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絕望

永夜的狀況繼而又過去一周。

人們對黑暗的恐懼越發強烈。

這是源自生命本能對光明的渴求，無休止的黑夜只會令人感到不安和孤獨，人們不停禱告，期盼太陽能夠照常升起，照亮這個世界。

即便是那半白不黑的怪異太陽，那祂也依舊是太陽，能夠帶來光明……人們早已習慣了這一切，就算祂出現了詭異的變化，但人們寧願忍受這般變化。

也不願接受這看不見盡頭的黑夜。

因為缺少光照，農作物減產、物資短缺、秩序混亂等問題層出不窮……蒼白新曆彷彿進入了黑暗時代，而曙光帝國的名字，更是成了一個笑話。

驕陽隱退，曙光無存。

唯有漫長死寂的黑夜，將人們置於絕望的熔爐中，以煎熬，以折磨，等待最終名為「毀滅」的產物出爐。

王室與官方的威信在逐步下降。

而人們對太陽神烈父的虔誠卻與日俱增。

恰在這時。

夜空中閃爍的白光，頻率愈發快速，那時不時劃過的青色流星也與日俱增，更是在黑夜降臨的第十四天時，出現了絢爛卻令人不安的大型流星雨。

一縷縷的璀璨青光劃過天際，如同黑色海洋蕩漾的波紋，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了一片流轉的青色光輝中。

巨響、震動與狂風不斷，人們甚至開始懷疑這個世界，是否還是真實的，亦或是自己的一場夢。

因為它實在是太過荒誕。

在流星雨結束后不久。

一陣刺眼如白晝的光輝乍現——

它整整持續了將近十分鐘，這才消退，世間再次回到了那無休止的黑夜。

而無數人在這一場白光中，被悄然篡改了認知。

「太陽神烈父正遭到邪神蒼衣之王的襲擊，世界迎來永夜，再無光明……」

「唯有向偉大太陽祈禱，虔誠頌唱，方能令邪神退卻，讓光明重返……」

「唾棄那邪惡的蒼衣之王吧，詛咒祂的真名，推翻祂的信仰，燃燒祂的教會，擁抱太陽的回歸……」

星界中的至高廝殺仍在持續。

而烈父再一次動用了群星「欺詐」權柄，令世人憎惡蒼王，令世人緬懷光明……雖然祂已失控，卻依舊因為對「錨點」和「理智」渴求的本能，向現世發動了偉力。

即便今時不同以往，蒼王的位格堪比真神，神秘抗性極強……但烈父作為亞尼塔大陸上，十份權柄在手的最強存在，依舊影響到了世人的認知。

雖說這種程度不深，可在現階段處於「絕望氛圍」中的人們而言，卻是一顆重磅炸彈。

帝國民意隨之沸騰！

不安與不滿的情緒被引爆！

下到平民百姓，上至權貴富商，甚至包括神秘領域的中低序列超凡者們，都產生了一種對帝國，對曙光教會的厭惡情緒……至於對那蒼衣之王，更是恨之入骨。

若不是這位該死的邪神，太陽依舊升起，光明與溫暖庇佑世人，而非像現在一般，只有無盡的黑暗。

大家躲在地下如同老鼠，吃一頓飽飯都成了奢望，更別說還要對其他人提心弔膽，以免遭到迫害。

這一切的一切，都歸咎於那蒼衣之王！

是祂，毀掉了大家的幸福和美好！

短短數天時間。

帝國境內的暴動次數迅速飆升，人們甚至敢於在黑夜中聚集遊行，向著各地的曙光教堂進行衝擊，投擲火把，甚至攻擊神職人員。

原本已經隱居於王城琥珀斯佩特的太陽教會，更是由那三名聖者帶頭，召集了一大批太陽狂信徒，沖向了驕陽王宮。

可曙光帝國現今有四大正神教會護持，這群太陽教會的殘餘分子，根本沒能掀起多大的波瀾，便被慷慨議會出手解決。

但也因此，仇恨的種子生根發芽，在帝國的土壤上茁壯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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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子哥，你說這遊戲的主線是不是快到頭了？」

龍王開口問道。

北極星小隊正於王城的一間豪宅閣樓上，圍坐在一張圓桌邊，看着窗外的夜景，眸子倒映着閃爍的白光與流星。

因為陳侖已經徹底執掌了「泡影」權柄，成了「遊戲管理員」，所以玩家們的資料庫受到他的保護，並未遭到烈父的認知篡改。

同樣的，仙境中的生靈，乃至擁有銀蛇指環的神職人員和安娜女王等人也未受到影響。

「不知道。」

北極星嘆息一聲，搖頭。

他凝望夜空，沉聲道：

「遊戲論壇都為此爭論不休……作為這個世界最強大的七神，海神永眠者與血神薔薇夫人，相隔十幾天時間，接連死在了老師手上，現在就連太陽神烈父，都成了祂狩獵的目標。」

「為什麼蒼王要殺這些真神啊？」

蜂蜜柚子困惑道。

北極星深吸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我懷疑，老師這次狩獵七神的舉動，多半是一場成神的至高儀式。」

「成神？！」

小隊其餘同伴們皆是一驚。

北極星點頭。

「老師曾說過，不光是這個遊戲世界，還包括我們所在的現實世界裏，星空外都存在着超越序列之上的恐怖存在……我想，祂多半是為了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想要着手解決這最終的大危機。」

