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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督請留步 - 第548章 千里建康一日還字體大小: A+
     

    在得到了劉益守的「暗示」后,黃法氍不顧一切的圍攻鄱陽縣城,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

    蕭堅等人為了活命,亦是拚死抵抗,戰況從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拳拳到肉。

    十日之後,缺糧少兵、城牆低矮的蕭堅頂不住如狼似虎的豪酋私軍,鄱陽縣被攻破,雙方於城內巷戰,各自傷亡慘重。

    鄱陽縣城內大亂,死於亂軍之中的士卒與百姓不計其數,財物被劫掠一空。

    巷戰之中,蕭綸的長子蕭堅與三子蕭躓於亂軍中被黃法氍射殺!

    次子蕭確膂力過人,個人武力強橫,帶著百餘精兵,從鄱陽縣東面城門衝出包圍。

    他們來到河岸渡口,坐船沿著鄱水,向東面的樂安方向逃脫。

    一行人在路上被早已埋伏許久的胡僧佑船隊攔截,混戰中,蕭確被斛律羨一箭射殺,其餘士卒看到領頭的藩王都掛了,自己也沒有繼續抵抗的理由,於是全部繳械投降。

    蕭綸的兵馬被全殲,因為蕭續暴斃引起的這場江州亂局,就此波瀾不驚的落下帷幕。

    兩位藩王原本在江州也頗有勢力,若是聯合在一起,再蠱惑本地豪酋共同作亂的話,很有搞頭。

    不說起兵造反攻打建康,起碼能夠割據一方,對抗建康朝廷的掌控。

    然而從戰國時期轟轟烈烈的六國合縱結局就已然清清楚楚告訴我們:

    人多心更野,草堆不成木。出來混,有時候並不是人越多越好。

    身邊豬隊友一多,別說獲勝,就是想自保都難。

    神對手不常有而豬隊友常有,成了抱團取暖時最容易遇到的問題。

    那種感覺和從一大堆庸醫裡面選一個名醫差不多,成敗完全看臉,就是看豬隊友裡面會不會出一條粗大腿可以抱。

    只是很多時候都是粗腿沒有,螳螂腿一茬一茬的,而且這些螳螂腿還特別喜歡平時沒事擋車,關鍵時刻背刺。

    藩王的事情雖然告一段落,但劉益守對江州的攻略卻才剛剛開始!

    巴山郡是豫章郡往南通往廬陵郡的必經之路,地勢比較險要,豪酋眾多。

    而掌控廬陵郡的人,則是劉益守掌控梁國中樞以後,還來不及收拾的一些蕭氏宗室外枝,力量比較分散。

    畢竟,當時建康局勢不穩,權力沒有鞏固,又是剛剛平息藩王之亂的敏感期,不適合大軍南征。

    廬陵郡再往南的南康郡,是由蕭衍堂侄蕭勃控制。

    蕭勃麾下兵精糧足,是經典的騎牆派。

    不往建康派質子,也不舉起大旗反對劉益守。蕭衍死後,則連給朝廷交的田畝賦稅也截留了。

    不管怎麼說吧,蕭勃這個人肯定不是劉益守的自己人,遲早都要被收拾掉的。

    區別僅僅在於什麼時候收拾,如何收拾。

    廬陵郡再往南就是韶關了!過了韶關就是廣州地界,無險可守。

    因此劉益守此前在江州的行動,與其說是清繳當地豪酋,還不如說意在收編這些豪酋的兵馬為自己所用。

    用江州豪酋的兵馬對付蕭氏藩王和外圍宗室!

    劉都督愛惜羽毛不願意對蕭氏一族舉起屠刀,但那些江州豪酋們野慣了,可不會心慈手軟。

    巴山郡等地的山區之兵,吃苦耐勞,而且耐濕熱瘴氣,普遍擅長山地叢林作戰。這些人稍加訓練,就會成為南征的好兵。

    劉益守的著眼點在將來,倒不需要急吼吼將窮困的巴山郡等地,納入朝廷的完全掌控之中。因此也沒有過分為難余孝頃和黃法氍等人。

    如今已經入冬,劉益守將余孝頃與黃法氍二人都招來湓城,賞賜了不少糧草布匹,讓他們趁著農閑的時機厲兵秣馬,待來年開春后,朝廷還要對臨川郡用兵,到時候升官發財機會不少。

