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太陽，所以世間才有了光。

當太陽崩毀墜落時，光亮也會隨之消失。

此時此刻，因為周衍開弓，天上的太陽崩壞。

卻並未化作滿天熱漿華光墜落。

爆開的太陽，更像是一個被吹得鼓脹的氣球，化作一塊塊輕飄飄的碎片，轉眼就消失不見。

天地之間驟然一黯。

太陽所在的地方，出現一輪紅色血月。

血月之上，印着一個有三枚勾玉的複雜圖案。

月亮如同一隻龐然的眼睛，注視着大地，也注視着這個撕開它偽裝的男人。

隨着太陽被撕裂，白晝變成黑夜，周衍身後跪着的那些人，也如同被吹脹的氣球一樣爆開，化作一團團血氣。

幻境破裂，華亭城近百萬人，依然在沉睡。

這一切的幻境，就像是層層疊疊的夢，好似永遠也無法醒來。

血色月光灑落，落在數十萬陷入幻境中的華亭人臉上，那些笑容顯得更加詭異。

月讀終於開口，「不殺死我，他們永遠無法醒來。」

他看着這個九州第一戰神，緩緩張開雙臂，傲然道，「而神，是無法被殺死的。」

周衍彷彿沒有聽到對方的話。

其實從他從西門進入華亭，走出血霧，從始至終，就沒有看過月讀一眼。

並非畏懼對方的瞳術，而是不屑。

直到此時，周衍也只是看着天上的那輪三勾玉血月。

對敵之時，看都不看，便是目中無人，沒有將敵人放在眼裏。

這是侮辱。

月讀感受到了這名九州戰神的不屑，於是憤怒，磅礴神力翻湧，周圍空間都扭曲起來，光影不斷扭曲變幻，讓他的身影飄忽不定。

「你不怕死嗎？」

他聲如洪鐘大呂，在整個華亭上空震蕩。

血月里的三勾玉圖案，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數十萬陷入幻境中的華亭民眾和返祖者，受到這聲厲喝，都彷彿看到了十分可怕的東西，嘴角的詭異笑容消失，臉上滿是恐懼之色。

周衍依然沒有理會這個很聒噪的傢伙，繼續看着天空的那輪血月。

過得好一陣，才將視線移開，看着月讀，問道：「那是你的第三隻眼？」

月讀微怔，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只是一瞬間，心中就有無數念頭和想法閃過。

但他的臉上，依然保持着神明的淡漠，沒有否認，而是問道：「你如何知曉的？」

周衍說道，「九州的月亮比這個圓。」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透露出了別樣的信息。

月讀見過九州的月亮，也見過高天原的月亮，甚至從神使赫爾墨斯的記憶投影中，見過奧林匹斯的月亮。

他清楚的知道，諸多世界、諸多神域的月亮，其實都只是一個月亮的投影，都是一樣的。

但這個九州戰神卻說，九州的月亮比他的圓。

月讀只是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他說的更圓，其實是更好的意思。

同樣的東西，九州的就更好。

這是對九州的自信，也是對高天原的蔑視和不屑——就像他對自己這個高天原神明的態度。

於是，月讀更加憤怒。

血月上的三勾玉圖案再次變換，血色更加濃郁，由鮮紅變成暗紅，已經接近黑色。

陷入幻境中的數十萬人，臉上的恐懼變成了痛苦，他們眉頭擰在一起，面孔扭曲，身體也痛苦的蜷縮起來。

瞳術的力量再次加強。

周衍卻彷彿沒受到絲毫影響，「就這？」

月讀更加憤怒，神力劇烈翻湧，讓他身體都扭曲起來。

華亭城中，數十萬人緊閉的眼睛裏，不斷有黑色的血液滲出。

血腥氣瀰漫整個城市。

「華夏人已經流了太多的血。」

周衍再次抬頭看向血月，說道：「我不喜歡這顆大眼珠子。」

說完此話，他俯身彎腰，掰了一塊馬路牙子拐角處的水泥塊，向著血月丟了過去。

水泥塊攜裹着磅礴氣運，速度太快，以至於將空氣點燃，如同一顆隕石，撞向血月。

血月之上，激起高高地燃燒着的蘑菇雲，一圈衝擊波，以蘑菇云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緊緊跟隨衝擊波的，還有翻滾的塵埃。

血月表面繁複的三勾玉圖案，在衝擊波和塵埃中消散。

與此同時。

月讀眉心出現一條血線，有鮮血滲出，從眉心滑落，沿着鼻樑在鼻尖匯聚，而後滴落。

血滴落在月讀腳下，一圈漣漪波動蕩開，向四面八方擴散。

漣漪所過之處，整個世界都跟着扭曲晃動。

「讓你開開眼。」周衍平淡的說道。

那水泥塊，貫穿血月，從另一面飛了出去。

月讀後腦勺出現一個空洞，神力和神血噴涌而出。

轉瞬間，後腦勺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但眉心處的那條血線，越來越大，皮肉向兩側展開，露出裏面藏着的一顆眼瞳。

月讀想要將眉心眼閉上，但驚愕發現，一道道氣運之力，將兩側的皮肉阻擋，無法閉眼。

月讀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倒不是因為神體被九州氣運侵伐，而是因為面前這個九州戰神，甚至都沒有動用他的那把弓，就讓自己受了傷。

而此時。

隨着三勾玉圖案被破壞，血月被洞穿后崩裂消失，天上又出現一輪太陽。

陽光傾瀉在天地間，將血色霧氣驅散。

華亭數十萬人，臉上的痛苦表情消失，陷入沉睡，呼嚕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在陽光的照耀下，這些人睡得很香甜。

周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着天上的太陽，滿意的點了點頭。

月讀的聲音響起，頗為意外：「沒想到你連這層幻境也能破開，但這又如何呢？一旦進入我的瞳術幻境，你永遠都出不去。」

周衍像是看傻子一樣看着月讀，說道：「沒必要用這種低劣的謊言欺騙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月讀笑了笑，笑容顯得高深莫測，「你如何知道你不是在幻境中呢？」

周衍指了指天上的太陽，「就憑它。」

月讀不屑道，「你之前已經撕開了一個太陽，這個太陽，和之前那個有什麼不同？」

周衍點頭，「一真一假，自然是不同的。」

月讀臉上依然是高深莫測的表情。

周衍很有耐心的說道，「我的祖靈是羿族人。在九州的上古時代，羿族的族長后羿曾射落九個太陽，我的體內，有羿族的血脈基因，也保留着一部分上古記憶。」

「沒人比我更懂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