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舞

維耶里的高牆外，廣袤平原上的廝殺為之一滯。

漣漪帝國與六國聯軍雙方的視線，統統被遠處那扇巨大的環狀蒼火之扉所吸引。

六名救贖教會半神的慘叫哀嚎不斷。

即便只是聽着，也令在場所有人感到不安和恐懼。

不多時。

那蒼火圓扉緩緩合攏，凝聚為一個刺眼的人形火炬，最後顯露出黛妮的身影。

祂一臉平靜，右臂輕抬，掌心捧著十餘枚流轉着湛藍光輝的球狀物質……這些，都是那六名半神死後析出的神秘殘留物。

「救贖教會的半神們……都死了？！」

「被黛妮盧修斯以一己之力殺死了！」

六國聯軍的將領和高層們看見這一幕，不由深深吸了口氣，渾身戰慄，如墜冰窟。

那可是救贖教會的半神大主教！

行走於人間的神話存在！

實力、身份與地位都處於最高層，距離火焰諸神最近的大人物啊！

竟然就這麼死了……

將領們的臉色慘白，顯然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黛妮環顧一眼四周。

蒼色火海依舊熊熊燃燒，四散蔓延，而之前救贖教會那近百名聖者卻不見了大半，徒留下十幾人因沾染了蒼火，渾身被點着，受到重創在火海中哀嚎，無法脫身。

消失的那些救贖聖者，多半是趁著黛妮與六名半神交手的空隙撤離了戰場。

「逃了么？」

黛妮輕聲呢喃著。

祂收好聖火高階物質，五指一捏。

被困在火海中無法逃離的十幾名救贖聖者，眼睜睜看着自己被蒼火吞沒，接連慘叫。

六國聯軍的將領們冷汗涔涔。

他們手下的軍隊已經被潛伏的「空魔」擾亂，士氣大跌，漣漪帝國軍隊和「蒼之蛇」傭兵團趁機步步緊逼。

眼下救贖教會的高位主教們逃的逃，死的死，這一場仗多半是要慘敗。

「你們是自殺，還是我親自動手？」

黛妮轉頭，祂平淡的言語直接在六國聯軍將領們的腦海中響起。

這些大人物無不色變。

「火焰諸神在上！」

「懇請您降下神罰，焚燒這該死的罪人吧！！」

聯軍將領們雖然只是普通人，卻也不是卑躬屈膝之輩，他們經過最初的驚懼，隨後各個面帶憤恨和不甘。

更有不少人下馬跪在地上，用力磕頭，仰天禱告。

「偉大的燭台女神吶，崇高的彩虹七神吶，我們是您最虔誠的信徒，懇求您投下憐憫的注視吧！」

咚！咚！咚！！

很快，一個接一個的將領加入了禱告。

可他們即便是磕得滿臉是血，也沒能祈求到任何回應，這些人不禁流露出絕望的表情。

「我們……難道被諸神拋棄了嗎？」

黛妮靜靜注視着他們的動作，最後嗤笑一聲。

「火焰諸神有沒有拋棄你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祂們一定正自顧不暇……與其祈禱，不如趁現在趕緊逃命，再不跑，可就來不及嘍。」

「？！」

這些將領們一臉獃滯。

火焰諸神……

自顧不暇？

什麼意思？！

黛妮根本懶得解釋，只是一臉淡漠，緩緩朝着前方烏壓壓的六國聯軍走去。

其實，從祂率領玩家大軍肆虐外大陸開始，彩虹七神或燭台女神就未曾出手介入，連神跡也沒有降下過一次。

而這一切，都歸功於晶曜先生與聖樹小姐……

這兩位悲歡途徑真神，早在暗中來到了外大陸，甚至親自找上門去，令聖火途徑真神與天使無暇插手現世的紛爭。

其中，甚至還有天國之主「霧中人」的參與。

沒了最頂層的干擾，黛妮這些年才能如此順利。

「缺少火焰諸神庇護的六大帝國，真是太弱了……」

黛妮感慨著，隻身一人迎面逼近大軍。

而聯軍那烏壓壓的士兵與騎士驚呼不斷，相互擁擠著連連後退，竟生生被這樣一位嬌小的少女嚇得逃竄。

「別擋道！走開！」

「啊啊！不要再踩了！」

「滾！」

「信不信我一劍殺了你！」

黛妮往前走，他們便忙不迭地後撤，然而驚懼恐慌的情緒沸騰，大軍亂作一團，每個人都恨不得多生出幾條腿逃走。

「都去死吧……」

黛妮冷漠宣判，抬手彈出了一縷蒼色火苗。

「天燼。」

火焰如一滴水，落在地上。

蒼色的「漣漪」盪開，朝着四面八方擴散，以極快的速度席捲大地。

熊！！！

六國聯軍的士兵們面露驚恐，表情扭曲。

他們發現自己根本跑不過火焰蔓延的速度，一個個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火海吞沒，死無葬身之地。

往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個人便會在火海中燒成飛灰……而同一時間，死在火海里的人何止成千上萬。

