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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煞七十二變 - 第二十章 血池字體大小: A+
     

    袁嘯川從劉衛東家裏摔門而出。

    一時間,只覺得身體里一股子邪火到處亂竄,把心、肝、脾、肺、腎都灼成了焦炭。

    他什麼也不管了,乾脆就回了宿舍,把警服一脫,倒頭就睡。

    可到了凌晨,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了,又「蹬蹬」的衝出了宿舍,找李長安喝酒去。

    要說,打親眼見着鄒萍跳樓之後。

    三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袁嘯川是義憤填膺,劉衛東是渾渾噩噩,而李長安則開始行蹤詭秘,一天到晚不見人影,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袁嘯川上次見着李長安,還是在鄒萍的葬禮上。

    那天,請來主持的神棍嘴巴里不三不四地要著錢,被李長安一腳踹開,自個兒上去念了個經,也不曉得哪兒學會的,到底靈不靈?

    袁大隊長這次出來,也就是碰碰運氣,沒想,把道士堵了個正著。

    紅茅市是座小城。

    凌晨三四點鐘的光景。

    街上也沒幾個晃蕩的夜貓子。

    兩人開着車,在城裏兜了好幾圈,才在學區附近找到個還在營業的燒烤鋪子。

    鋪子裏,只有一對卿卿我我的學生情侶,老闆則眯在烤攤後面打着哈欠。

    兩人廢話也不多說,上來就點了一堆下酒菜,再要了幾扎啤酒,來澆一澆胸中郁磊。

    可剛落座,沒擺開架勢,袁嘯川這邊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喂……」

    而李長安才吃了個花生米,還沒來得及用冰啤酒潤一下喉嚨,就瞧著老袁放下了手機,眉頭、眼睛、鼻子、嘴巴都快皺到了一塊。

    「莫喝了。」

    「啊?」

    「劉衛東屋頭出事了。」

    「啊!」

    …………

    當兩人驅車趕到時。

    一個眼鏡男在樓下等待已久。

    李長安對着人有些印象,大抵是劉衛東的某個鄰居,因為經常出差,所以腦門上有點綠。

    照袁嘯川的說法,那個手機視頻就是這個人拍攝,也因為這個,他老是半夜做噩夢,夢見一攤爛泥的鄒萍從樓梯爬上來索命。

    抵不過這種折磨,他才把視頻給了袁嘯川,又順勢作了線人。

    這次,也是他給老袁通風報信。

    否則,就老袁在局裏的現狀,恐怕只能等新聞報道,才能知道消息。

    「到底怎麼回事兒?」

    電話里說不清楚,剛下車,老袁急忙問道。

    可這人也是迷迷糊糊。

    「我其實也不大清楚,就是大半夜突然來了很多警察,把我鬧醒了。但是我聽人說,是那條大黃狗發了狂,把劉衛東扯碎了吃了,場面好慘哦,血都浸到樓下咯……」

    兩人一聽,就知道這貨在胡扯。

    還特么血浸到樓下?除非他家天花板是竹篾編的。

    也不再與眼鏡男廢話,趕緊上了樓去。

    才到劉衛東家裏門口,就瞧見房門大敞開着,門口有個小警察瞧見兩人,忙不迭上來阻攔,可沒等著開口,被袁嘯川一把推了個趔趄。

    「讓開!」

    說着,徑直闖了進去。

    李長安沖他笑了笑,施施然跟上。

    …………

    袁嘯川打小就是個粗線條,再幹了幾年刑偵工作,儼然把神經鍛成了鋼筋。

    可猛地見着屋中場景,卻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嗆入了一肺泡的血腥味兒。

    血。

    到處都是血。

    浸過了地板,漫過了桌腳,淹沒了客廳。

    泛著陳腐的腥臭,顏色卻鮮艷得妖異,仿若剛從血管里泊泊流出。

    闖入其中,總讓人恍惚以為是一腳誤入了血池。

    只下一秒,周遭的一切,連帶着自個兒都將墜下去,永遠沉淪在這血水之中。

    「老袁。」

    袁嘯川掙扎回神,衝出聲的李長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納悶兒自個兒怎麼這般失態,莫不是這幾天休息不夠?

    他拍了拍臉,權作醒神,開始仔細打量起客廳。

    第一眼,他就發現,這客廳的格局佈置有了變化。

    所有沙發、桌椅都被挪到了角落,只一個小茶几擱在客廳中央。上頭放着一尊神像,還擺着些貢品、香燭,旁邊還有一套衣物,疊得整整齊齊,瞧顏色樣式,似乎是劉衛東白天穿的那一套。

    這什麼意思?

    袁嘯川百思不得其解。

    他撓了撓頭,將目光轉向他處。

    很快,便發現大黃狗爬伏在客廳的角落,懶洋洋的不咋動彈,瞧著進進出出的陌生警察也不叫喚,看見袁嘯川、李長安兩個熟人也不上來親昵。一雙狗眼中竟然透出些冷漠的意味,好似在看一場無聊無趣的電影,甚至於打了個哈欠。

