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這群士卒確實是【鴉兒軍】最底層的輔兵。

那一件連赤篆等級都不到，只能用來禍害普通人的【詭物·牛之首】，就是他們身上最珍貴的財產。

剩下的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銅錢、銀兩。

對如今眼光已經越來越高的沉小魚來說，只能說是勉強發了一筆小財。

「哼，比我都窮，還學人出來打劫！」

直到她又以【五鬼偷心法】例行通靈搜魂的時候，才有了新的收穫。

其他手握刀劍的士卒都只是聽命行事，一兩個月之前還都是尋常的平頭百姓，身上沒什麼價值。

只有那個「樵夫」打扮的首領知道一些內幕。

記憶中，他們這一幫人都沒有【道兵】正面作戰的實力，只能被負責糧草的軍頭分派出來截殺路人。

使用【牛之首】將活人變成牛，供給那些正兵食用。

除了大量裝備著類似【牛之首】的【詭物】。

輜重營中還流傳著各種各樣的【造畜術】，能更方便地將人變成牛、馬、豬、羊。

只要騙人吃下藥餌、模彷動作、修改認知...就能成批造畜。

「在這人的記憶里，【鴉兒軍】的核心是一群能御使烈焰的強悍道兵——【火鴉兵】。

似乎跟龍象道【天禽門】傳承的兵法有些淵源。

不過，在梁州地界上龍象道的兵法影響最深倒也不算奇怪，大炎的【百禽兵法】似乎也是出自這裡。」

「八月十五龍氣法禁崩潰之後，【鴉兒軍】開始大幅度擴張，『樵夫』因為加入的早，自然就成了骨幹。

後來表現優異，害了許多人命，供應了許多好牛，被列入考察名單，只要通過就會被傳授法術。

所以這段時間『樵夫』的表現也最賣力，甚至帶著人離開了梁州的地界。

而且他曾經在軍營里那些微末術士的帳外，偷偷聽到一個秘密。

【鴉兒軍】的首領『衝天大將軍』黃王親口對他們許諾。

若能成就大事，可以給他們這些術士一個拜入梁州地界當世大派，得傳長生仙法的機會！」

沉小魚不由深深皺起眉頭，低聲自語道：

「在無門無派的散修眼中，那等能修成青篆得壽五百的【地部道法】，就算是長生仙法。

雖然神神秘秘地沒有明說那梁州大派到底是哪家。

可一說到當世大派，難道傳說中這【鴉兒軍】背後，作為靠山的門派其實真的是...龍象道？！」

緩緩吐出自己的猜測，少女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在江湖上兩個多月的摸爬滾打，也讓她早就不再是那個修行界的門外漢。

通過【五鬼偷心法】和天生的粗大神經，她十分輕鬆地就從一些任務目標的身上偷到了識文斷字的能力。

在「雲樓鬼市」這種情報集散地，想要對修行界有一個整體的認識，自然也十分簡單。

如今她的知識儲備已經遠超當初剛剛踏足江湖的王遠，還有那些無門無派的江湖散人。

更非這個只是單純仰慕仙法，還未曾得入門徑的「樵夫」可比。

她知道【鴉兒軍】主要活動的地方就在梁州。

而此地西接高原之上【黃神】的象雄王國，西南毗鄰十萬大山中【青神】的浪穹六邵。

南部還有一條山道，直通高山之後那野心勃勃的十六雄國。

而在群雄環伺之下，能夠只憑一己之力阻遏這些大勢力突入中原的只有一家道脈——龍象道！

就算沉小魚只是一個新人，也十分清楚「龍象道」在整個修行界的地位，說上一句正道魁首都不為過。

這樣的正派能養出【鴉兒軍】這等亂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鴉兒軍】這種上上下下都靠著吃人為生的禽獸軍隊，又怎麼可能跟龍象道這種正道魁首有關聯？

那什麼黃王還能推薦無惡不作的禽獸拜師入門得享長生？

話又說回來。

如果『龍象道』真是一群表裡不一的偽君子，那整個大炎西南不是都要遍地腥膻，讓那些詭國給屠戮了嗎？

不行！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必須立刻上報給鬼市，讓鬼市的高層把消息傳出去。」

沉小魚除了運氣好之外，優點就是膽大心細，神經夠粗。

當初甚至敢去撕扯黃篆詭仙【寄生殼】，妄圖救回自己的父親。

當然壞處同樣也是傻大膽。

在這兩個多月的時間裡，沉小魚靠著五鬼的福禍預測，追逐著利於自己成事的方向，一開始向北，後來又向南。

也幸虧世間大多數的【詭異】，都是些只能欺負凡人的不入流貨色。

倒是讓她屢屢建功，順風順水。

卻也不可避免地讓她對這個【詭異】的世界，越發缺少敬畏之心。

稍微想想也知道。

如果這消息純粹是子虛烏有的胡思亂想倒也罷了。

可是，這種有可能顛覆整個修行界的大秘密一旦被做實，又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就被人給暴露出去？