「跑啊！快跑啊！」

「救命！誰來救救我！！」

「啊啊啊啊！！！」

很難想像，那驚恐至極的尖叫，竟會從這些身經百戰的帝國戰士們的口中喊出。

他們的情緒恐懼到了極點，如緊繃的繩子驟然斷裂，一個個全都崩潰了……

甚至就連遠方觀戰的玩家們，也都怔怔不語。

這一幕實在是太過殘忍！

六國聯軍的百萬軍隊，就像是被烈火焚燒的螞蟻群，他們躲不開，避不及，毫無反抗之力，只能眼睜睜看着火海將自己吞噬。

而這蒼色火海無差別攻擊之下，天國的「寄生者」們、玩家們、漣漪帝國士兵乃至阿巴斯耶教團的傳教士們，也都被誤殺了不少。

但這些，黛妮似乎統統不在意。

祂面帶恬靜微笑，一個小跨步，躍入了火海中。

旋即如一位活潑的貴族少女，竟在那蒼色幽邃的恐怖火海中，踮起腳尖，舒展雙臂，跳起了一支舞。

那是一支歡快的舞。

沒有華麗的背景旋律，只有火焰燃燒的聲音，以及陣陣恐懼的尖叫、哀嚎和哭喊為祂伴奏。

聖火途徑極擅舞蹈。

故而黛妮深諳舞蹈的技巧與美感。

祂跳起舞來十分優雅，踩着無聲的節拍，踮腳、抬手、轉身、展臂……整個過程都令人賞心悅目，甚至忘卻了外界的一切。

可當旁觀者們回過神來，再看那四周熊熊燃燒的蒼色火海，無數士兵淹沒在蒼白中燒成了飛灰，整個戰場上飄蕩著遮天蔽日的灰燼，宛如一層弔唁者的黑面紗。

詭異、瘮人與震駭……

無不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湧現。

直到黛妮跳完了舞，提裙一禮。

四周，再也沒了聲息。

火焰自行熄滅，徒留下焦黑的平原，升騰如大霧一般的青煙，以及漫天灰燼如雨飄蕩。

乍一眼看去，就像是無垠的「黑色舞台」上，站着一位渺小卻孤高的表演者。

而現在，少女的表演結束了。

碩大的平原乃至維耶里高牆上，一片死寂。

*

*

*

「黛妮小姐，我需要你給帝國一個交代！」

維耶里高牆上，漣漪帝國軍方元帥身披鎧甲走上前來，身旁還跟着四名副官與諸多衛兵。

對方人高馬大，手臂還纏着繃帶，似乎受了傷。

「我等的軍隊，起碼有將近十萬人死在了你的火焰之下……」

元帥臉色難看，沉聲道。

黛妮原本正與北極星小隊說着話，聽到聲音後轉身，一臉平靜地看向來勢洶洶的元帥等人。

「麥卡盧元帥，不用這麼大火氣……黛妮冕下可是為帝國擊退了六國聯軍，這份功勞難道還比不上那十萬人的性命？」

一旁，走出了七八位身穿青墨色長袍的男女。

祂們胸前掛有海螺裝飾，都是阿巴斯耶教團的高層，為首者是一名頭髮斑白的老教宗。

剛才開口之人，正是這位老教宗。

祂呵呵一笑。

「阿巴斯耶教團也有上千名傳教士殞命火海，可這是他們應有的歸宿……為捍衛信仰而死，亦如虔誠叩首。」

「哼！」

麥卡盧元帥顯然不吃這一套，他冷哼一聲，正打算繼續說些什麼。

卻突然看見，黛妮伸出了一隻手。

啪！

打了個響指。

旋即，在場眾人不由驚呼。

麥卡盧更是瞪圓了眼，看着自己的手臂上燃起了那令人膽寒的蒼色火焰！

「保護元帥！」

「黛妮盧修斯！你竟然背叛帝國！」

副官們驚怒不已，連聲呼喝。

然而黛妮無動於衷，只是看傻子一樣看着他們。

很快，麥卡盧元帥輕咦一聲。

「都別輕舉妄動！」

他喝道。

眾人逐漸安靜下來，卻發現元帥的手臂上，那些繃帶被燒成了灰燼，可原本的傷口也都癒合，恢復如初。

他們這才明白，黛妮並沒有出手殺人的意圖，而是在為元帥治療。

「你管我要交代，很抱歉沒有。」

黛妮緩緩走過元帥的身邊，用手背輕輕敲了敲對方胳膊處的鎧甲，哐哐作響。

旋即淡笑一聲。

「別再來煩我，不然一把火將你們統統燒死！」

黛妮的最後半句話，森然冰冷。

在場眾高層，包括阿巴斯耶教團老教宗在內，都不由心生寒意。

場面死寂。

沒人再敢出聲質問那少女。

只見對方帶着北極星小隊緩緩遠去，直到一行人快抵達階梯時，又聽黛妮朝着高牆下數十萬的不死異鄉人說道：

「『蒼之蛇』傭兵團全體成員，整備隊伍，即刻隨我出發……」

黛妮表情冷淡。

「最後一戰，攻打聖地克萊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