    袁嘯川越發覺得自己大半夜不睡覺,去找李長安喝酒是個錯誤。你看,勞累多度,大腦都出現幻覺了。

    「讓一讓。」

    袁嘯川這才恍然發現,自個兒不自覺得到了廚房門口,裏面幾個帶着手套的警察提着幾個黑色朔料袋正要出來,而這些袋子還滴著血水。

    犯罪現場、黑色熟料袋、血水,這三者聯繫在一起,像道驚雷在袁嘯川腦子裏炸響。

    他忽的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吔……這是做啥子喲?」

    可這時候。

    門口忽的傳來一個聲音。

    這聲音輕浮得讓人噁心,或者說,是這聲音的主人讓老袁噁心。

    他皺着眉頭撇過頭去,瞪着那個油頭粉面的斯文敗類。

    「楊三立,你來這裏做啥子?!」

    …………

    門口那個西裝革履的金絲眼鏡可不就是楊三立。

    他原本還呆在門外面,拿個帕子掩住鼻子,一臉的嫌棄。聽了袁嘯川的質問,反倒笑呵呵跨了進來。

    「吔,這不是交警隊的袁隊長嗎?」他一副剛瞧見袁嘯川的模樣,把「交警」兩自字兒咬得重重的,「難不成這屋頭出車禍啦?怪不得場面這麼刺激!」

    「是啊。這家人車禍的肇事者不就是你們洪總么?」老袁死盯着對方,「怎麼?你是來替他指認現場的?」

    楊三立嗤笑了幾下,擺了擺手。

    「辦案要講證據的,你袁隊長也不能開黃腔撒。」

    說着,指向角落的大黃狗。

    「我是老劉喊過來取狗的。」

    「人遭憋死了,狗都不放過。」老袁只是抱臂冷笑,「還真是你們的作風,雞犬不留!」

    「袁隊長你又說錯了。」

    楊三立不以為意,推了推眼鏡框子,慢條斯理地說道:

    「可能你也曉得了,劉衛東主動找我們和解了。既然誤會已經解除了,那大家就又是朋友。周圍人都知道,我們洪總最愛養狗,而劉衛東吖就養了一條好狗。當時,我們就順口提出能不能買他這條狗,為表誠意,我們也是出了高價,劉衛東講了一哈價,順勢也就同意。」

    他從懷裏取出一紙合同。

    「你看,白紙黑字簽了合同哩,絕對不是豁(騙)人撒。」

    袁嘯川卻看也沒看那合同一眼。儘管認識時間不長,但老袁卻知道,對於劉衛東而言,除了老婆鄒萍,就數大黃狗是他的心尖尖兒,怎麼可能賣給洪岱海這個仇人?

    可他嘲諷的話沒來得及出口,黃狗就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親昵地蹭了蹭楊三立的褲腿。

    袁嘯川頓時啞然,楊三立卻笑着摸了摸狗頭。

    「這條狗就是聰明,認得清哪個是主人家,不像有些狗理不清狀況,只曉得亂咬人。」

    袁嘯川深吸了一口氣。

    人是軟慫,狗也是白眼狗。

    他不再和這斯文敗類磨嘴皮子,指著房門。

    「這裏是犯案現場,無關人員立即出去!」

    可是。

    話聲剛落。

    「我看你才該出去!」

    門外進來個老警察,肩膀上扛着兩杠三星。

    袁嘯川見了,搓了搓牙花子,不情不願叫了聲。

    「周局。」

    這老警察嗯了聲權作回應,背着手踱步過來。

    「你來這裏做啥子?」他開口就一點不客氣地質問,「你是交通警,不是刑警。」

    「劉衛東是我的朋友。」

    「朋友又怎麼樣?就能私自闖進犯罪現場?虧你還是警校出來的,還講不講紀律?」

    完全不聽袁嘯川的解釋,指著房門。

    「你給我出去!」

    袁嘯川終究是個警察,心裏再氣憤,也只是敬了個禮,氣沖衝下了樓去。

    …………

    李長安對這一切恍然未覺。

    他的心神都被腳下的「血池」所吸引。

    說是血池,但其實血量並不多,只是因為客廳較為狹小,再加上血被故意塗抹滿整個房間,以及血色艷麗給人的錯覺罷了。

    李長安劍下屍骨累累,憑藉自身經驗,可推斷出房間的血約么也就4升左右,也就是一個成年男子大半的血量。

    可是為什麼要用血塗滿地板呢?

    李長安在客廳角落,血液塗抹不及的地方,找到一些歪歪扭扭的血痕,看起來好像是……

    「李記者!」

    道士回頭看去,瞧見個老警察滿眼陰沉。

    「我最後說一次,請你離開現場。」

    李長安懶得與其爭辯,只是出門前,驚鴻一瞥間,窺見那尊神像雖然多了幾分顏色,但卻少了十分神韻。

    …………

    袁嘯川是個無可救藥的老煙槍,緩解情緒的唯一手段就是抽煙,使勁地抽煙!

    李長安下樓找到他時,這麼點兒功夫,腳底下已經散著好幾個煙頭。

    「虧你丫還是公務員,講不講素質。」

    「少說這些沒用的。」

    他嘴上說着,還是摁滅了手上的煙,把地上的煙頭胡亂攏到一起,捧進了垃圾箱。

    「有啥子發現沒得?」

    道士確實找到些怪異之處,但過於玄奇,也不便對其明說,只能把兩手一攤。

    老袁本來也沒抱什麼希望,可見着道士同樣一無所獲,還是忍不住皺緊眉頭,又翻出一根煙來。

    這時候。

    樓道口裏。

    剛才匆匆趕到的幾個法醫,又黑著臉「噔噔」下了樓來。

    這麼快?

    袁嘯川一楞,趕緊攆了上去,逮著個法醫,批頭就問:

    「怎麼這麼快就下來了?你們鑒定出啥子了么?」

    「媽喲。」

    法醫頂着一對黑眼圈,罵罵咧咧。

    「幾口袋狗肉檢定個鏟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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