所謂：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

做大事的時候不縝密就一定會有禍患！

布局者必定都是活了幾百年的老狐狸，又怎麼可能留下這種紕漏？

所以當沉小魚心裡產生要告密的念頭，又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雲樓鬼市」的信香。

點燃之後準備對著信香說話的時候。

「嗯？嗚嗚嗚...」

她便駭然發現，自己的嘴巴忽然...消失了！

驚慌失措地伸出手去撫摸著嘴巴原本所在的位置，卻發現那裡光滑一片。

自己的嘴巴就好像從來都沒過存在過一樣。

這還沒完。

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之後，她感到耳中勐地一片寂靜，伸手一摸，她的雙耳竟然也消失了！

然後是可以用於書寫的手、腳，也接連消失不見。

失去支撐。

少女「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手中信香掉落在雪地上的瞬間便立刻熄滅，讓她徹底陷入了絕望。

從心底發出無聲的吶喊：

「不——！」

而靠著【五鬼偷心法】好不容易養成的五鬼，也因為與之心意相通，可以代替感官，更是接連爆散。

就連體內的那一道【法引】，都消失地無影無蹤。

證明這道法術也被那種莫名其妙，又不可抵禦的力量徹底破去！

不等女孩哀鳴，她的雙眼眼皮也飛速長在了一起，視覺和眼球一起消失。

最後，就連腰間【伏魔劍】察覺到【詭異】的存在後，那種特殊的「嗡嗡」震動感，也再也感受不到。

終於，她最後的觸覺也被剝奪。

這個時候。

沉小魚渾身上下只剩下兩個可供呼吸的鼻孔，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個只能在地上微微蠕動，凄慘恐怖的人彘！

早在先前看到她殺人的時候，那兩個被解救的行商，就瘋一般地跑得不見了蹤影。

完全不需要懷疑。

若是放任這種狀態的沉小魚躺在雪地里，不需要多長時間她就會被活活凍死。

哪怕命大，僥倖沒有凍死，在失去了七竅九孔之後，用不了多長時間也會渴死、餓死。

當野村徹底恢復沉寂之後。

一道恐怖的身影才緩緩從沉小魚的身上冒了出來。

它介於虛實之間。

整體就像是一道拒絕向外界透露出任何信息的黑色影子。

身上卻長著沉小魚的嘴、眼、耳、手、腳...

歪著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傑作」，正要沿著那個「秘密」傳播的渠道離去。

嗡——！

它眼前的天空陡然星流雲散。

變成了一片以【太白金星】為中心的陌生天空。

這道身影也像是被琥珀包裹的蟲子一樣，驟然僵在了原地。

在它身邊遲尺之隔的地方，王遠和凰嫵攜手踏出星空。

看著地上滿身都是自家鬼市出產的沉小魚，還有地上熄滅的信香，瞬間心神一震。

不知道心中有怎樣的執念，她即使變成了人彘，都沒有放棄求生，正憑著記憶一點點向村中屋舍的方向挪動。

凰嫵立刻心疼地上前連忙把她抱了起來。

沉小魚卻因為失去了對外的觸覺，沒有察覺到自己得救，還在本能地一點點蠕動。

更讓王遠兩人怒火中燒。

「邪魔殘酷如此，該殺！」

與此同時，【通心法螺】的聲音也在他們的耳邊響起。

【詭異·子不語·分身】

禁忌：子不語怪力亂神！

絕不可說：怪異、勇力、叛亂、鬼神之事。

由更上層詭仙，藉助【子不語】將某個或者某幾個對應這四種事項的秘密與之綁定，就能產生絕對的保密效果。

只要知情者大腦里存在那個秘密，並且還有告密的想法。

【子不語】的分身就會沿著秘密傳播的鏈條出現。

奪走泄密者身上一切有可能導致泄密的器官，包括但不限於口、手、耳、眼...等等七竅九孔。

最高可對黃篆法身境生效。

不可泄密！不可泄密！...

ps：晚上那一章請假，梳理一下後續劇情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