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夢界無存

這一刻，陳侖彷彿回到了當初。

自己於湛藍聯邦「方舟號」宇宙飛船的舷窗邊，凝望到太陽系之外，那宇宙深處的「人影」。

眼前的青黃色星雲，實際與那「人影」是屬於同一種存在——

祂們，都是超越序列之上的「舊日」。

是處於神之途徑最終匯聚的「至高點」，是執掌源罪的不可名狀之存在。

細碎的呢喃和夢囈，驟然在他的耳畔響起。

彷彿有一萬個人，一千萬個人，無數個人在竊竊私語，在說着他完全聽不懂的話。

陳侖頓時感覺到一種奇幻的朦朧感。

隨之而來的，是他的肉體在分解，靈性在飄散，整個人都被星雲所吸引，似乎下一秒就要飛向其中，與之融為一體。

陳侖不由猛然一驚。

回過神來時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已經呈現出半透明的絢爛色澤，左右兩條小臂都化作了最微觀的粒子飄向了星雲……

瞬間，他冷汗涔涔。

『只是一剎那的恍惚，就差點被「永恆夢魘」的殘念吞噬……儲備的理智耗損了近十億！』

陳侖的位格雖高，可相比較序列之上的存在而言，依舊如同螢火與日月之光，天差地別。

思緒至此，他立即採取了措施。

雙眸里，蒼白無限符號閃爍。

一張暗金色卡牌浮現，在他面前旋轉不停。

這是他所消化的四份命運唯一神性，同時也是執掌源罪「不歸鄉」的鑰匙。

佈滿古老花紋的白王座應召而來，突兀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陳侖緩緩坐下。

當他躺靠在王座上時，四周那種夢幻的朦朧感戛然而止，並非消失，而是被一層無形的幕布阻攔在外，無法再繼續影響他。

陳侖其實能清晰感受到，那力量就在王座之外，就在自己身邊，四面八方，無時無刻不想吞噬自己。

所幸有同為源罪的「不歸鄉」在庇護他。

陳侖還有一種直覺。

方才聽見的那些囈語，很可能是源自遠方那片夢幻星雲，源自舊日「永恆夢魘」！

只是不知道那些囈語到底什麼意思。

陳侖也並不想知道。

時至今日，他早已深刻明悟一個道理，人類最大的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陷，那便是好奇心。

如若為了知曉「永恆夢魘」的囈語究竟為何，從而費盡心思去探知，最後的結果唯有毀滅。

『什麼都想知道，只會害了自己。』

陳侖長出一口氣。

腦海中，是殘留的囈語，以及星雲的畫面。

伴隨而來的，還有數之不盡的龐大知識。

螺湮途徑兩大序列，深海與大地兩條完整的序列知識，統統都被陳侖所捕獲。

『深海序列零【長夢】，大地序列零【負碑人】……永眠者和泥翁兩位真神，便是分別身處這兩個序列，很好，有了這兩條完整的途徑知識，聖火的旺盛程度又能增添一分。』

陳侖暗道。

『該離開了，這裏太過兇險。』

他最後忍住了再瞥一眼星雲的衝動，直接催動起「不歸鄉」，讓其送自己「上升」，脫離這深層次夢境。

這也是舊日「永恆夢魘」的可怕之處。

但凡沒有源罪的加持，就是真神墜落至此，也無法再返回，無法再清醒，終究會被其殘念所化的星雲吞噬。

永眠者塞巴斯蒂安帕多就是最好的例子。

陳侖端坐於白王座上，臉色平靜。

四周的景象在飛速拖曳，那夢幻星雲在逐漸遠去，他明明沒有移動，可是卻有一種在光速上升的錯覺……

夢界，蒼白大地之上。

一眾天使正臉色凝重地眺望着遠方，被青黃色颶風所籠罩的區域中，一道若隱若現的蒼衣人影似乎正經受着可怕的攻擊。

只見視界被風吹得模糊不清，閃爍的雷霆如同星光璀璨，而蒼王的身體被一次次摧毀，又一次次恢復如初，重新出現。

如同卡幀的頻閃，蒼王在死亡與重生之間不斷切換，保持着一種詭異的狀態。

「難道那是……」

聖樹小姐米婭秀眉一挑，很是詫異。

晶曜先生緩緩開口：

「『命運重啟』，克拉夫的拿手把戲，當初祂就是憑藉這個能力封印了塞巴斯蒂安帕多，讓其在夢境中無限沉淪……同時，也是依靠這個能力隻身離開太陽大陸，前往宇宙星空直面舊日，可惜……」

說着，魔法真神遺憾地搖了搖頭。

祂還記得。

曾經環公克拉夫雖然沒有直接隕落於星空，可「重啟」回來后，卻依舊受到了嚴重影響。

源自多位舊日的侵蝕，讓克拉夫的命運線發生了無法理解的畸變，即便有着「不歸鄉」的庇護，祂的理智也以一種難以遏制的速度消逝。

最終不可避免地走向失控。

「了不起……這才多少年，傑克便已經掌握了克拉夫的絕大部分力量，走到了如今這一步。」

聖樹小姐的如綠寶石般的眼眸中，閃過驚嘆。

殺戮之王康拉德端著高腳杯，輕輕搖晃着杯中鮮紅欲滴的酒液，感慨一句：

「祂現在雖然還未成神，可實際的戰力，卻足以比肩我等。」

「嗯。」

晶曜先生看着那颶風中的蒼衣人影，彷彿看見了昔日的好友克拉夫，微笑點頭。

「看來，無需我們出手幫忙了。」

三位真神的身後，一眾天使不由紛紛流露出驚詫之色。

祂們親眼見證了蒼衣之王的序列一晉陞。

當時已經極大程度上對其實力進行了高估，可現在聽到三位真神直言不諱地表示，蒼王已有真神實力，眾人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天使之王」確實擁有直面真神的資格，可這與擁有相等實力完全不是一回事。