    至於那些先前承諾刺史太守的職務安排,提都沒有再提,余孝頃和黃法氍二人也不好意思再問。

    他們二人如今也是心知肚明,此番蕭綸自己栽了,他們的戰功不值一提,還沒辦法請求朝廷封官。可以說幾乎是白忙了一場。

    好在也從劉益守這裡得到了很多糧草布匹,這一仗也沒虧錢,倒是對劉益守沒什麼怨氣。

    余孝頃和黃法氍離開湓城之後的當天,劉益守就把胡僧佑等人招到府衙書房裡議事,一開口就讓眾人嚇了一跳。

    「我們來都來湓城了,不如從汩水河道西進到洞庭湖,到蕭繹地盤上看看情況如何?」

    劉益守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設想。

    其實他這麼問也不奇怪。

    蕭綸蕭續手中的實力都差不多,兵微將寡翻不出什麼浪來。藩王裡頭唯獨蕭繹不好對付,手下兵強馬壯不說,還有王僧辯、王琳、樊氏兄弟等名將。

    毫無疑問,這幫人就是劉益守下一個或者下下一個要收拾的對象。

    從長江入洞庭湖是主要水道,要經過洞庭湖口巴陵郡,蕭繹在此地設有重兵把守,嚴密監控!不僅收過往船隻的商稅,而且還防著朝廷的水軍進入洞庭湖。

    但從江州還有一條水道可以直通洞庭湖東岸腹地,那便是從鄱陽湖西岸的河道進入,先走修水再走汩水,便可以水路直達洞庭湖。

    「蕭繹現在沒有防備嘛,我們去一趟正好偵查一下敵情。或者我不去,你們去也可以。」

    劉益守笑著說道。

    「那就包在末將身上了。」

    胡僧佑大包大攬的說道,不動聲色的鬆了口氣。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劉益守如今的身份地位,確實沒必要去冒險到一線勘察地形,弊多利少。

    正在這時,陽休之急急忙忙的走進書房,門都沒敲,似乎有十萬火急的大事。

    「有緊急軍情么?何故如此慌張?」

    劉益守略有些奇怪的問道。

    如今蕭綸一家都已經伏誅,蕭續一家除了一個小兒子在鄱陽縣就藩外,另一個長子也是以謀逆的罪名送去了建康。

    現在江州還有誰敢來捋他劉都督的虎鬚?

    「主公請看這個!」

    陽休之渾身肌肉緊繃,從袖口摸出一張極小的字條,遞給劉益守。

    只見上面就寫了幾個字,卻是讓劉益守亡魂大冒。

    「天子病危,速歸!」

    「信鴿送來的,得虧是蕭續養了信鴿。」

    陽休之小聲嘀咕道。

    各地藩王,與他們在建康的「駐京辦」之間,很多時候都是信鴿聯繫,特別是有緊急事件發生的時候。

    這次蕭續所養的信鴿,正好用上了。

    「走,現在就回建康!」

    劉益守想都沒想,抓起身邊的佩劍,起身就走,他也沒想這張字條是誰寫的。

    一行人都跟在身後,劉益守忽然轉過身對胡僧佑說道:「你留在江州練兵,不要迴轉建康,也不要對外說我回建康了。就守住湓城,不要對外用兵,安安穩穩渡過這個冬天。

    沙雕王,跟我一起回建康,帶著你部精銳。

    陽休之,伱也留在江州處理政務,小事可以自行決定!」

    「得令!」眾人一齊答道。

    劉益守帶著斛律羨和一些親衛,帶著祖暅的遺體,乘坐著那艘傳說中順流可以一日千里的「千里船」,朝著建康城飛馳而去。

    ……

    建康台城所有城門都已經關閉,除了城外的尚書府還在運作以外,台城內的中樞機構全部停擺,中樞官員提前放假休沐,不得借故在台城內逗留。

    台城四面城牆的守將每天輪換兩次,只有在輪換前的半個時辰才知道是如何對調。羊侃和他那幾個兒子,幾乎是每日三班倒輪休,保證每時每刻都有人能處理軍務。

    然而情況卻是迅速朝著惡化的方向在發展。

    丹陽王蕭詧,帶兵進入建康外城,並在台城南門的太廟前紮營,每日到城下大哭,說天子病重,他這個孝順的弟弟居然都不能入宮服侍照顧兄長,情何以堪!

    羊侃不為所動,反正沒有宮裡的詔書,台城的門就是死死關著,你喊破天也開不了。

    蕭詧此番就沒指望羊侃能聽話,上次羊侃配合劉益守清繳建康城內反抗的世家大戶,早已暴露了他的立場。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羊侃是劉益守的親密黨羽,在能開出更高的價碼之前,他對劉益守絕對是忠心耿耿的。

    蕭詧召集了一些自己的黨羽,在台城太廟外哭訴,指責劉益守禍國殃民,乃是想顛覆蕭氏的江山。羊侃也是從北邊來的白眼狼,妄圖囚禁天子,配合劉益守圖謀不軌。

    很快,天子蕭歡的二弟蕭譽在廣陵起兵,已經控制了京口渡口。周文育守京口城不願意開城讓蕭譽進入,蕭譽也懶得跟周文育閑扯。

    他的目的是入建康外城配合蕭詧壯聲勢!

    原理上說,天子病重,天子的子嗣和親兄弟跟他見面,也確實是人之常情,疏不間親,任何外人也不應該阻攔。

    但是!