「這……」

小隊高玩們面面相覷，有些不太相信。

「這會是真的嗎？」

「我覺得不像假的……」

這時，馬人面露遲疑，小聲道。

「難道你們忘了，湛藍聯邦發射的『方舟號』飛船，在穿越太陽風的時候被毀，傑克當時說過，整個太陽系都早已被恐怖存在封鎖，我們人類根本別想逃離。」

「焯！別說了，越說越恐怖！」

狗頭金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連忙叫停了這個話題。

然而北極星小隊眾人的心頭，卻籠罩了陰雲。

他們默契地看向窗外。

夜空閃爍的白光與流星依舊，眾人也很清楚，那是星界中正在持續的至高神戰，只是不知道具體情況，也不知道何時才會結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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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轉，過去了半年。

而永夜也持續了半年。

帝國的民意早已沸騰到了頂峰，官方不得已只好出動軍隊和收容所進行鎮壓，各地戒嚴。

一時間，氛圍壓抑，矛盾更為尖銳與激烈。

神秘領域中，無人知曉星界的情況。

可是通過夜幕中那頻閃的白光來看，戰鬥似乎依舊激烈，甚至於有數次，人們親眼看見天空被慘白的劍幕劃開了口子，露出那刺眼灼熱的金紅視界。

有人被光芒灼傷，有人因直視真相而當場自燃，同樣也有人看清了裏面發生的情況。

即便只是轉瞬即逝，可時刻關注此事的仙境諸神們，依舊捕捉到了其中閃過的身影與輪廓。

「晶曜先生似乎受傷了……」

看門人菲雷德翠位於天原阿巴斯耶的觀星台上，透過虛空看到了現世的夜空。

祂面露擔憂，愁眉不展地抽著捲煙。

而驕陽、痛苦三女士與貓之神等人則是臉色凝重，因為祂們都看到了，蒼衣人影正獨斗金色人影的畫面。

只是情況似乎不容樂觀。

「烈父太強大了，又處於星界主場，這一戰傑克恐怕難以取勝……」

瑪姬嘆了口氣說道。

「不可能！你知不知道傑克燒了多少份唯一神性？就是塞巴斯蒂安帕多和瑪利亞蓮娜復生，兩個加起來都不可能是祂的對手！」

黯淡女士朱蒂莉亞瞪了貓之神一眼，篤定說道。

「烈父再厲害也不可能贏！祂必死無疑！不信咱們走着瞧！」

眾天使都默不作聲，祂們知道，朱蒂莉亞是傑克的妹妹，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可事實卻不像祂說的這麼樂觀。

貓之神瑪姬瞥了紅裙少女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視線繼續投向現世，凝望着夜空的變化。

祂們又何嘗不希望傑克取勝……

只是太陽神烈父，在祂們的內心早已留下了亘古強大的印象，在短短十幾年內走到如今地步的蒼王傑克，想要戰勝祂，恐怕千難萬難。

帝國東部，岩邦孔雀市。

黑夜籠罩的城市中，唯有主幹道的路燈正燃着火光，微弱的光亮透過燈罩灑落在沿途兩側，無數當地的居民正匍匐在地，光影交錯。

他們正低着頭，誦念著曙光教會的禱告詞。

非是因為信仰虔誠，而是因為曙光教會的修女們，正在沿途發放食物與淡水……若不表現出對曙光諸神的尊敬，便拿不到賴以生存的物資。

「您是偉大篇章之扉，宏大史詩之開端……」

「您是至高戲劇之終幕，一切神話之末路……」

「您是仙境與靈界之主，外鄉之人的庇佑者，無罪之罪的蒼衣之王……」

一支上百人的修女隊伍井然有序地從大街上走過，她們身穿寬大的灰袍，頭戴白布斗笠，手中捧著編織籃，裏面盛放着米飯、牛奶、麵包和水壺。

這些修女神情虔誠，雙眼低垂，齊聲開口頌唱着關於蒼衣之王的禱告詞。

聖潔肅穆的歌聲，在寂靜的大街上迴響。

給人以心靈上的洗禮，如沐春風。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一名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女性，淡金色的長發盤起，同樣戴着白布斗笠，正是芙洛伊……但祂今日不再是教宗，而是以神之修女，蒼王妻子的身份，帶領修女隊救濟百姓。

「發放聖餐。」

芙洛伊停下了腳步，空靈的聲音開口道。

「是，芙洛伊冕下。」

修女隊低頭應允，旋即捧著編織籃走向人群。

頓時，街邊一個個平民百姓紛紛匍匐著朝前挪動，爭先恐後地從修女的手中接過食物，有人當場狼吞虎咽，有人強忍飢餓口渴，將食物藏進懷中，似乎打算帶回家中留給親人。

而這時，突然有人從人群中朝修女隊投去石頭。

咻——

拳頭大的石頭眼看就要砸在一名年輕修女的臉上，可這名修女依舊保持着虔誠平靜的模樣，眼帘低垂，彷彿看不見即將到來的襲擊。

忽地，石頭在半空彷彿觸碰到了什麼無形之物，頓時被一團黑色的火焰焚燒成灰。

灰燼在這名修女的臉頰一側飄過。

人群驚呼起來，恐懼騷動。

襲擊曙光教會神職人員，這可是重罪，更何況還是在修女隊發放食物，救濟平民的這種時刻……

「蒼衣之王是邪神！大家不要再被她們騙了！」

一個年輕的男人站起身，滿臉憤懣和不甘。

他將手中的食物狠狠砸在地上，不顧身邊人的哄搶，繼而展臂高呼：

「曙光教會信奉的存在，正在殘害我等偉大的太陽神啊！那卑賤的蒼衣之王褻瀆光明，給我們帶來了災難和黑暗！都站起來吧！向太陽禱告，呼喚光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