就拿黯淡女士朱蒂莉亞來說，祂不怵薔薇夫人的原因，一是瑪利亞蓮娜的傷勢未痊癒，二是朱蒂莉亞真要走，對方留不住祂。

可若是拋開這些，雙方死斗，那麼朱蒂莉亞絕無全身而退的可能。

真神乃是神之途徑的終點，是神秘領域的盡頭。

即便是天使之王，亦不能戰勝真神。

這是鐵律。

可是現在，卻出現了一位打破鐵律之人。

蒼衣之王！

轟——

轟隆隆——

忽地，遠方傳來了陣陣巨響。

整個夢界都在震顫，甚至連視界都開始龜裂，露出一道道裂隙，似乎瀕臨崩潰。

安傑拉等三位真神，以及眾天使凝神望去。

只見一道蒼色為底，七彩為紋的火柱衝天而起，將那四周青黃色的颶風逼退！

襤褸的蒼袍在舞動，衣擺獵獵作響。

蒼王緩緩睜開了眼，眼底蒼白無限符號閃爍。

「琉璃！」

祂漠然開口，聲音滾滾如雷。

四周熊熊燃燒的絢爛火焰倏地一滯，旋即以蒼王為中心旋轉起來，迅速匯聚到祂手中那柄象牙白雕花十字劍上！

呼——

呼呼——

晶曜先生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祂的目光，死死盯着蒼王手中的劍，浩瀚如星空般的深邃眼眸里，接連閃過驚疑、思索和恍然之色。

「聖火？原來如此！」

聽見安傑拉的呢喃，米婭和康拉德不由側目。

晶曜先生沉聲道：

「克拉夫曾言——『以命運為身，借聖火為刃，悲歡無限可能。』而這，也是祂的設想中，救世可能性最大的一條路，只是不知為何，克拉夫最終放棄了它，選擇退而求其次，開發了『命運模仿』，而僅憑『命運模仿』，還不足以令克拉夫擁有直面星空外那些存在的資格……」

遠處，蒼衣之王雙手握持着劍柄，筆直朝天。

如龍捲般的七彩火柱不斷凝聚，濃縮，彙集，最後竟成了一柄琉璃螺旋劍，且燃燒不休著絢爛蒼火！

恐怖的力量與威壓，讓凝望這一幕的天使們感到心驚肉跳，只覺得那柄劍足以斬破一切！

甚至連安傑拉三位真神也不由動容！

「七神的時代落幕了。」

陳侖手持琉璃蒼火螺旋劍，頭頂的王冠熠熠生輝，灰白長發飄舞。

火光映照着他的臉，無悲無喜的表情光影交錯，絢爛又陰暗。

「塞巴斯蒂安帕多，就從你開始！」

嗖！！

蒼王的身影旋轉坍縮為一點，瞬間於那遮天蔽日的幻影前綻放出現。

轟——

永眠者的身影扭曲不定，一拳揮出。

拳風夾雜着青黃色的可怕颶風與雷霆！

蒼王冷眼一瞥，反手一拳。

雙拳如兩顆行星相撞，整個夢界為之顛晃！

轟隆！！

結果卻是，蒼王的身影紋絲不動。

身體素質上，雙方竟平分秋色！

下一瞬，蒼王甩劍而出——

噌的一聲，慘白劍幕拖曳出彩色殘影，永眠者所化的幻影甚至都來不及反應，整條臂膀應聲而落！

火焰熊熊燃燒！

永眠者劇烈扭動，於烈焰里掙扎！

「嗬！！！」

扭曲的幻影在咆哮，在嘶吼，發出那世間從未有過的詭異尖嘯。

聲波在夢界迴響，肉眼可見的波紋盪起陣陣漣漪，視界模糊，扭曲，起了褶皺。

陳侖漠然俯瞰，再次高舉琉璃蒼火螺旋劍。

火焰直衝天際，將目之所及的事物都覆蓋上一層絢爛光澤，他旋即猛地劈落——

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停滯。

所有的畫面在這一瞬消失。

緊接着。

刺眼的火光如倒轉的流星雨，在夢界的整片天幕飄揚，永眠者塞巴斯蒂安帕多身上的淺綠色鱗片，一片片被融化，湮滅，漆黑雙眸里倒映着華麗的流彩。

祂巨大的身影，從頭到腳出現了一道筆直細密的劍痕——

又隨着一震，整個夢界都生生裂成了兩半！

絢爛的蒼火沿着螺旋劍斬出的細線，不斷燃燒擴散，將夢界摧毀。

「從今往後，夢界不復存在。」

蒼王於半空屹立，手中拎着那柄駭人的螺旋劍。

祂的身影在崩壞的視界中看不真切，唯有那淡漠的聲音響徹寰宇。

「海神塞巴斯蒂安帕多，真正永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