    如今梁國的情況有點特殊。

    天子蕭歡病危,不能下床,不能說話。蕭詧要是入宮,跟蕭歡見個面。出來以後蕭歡咽氣,然後蕭詧再對外公布說蕭歡讓他繼承皇位,到時候劉益守回建康來要怎麼處理?

    殺掉蕭詧,還是放蕭詧回去讓對方造反?

    似乎都不合適。

    在皇權更迭這種事情上,造謠的成本很低,闢謠的成本卻高得無法想象!

    蕭詧雖然無法證明蕭歡將皇位託付給自己,但是劉益守也不能證明蕭歡沒說過這話啊!再怎麼說蕭詧也是蕭歡禮法上的親兄弟!

    兄終弟及,這年頭還是有點市場的。

    如果二人爭執起來,世人會覺得誰的話比較可信?

    那顯然是蕭詧的。

    如此一來,劉益守極有可能捏著鼻子認了這個傀儡皇帝!

    可是,蕭歡無欲無求隨便劉益守怎麼改造梁國,他都不理睬,與自家這位「姑父」相處比較愉快。

    蕭詧卻明顯是個不甘寂寞的主。

    羊侃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死死的攔著蕭詧不讓對方入台城,嚴防死守!

    只要蕭詧不入台城,那麼蕭歡將皇位傳給他的流言就不會傳得滿大街都是!

    「羊侃,先帝待你不薄,給予你直閣將軍一職,給你錦衣玉食,高官厚祿!可如今你是怎麼報答先帝的?如今天子病危,你卻死守宮城,不讓我等天子親眷入城,你是何居心!」

    台城南牆司馬門下,蕭詧舉著佩劍指向城樓,他身後是自家私軍與蕭譽的私軍,總人數合計有三萬人,幾乎是傾巢出動,把能帶來的都帶來了。

    劉益守麾下嫡系精兵,因為被陳元康和王偉嚴令不得出動,因此都屯紮在東府城與石頭城等地待命。

    他們與楊忠商議過,此時按兵不動是最好的。

    這些人不動,蕭詧也不可能沒事找事跟他們衝突!

    陳元康等人是看到現在天子還未駕崩,貿然行動,容易造成整件事都是劉益守在策劃的假象。

    他們認為等天子駕崩后,再后發制人動手亦是不遲,到時候劉益守便可以直接登基稱帝!

    他們這些人,會在建康玩一票大的!陳元康每天都在天子寢宮呆著不走,幾乎寸步不離。

    如果劉益守在建康,蕭詧和蕭譽等人估計根本不可能跳出來!王偉他們也是打著鄭伯克段的主意,想讓蕭詧先動手,便可以在輿論上佔據主導地位。

    蕭詧只要敢動手,他們便可以把建康城內的蕭氏宗室一波帶走,就說那些事情都是蕭詧喪心病狂之下辦的,誰能說得清楚?

    不是陳元康他們對劉益守不忠心,而是他們太忠心了,看到劉益守遲遲不造反,比當事人還著急,生怕劉益守變成了功敗垂成的桓溫。一遇到大好機會就忍不住想一步到位。

    「我羊某人是天子給飯吃,天子有詔令,羊某就開門,天子無詔令,你把嘴皮子說破,這城門也是關著的。

    你們無故帶兵入建康,形同謀逆,還不速速退去!」

    羊侃大嗓門對著城下吼道。

    「兄長,攻城吧。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蕭詧紅著眼睛對身邊的蕭譽說道。

    「現在攻城,會不會有點著急?」

    蕭譽心中不安,如今蕭歡情況如何,兩眼抹黑,怎麼能隨便攻城呢?

    他們帶兵圍城是希望能控制台城,但攻城卻是下下之策。

    「你們都圍在這裡,是不是想造反!」

    蕭詧剛想說話,只聽到身後傳來那個令他每夜都從噩夢中驚醒的聲音!

    蕭詧與蕭譽的軍隊從中間分開一條道,劉益守帶著斛律羨和身後幾十個親衛,雄赳赳的朝著台城走了過來。

    「姑父……」

    剛才還能說會道的蕭詧,現在像是被扼住脖子的公雞一般。

    「藩王無故帶兵入京,是謀逆死罪,你們是想做什麼?」

    劉益守站在那裡,不怒自威,掃過蕭詧與蕭譽二人,誰都不敢與他目光對視。

    「讓麾下將校把私軍帶回封地,你們隨我一同入城!」

    劉益守板著臉大吼了一句。

    很快,蕭詧與蕭譽的隊伍就各自散開,分成兩股。一股往京口馳道而去,打算回廣陵,一股往南面的丹陽方向而去。

    台城的大司馬門,也緩緩打開,一場劍拔弩張的危機,消失於無形。

    劉益守怎麼回建康回得這麼快?

    蕭詧與蕭譽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驚詫表情。

    「愣著幹什麼,還不隨本王入城!

    你們不會忘了本王是駙馬吧?天子病危,這難道不是本王的家事么?」

    劉益守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蕭詧與蕭譽二人說道,眼中寒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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