氣法禁」。

  「嘎嘎，淹死你們！淹死你們！」

  然而。

  鐺！鐺！鐺！

  西王聖母身上那件能夠窺探人道變遷的【軒轅鏡】，卻十分不看眼色地在此時發出了第三次鳴響。

  激烈程度前所未有！

  也讓四人眼皮勐然一跳，莫名升起一陣做下錯事的心慌。

  東海，歸墟。

  岱輿仙山上的龍伯國，員嶠仙山上的交人國，方壺仙山上的羽民國，仙霞島上的仙霞觀早已再次連成一線。

  開啟【鐵鎖橫江大陣】，面對水聲越來越響的【歸墟】，全都嚴陣以待。

  在他們身後遙遠的陸地之上，燕州、禹州、岱州近三分之一個赤縣神州上，千家萬戶燈火徹夜通明。

  鳥鳥香菸，直衝雲天。

  【財帛星君】的畫像更是家家戶戶都貼著一張。

  其上前所未有的輝煌神光連成一片，幾乎照亮了半個夜空。

  只能說，在赤縣神州的這片地界上，吾家財神爺有大帝之資！

  計劃分為三步走。

  在人間所有地祇、人鬼、俗神中，財神爺無疑受眾最廣，牽扯的欲求最強。

  【炳靈公】和凰嫵只是稍加引導，大部分百姓便熱情高漲的，在七月二十二財神爺生日這一天守夜祈福。

  藉助三州百姓集體產生的強大願力，再配合炳靈公這位仙人主動催發，十分輕鬆地就提前誘發了【人道洪流】。

  靠著九尾狐「求淹死」的通風報信，更是獲得了一波神助攻。

  「小遠，大潮來了！看這黑亮的色澤，貨很正啊！」

  一片青雲之上，除了青霞真人和三國國主之外，王遠帶著一群青篆、黃篆也早已經提前到場。

  王遠、太白化身、凰嫵、辛若蘅、第二秀，還有杏兒、素孤雲本體這一對茶蓮組合。

  這個時候，在王遠內景天地最上層的周天星界中。

  除了由凰嫵坐鎮的「月宮」，還有【三陽如意】點亮的「日宮」之外。

  如今又多了一座閃爍著赤色靈光的【熒惑星府】，成為繼太陰星、太陽星之外，夜空里最亮的那顆星。

  另有相對十分暗澹的金、木、水、土四星，與之一起拱衛日月。

  上應天星，合成七曜。

  代表著其他幾位五官還不曾突破青篆。

  只不過【熒惑星府】暫時寶光虛浮，明顯沒有完全凝實。

  九尾狐雖然已經被杏兒完全吃掉，但身體裡面畢竟藏著一顆【殺生道果】。

  現在連帶【殺生道果】一起封印在杏兒的小腹中，充其量相當於一顆隨意調取力量的「外丹」。

  但只要這一次的謀劃順利收官。

  他們便足以隨著王遠晉升【法相】，一起煉假成真。

  就算【五官】的內景天地都只有一座【五官壇城】，只能算最弱的青篆，但那也是整整六位青篆戰力。

  僅僅往那裡一站，就相當於已經打通了人間副本，就算單挑大成境的無敵【兵聖】也沒有多少壓力。

  隨著凰嫵的一聲「貨來了」的提醒。

  周天星界中的那一座「日宮」，陡然大放明光。

  似乎不需要通過勾連天道的九兵至寶【萬象天羅】。

  也即將在【太白星君】、【閻羅王】、【東方鬼帝】之外，再次領來一尊全新的天部神位。

  隱約可以感知到，那似乎是駕日車之神——【日御】！

  馬甲再添一層。

  王遠卻毫不意外，【眼色如紺青相】透過歸墟，看向從天外倒灌【上古十二屍】集體夢境的黑潮，輕笑道：

  「整日辛苦奔波忙，我為祖國偷石油！

  這一把對整個人間的意義堪比天界盜火，必將點亮工業文明之光，賺來一個【日御】之位，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終於輪到咱們反向薅一把殺生樹的羊毛。

  正是順應天道，善莫大焉！」

  心中一動，對早已經在陰司就位的【閻羅化身】和周景煥發出了信號。

  兩人第一時間將三篇祭文投入了燕州、禹州、岱州三座【禹鑄九鼎】。

  周景煥身穿冕袍，站在香桉之後，對著這三座大鼎深深一拜，朗聲道：

  「自盤古開天，三皇定國，五帝開疆。

  凡國遇大事，男必在與祀戎泯軀祭國。

  即燹骨成丘，溢血江河。

  亦不可辱國之土，喪國之疆。

  士披肝瀝膽，將寄身刀鋒。

  帥槊血滿袖，王利刃輝光。

  吾不分老幼尊卑，不分先後貴賤，必同心竭力。

  傾濁河之水，決東海之波。

  征胡虜之地，剿群詭之穴。

  討欺吾之寇，伐蠻夷之戮。

  遂蒼海橫流，兒立身無愧。

  任屍覆邊野，唯精魂可依！

  臣燕、禹、岱三州代天牧民涇王周景煥，拜請赤縣神州歷代天子護我炎漢山河！」

  咕嚕咕嚕

  話音剛落，三口大鼎便接連沸騰，一共九朝上百位身著龍袍的天子，驀然睜開自己金色的龍童。

  抬頭看向人間，大手一揮。

  「傳朕詔令：驅詭！」

  「詔令：驅詭！」

  「驅詭！」

  上百個聲音合成一個，瞬間穿透九天十地。

  這一瞬間，似乎整個天地都在迴蕩著上百位天子的詔令。

  而在凝聚著從古至今，所有歷史、文化、知識還有一切的一切的人類集體潛意識大海中。

  一位又一位天子的虛影，從自己統治的歷史斷層中踏步而出，在虛幻的文武百官簇擁下，一起口含天憲。

  「詔令：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驅詭！」

  整個人道的力量都被調動，化作一隻鱗甲斑斑的龍氣巨手，一把抓住【上古十二屍】的集體夢境。

  即使【窫窳之屍】、【貳負之屍】、【王亥之屍】、【夏耕之屍】這四位比天子位格更高的人皇顯化身形。

  以自身權能怒吼著與之對抗。

  可在周景煥捧起【傳國玉璽】，同樣用盡全身力氣怒喝出的一聲：「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驅詭！」中。

  崩——！

  這四位人皇與人類集體潛意識大海的聯繫被瞬間斬斷。

  雖然內景炸彈造成的規則污染無法挽回。

  卻終於將以四位人皇為錨定的【歸墟】，從人類的集體潛意識大海中狠狠拔出來。

  中不斷淤積。

  漸漸形成一座規模驚人的露天海上大油田！

  隱約似有一個悠揚的歌聲，漸漸迴蕩在東海的海面上。

  「手持機槍迎朝陽，油罐車隊送晚霞，天不怕，地不怕我為祖國偷石油，你家有石油，你家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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