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業借著和這位銷售主任喝酒的功夫，總算是把他的情況摸了個大概。

男人嘛，左不過就是錢權加美人兒。

其它的東西，一般都不會太在意。

蘇建業又敬了他一杯酒後，連連勸著對方吃菜。

「不瞞老弟呀，你家孩子不就是想要一台縫紉機做嫁妝嘛，這也不算是啥大事兒呀。要說在我們小縣城，這縫紉機可能緊張些，可是在省城，這不是挺好買的嗎？」

銷售主任苦笑道：「蘇哥這是在臊我呢？不瞞你說，去年我倒是得了一張縫紉機票，可是我大哥家娶媳婦，人家點了名的要這個，我媽和大哥都求到我跟前了，我能說啥？結果誰知道今年我嫁閨女，也非得要這個當嫁妝！」

「兄弟是這錢不湊手？」

男人搖頭：「錢倒是夠了，可是手上沒票呀。不瞞你說，我都去黑市上打聽了，那種二手的，不要票，也得要一百七十塊錢呢。可是我又琢磨著我閨女的嫁妝，總不好給她一台二手的，而且這價錢還挺高。」

蘇建業也十分認同地點點頭，嫁閨女嘛，的確是不能拿二手貨當嫁妝，這不等於是在罵自家閨女是二手貨嗎？

「這樣，老弟要是不嫌棄，我手裡倒是有一張縫紉機票，而且是全國通用的。」

蘇建業說著，就從口袋裡摸出來了。

這是蘇小軟剛剛才塞給他的。

銷售主任一看，還真是全國通用的票。

「這怎麼好意思？蘇哥，這我可不敢收。」

蘇建業連忙壓下他的手，然後低聲道：「行了，收起來吧，別再讓人注意了。這也不算是啥貴重東西。正好我們身上有，要是沒有，你這個忙我們也幫不了。拿著吧，不管這事兒成不成的，咱們兄弟間的情份不能淡了。往後我們加工廠有啥事兒，不還得過來麻煩老弟嘛，往後咱們常來常往的，客氣個啥！」

蘇小軟也笑眯眯道：「我爹說的對，叔叔你就收下吧。就算是我們不能買下你們廠的舊設備，我們也還要去別的地方採購設備呢，到底都是半個同行呢，以後少不了要來麻煩您，再說了，您家要嫁閨女了，我爹這幾天也就要回去了，吃喜酒是趕不上了，就當是送給姐姐的一份兒賀禮了。」

銷售主任一聽這個，心裡頭是既感動又舒坦。

要不怎麼說跟這聰明人一起共事，這心裡頭就是痛快呢！

銷售主任也不是個傻子，知道收了人家的東西，那必然是要幫著他們說話的。

這也不算個啥，雖然他跟廠長那裡沒有交情，但是也可以走走其它的路子。

就像是蘇建業說的那樣，支援農村建設嘛！

因為第二天還有正事要談，所以兩人也沒敢喝多。

蘇建業晃晃悠悠地往回走，時不時地還回頭看一下。

蘇小軟笑著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別裝了，爹，人都看不見影兒了。」

蘇建業這才舒了口氣道：「沒想到這裝喝多也挺彆扭的。」

「爹，你覺得這事兒咋樣？」

「我覺得問題不大，他剛剛不是也透露了廠里的現狀？新設備就要到了，要是舊設備不挪地方，那新設備裝在哪兒？我本來想著六千塊錢把這一套設備拿下來呢，現在想想，興許五千就成。」

蘇小軟有些驚訝：「真的？」

「嗯，不僅能拿下全套設備，我還能再從他們這裡摳些配件出來。」

蘇小軟撲哧一笑：「爹你真厲害！」

蘇小軟和蘇建業沒想到的是，更大的驚喜在後面呢。

早上七點鐘，蘇小軟才剛起來，就聽人說樓下有人找。

她洗了把臉，就和蘇建業一起下樓了。

來人是肖然，還有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蘇小軟心裡大概有了猜測：「咱們先去吃早飯吧，有什麼事兒咱們邊吃邊聊。一會兒還要去廠子里協商呢。」

肖然想到了他們來省城的目的，便點頭默認了。

國營飯店的早餐也比較簡單，油條、包子再加上有幾種稀飯還有豆漿，這已經是很不錯了。

肖然原本想著自己掏錢，結果被蘇建業先結了帳。

「行了，坐下吃吧。」

肖然有些拘謹，不過想到了自己的來意，再看著人家父女倆都吃了起來，他再客氣的話就有些做作了。

「這位是我師傅，以前是罐頭廠的維修組組長，師傅在這一行幹了大半輩子了，只是因為得罪了領導，所以不得不早早地辦了內退，把工作讓給了自己的兒子。可是兒子接班的話，沒有工齡，這工資自然也就少了許多，而我師傅也拿不到多高的退休金。」

肖然說到這裡，小心的看了看對面兩人的臉色，又道：「我想著你們既然是引進了全套的舊設備，那肯定是要請人負責設備的保養和維修的。我師傅最懂這個，而且幹活實在，如果你們想讓我去的話，我的意思就是我們兩個都去。」

那位中年男人拉了肖然一把，然後略有些不好意思道：「肖然這孩子不太會說話，蘇同志，我們只是想著過去找份工作，至於工資方面，咱們可以商量。」

其實說白了，他就是不想在家裡吃白飯了。

雖然有那麼一點退休金，可是因為年紀不到，所以現在領到的退休金有限，再加上上頭有人刻意為難，他的日子自然是不好過的。

如果只是他們爺兒倆也就算了，可是還有一大家子要養呢，上有老下有小的，哪裡能有閑著的那個資格！

「蘇同志，我叫宋有成，我十二歲就進廠做工，罐頭廠裡頭，不管是操作還是設備上的維修保養，我全都在行。我們也不求有多高的工資，只是想著能有口飯吃，家裡頭有些進項，不至於讓老人挨餓受凍的就行。」

蘇建業點點頭：「我雖然被任命為蘑菇加工廠的廠長了，但是聘請技術員的待遇這方面，我暫時還拿不了主意，我只能向你保證，總比這小子在廠子里當個臨時工要強。我們那裡是在鄉下，不給糧票，但是我們會給你們分糧食。至於工資，要不你們跟我們一起回去，正好也跟領導一起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