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存了一點私心，想要留在這裏，哪怕不能再見她，還能與她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算他心裏最後那點慰藉了。

墨織雲拉了下今今的小胳膊，「你不是想見叔叔，現在見到了。」

今今仰頭對她傻笑了下，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向陸鶴雲時夾雜着幾分羞赧。

墨織雲將今今抱起來放在病床邊，「叫叔叔。」

今今性格靦腆，咬唇別彆扭扭的喊了一聲黏糊糊的，「蜀黍……」

陸鶴雲的心狠狠一縮，晦澀的眸子從今今可愛的小臉蛋上轉移向了墨織雲，心緒翻湧的厲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墨織雲摸了摸今今的頭，清澈的眸子坦然迎上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同情或可憐，輕盈的聲音道：「新年好。」

陸鶴雲喉結滑動了幾下，艱難的擠出三個字，「新年、好……」

他沒有想過織織會出現，更沒想過她會這樣和顏悅色的跟自己說話。

墨織雲將水果籃放在桌子上，一邊打開，一邊道：「今今你好好陪叔叔，媽媽去洗點蘋果。」

今今乖乖的點頭，「嗯。」

陸鶴雲的視線猶如膠水黏在她的身上，隨着她的身影不斷的移動。

今今爬到他身上，軟糯糯的語調一字一字往外蹦，「蜀黍，抱。」

陸鶴雲回過神，伸手將她抱在懷中，溫熱的大掌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瓜子，「今今……」

今今藕臂往他的脖子上摟，「蜀黍……蜀黍……」

她對陸鶴雲似乎有一種天生的親昵感，就喜歡黏着他，跟他親近。

墨織雲在小廚房洗好水果，端著盤子走出來就看到今今賴在他的懷裏。

放下果盤，上前抱起今今，「今今，太重了，會累著叔叔的。」

小人兒小嘴一扁，立即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

墨織雲將她放在旁邊的沙發上，拿了一個蘋果讓她啃，「叔叔現在生病了，抱不動你，等叔叔病好了，再抱你。」

聽完媽媽的話，加上有大紅蘋果，小人兒這才不委屈，開開心心啃起蘋果。

墨織雲走到床邊的椅子坐下，拿起水果刀慢條斯理的削著皮。

她的這雙手碼代碼做軟件可以，但要動刀子做飯什麼的，實屬有些手殘。

一個好好的蘋果被她削的坑坑窪窪的，下手再狠一點，估計就只剩下蘋果核了。

陸鶴雲看着她，眸色複雜，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陳靜去找你了？」

只有陳靜知道他還在墨城，所以理所當然以為是陳靜去找她了。

「陳靜什麼都沒說，我昨晚在醫院撞見她了。」墨織雲解釋，不讓陳靜背鍋。

「你昨晚來醫院了？」陸鶴雲眼底湧上關心，「是你身體不舒服，還是今今生病了？」

墨織雲沉默一瞬，還是實話實說，「昨晚我碰到聞星辰，她受傷了，我送她來的醫院。」

陸鶴雲的呼吸一滯，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

「織織……」他開口又頓住，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如今他已經把聞星辰這個重擔卸下了，為她說謝謝也不合適。

墨織雲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將蘋果遞給他，「聞星辰求我救她，我的良知做不到見死不救，跟你沒有什麼關係。」

他如今這樣了，不想再讓他有什麼心理負擔了。

陸鶴雲接過蘋果沒有吃，而是想到另一個問題，「你不是怕看見血，你昨晚有沒有不舒服？」

「有一點，但能克服。」墨織雲回答，「我總不能一輩子都活在這種心理陰影。」

陸鶴雲不知道她說的是真話，還是為了不讓自己有心理負擔，抿了下乾澀的唇，「織織，你為什麼還願意帶今今來看我？」

她不是恨自己，不能原諒自己嗎？

墨織雲側頭看了一眼啃蘋果，啃的嘴口水的今今，眼神逐漸變得溫軟。

「陸鶴雲，你以前做的事的確不值得原諒，但是……」

眼神收回，看向陸鶴雲，真誠而坦然。

「我還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活着贖罪也好，改過自新也罷，只要活着就會有無數的可能性。」

這也是她今天帶今今來的目的。

希望他不要放棄，努力的活下去。

哪怕等待供體很難，最後可能會等不到……

陸鶴雲喉嚨發緊，「織織，你希望我活下去？」

墨織雲點頭，「我當然希望你活下去，不然我今天來這裏做什麼？」

陸鶴雲眼睫低垂遮擋住眸底的光，低頭自嘲的勾了下唇瓣，「像我這樣的人真的有活下去的意義嗎？」

即便活下來，他也是一個一輩子站不起來的殘廢。

「你不活下去怎麼知道沒有意義？」

墨織雲清澈的眼眸里滿載着真誠，認真道：「陸鶴雲，不管你是因為什麼而來到這個世界上，也不管你以前做錯過什麼，人重要的是往前看。」

「如果我能原諒你，你是不是也能原諒你自己，努力活下去？」

陸鶴雲呼吸一滯，眼底閃過詫異，「你原諒我了？」

「人這一生，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墨織雲起身道：「我願意忘記過去向前看，我也希望你能往前看。不為別的，至少別讓真正的關心你的人傷心。」

比如陳靜。

「我中午要帶今今去大哥那邊吃飯，先走了。」

該說的話說完了，至於要不要堅持下去就看陸鶴雲自己怎麼想了。

陸鶴雲看着她仔細又溫柔的幫今今擦乾淨手和嘴巴，抱着今今離開，心頭一時間又酸又漲。

低頭看着手裏凹凸不平的蘋果，驀然笑了起來。

哪怕知道她純粹是在可憐自己，但內心還是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希望未來有一天，還能再次牽起她的手……

哪怕這個希望真的很渺茫。

墨織雲抱着今今走進電梯下去的時候，碰到了出院的聞星辰。

陪在她身邊的男人，五官英俊，眉宇間寫滿野心，連眼神都都透露著睥睨一切的高傲。

聞星辰看到她怔了下，又看向她懷裏的女孩，沒有血色唇瓣輕啟，「昨晚的事還沒有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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