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技能可以打敗魔王嗎()」
屋內只剩下許朔和莉莉恩。
看着把臉埋進膝蓋里的莉莉恩,許朔的腦子一團亂麻,他將單膝下跪改為跪坐,又伸出手想搭在莉莉恩的肩上,但想了想又把手放了下來。
「是我哪裏做錯了什麼嗎?」許朔小心翼翼地說道:「如果是我的話我道歉。」
雖然不知道什麼情況,總之先道歉再說,許朔是這麼想的。
可莉莉恩搖了搖頭,有些凌亂的金色髮絲也跟着微微晃動。
「那是……心情不好?」許朔又問。
莉莉恩從膝間緩緩探出半個腦袋來,她看了一眼許朔,然後目光轉向許朔身後的凍肉。
頃刻的沉默后,她開了口。
「……那些肉。」
「嗯?」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肉,這些肉是怎麼來的?」
莉莉恩一開口就轉移了話題。
許朔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推成坡的凍肉,解釋道:「肉的話,是這樣的,昨天俊雄他們不是說森林裏有一隻魔獸嗎……」
許朔把昨晚和俊雄一塊去找魔獸,然後發現所謂的魔獸其實是潛伏在逐鹿公國的魔族伯魯,以及他如何忽悠伯魯聽命於他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莉莉恩。
「然後我就想,這傢伙這麼擅長捕獵,就命令他去森林裏抓些動物來增加村子裏的儲糧,結果他說他其實屯了很多的凍肉,可以直接拿給我,我就同意了。現在你看到的這屋子裏的凍肉,都是他拿來的。」許朔指著身後的凍肉說道。
「那個魔族,現在在哪裏?」
「唔,我見肉已經很多了,就問他能不能活捉一些等級在Lv3或者以上的魔獸來,他說可以試試,然後就走了,現在估計也是在狩獵吧。」
「這樣啊……許朔先生你真了不起,會說魔語,還這麼輕描淡寫地就欺騙了魔族。」
明明是在誇獎,但莉莉恩臉上卻流露出了濃濃的失落神色,聲音也有氣無力的。這讓許朔倍感壓力。
「沒什麼了不起的,那傢伙本身有點傻乎乎的,所以才會上我的當。」許朔說。
許朔說完這番話后,話題好像就此到了結尾,空氣再一次陷入對峙般的沉默中。
(糟了,可不能讓氛圍冷下來,有什麼能聊的話題嗎?)
許朔像推動沉重的磨盤一樣轉動自己的腦子,但是有的時候越是想要找些什麼好的話題,腦海里反而越是蹦出些沒用的玩意。
問她吃不吃早餐?不,剛才她已經說了不要了。直接問她怎麼了?不,剛才也問過了,大概不會回答。有沒有什麼能讓女生打起精神來的話題呢,戀愛話題?不不不,時機不對,而且我也不擅長這類話題……
啊啊啊啊,到底要說些什麼好啊?!
就在許朔急得快要冒汗時,莉莉恩先開口了。
「許朔先生是昨天在聽說有魔獸的時候,就打算在夜裏去找那隻魔獸了嗎?」
許朔撓了撓頭。
「啊,嗯,因為聽說是強大的魔獸,就想着幫他們解決一下這個威脅,順便幫俊雄提升一下等級,這樣以後他們遇到什麼突發情況,應付起來也能更輕鬆一些。」
「這樣啊,不愧是許朔先生,想得真周到。」莉莉恩再次誇讚道。
「哪裏哪裏。」
「可是,這麼危險的事情,為什麼許朔先生你一聲都沒說,就自己一個人悄悄去做了呢?」
「啊?也不算很危險吧,我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有自信的,就算打不過,逃跑也是沒什麼問題的,所以……」
許朔話說到一半,
忽然注意到莉莉恩正用帶着些小幽怨的眼神注視着自己。
他好像明白莉莉恩為什麼生氣了。
「莉莉恩,難道說……你是在氣我沒有帶你一起去找魔獸嗎?」
像是戳中了正確的開關似的,莉莉恩一下子鼓起了嘴巴。
「啊哈哈,是這樣啊。」許朔笑起來,「對不起,我只是覺得我自己一個人也能搞定,就沒有叫你。」
「別笑了,許朔先生,這一點也不好笑。」
莉莉恩低下頭,蝴蝶觸鬚般的絲絨眉毛擠兌起來,看上去是很認真地在煩惱。
「我並沒有氣你不帶我出去,真要說的話,我氣的是我自己。我知道,就算跟着許朔先生你出去,我估計也幫不上什麼忙,搞不好還會拖許朔先生你的後腿。所以許朔先生你什麼都沒跟我說,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就是覺得,這樣的我好像一個累贅……」
不等莉莉恩說完,許朔急忙打斷道:「不不不,怎麼會呢,莉莉恩你怎麼會是累贅呢,這一陣子你不是幫了我不少忙嗎,不要貶低自己。」
「不對,我做的都是一些小事,在關鍵的事情上總是處於旁觀或者被照顧的立場上,許朔先生你在謀划什麼事情的時候,其實不會把我考慮在行動範圍內對吧?在許朔先生的心中,與其說我是一起冒險的夥伴,其實更貼近於只是需要被照顧的女生,對吧?」
「當然不……」
許朔抓了抓後腦,面對莉莉恩的失落,他第一反應是想要反駁,說當然不是。但仔細想想,莉莉恩說的其實沒錯,他確實沒把莉莉恩當成可以一起戰鬥的同伴。
作為體內流淌著一半龍族血脈的龍系亞人,莉莉恩身上自帶的龍鱗就像一面堅不可摧的盾牌,若是能夠好好加以利用的話,在發生戰鬥時,作為防禦擔當將會給團隊帶來顯赫的優勢。這一點許朔心中其實多少有數。
但在考慮莉莉恩的事情時,許朔還是更傾向於保護她,而不是將她當成盾牌來使用。這其中固然有一點點大男子主義的想法在作祟,但更多的其實是害怕。
那一天,羅剎當着他的面把莉莉恩的腦袋踩進土裏時他就怕了。
這個世界上好不容易有個人願意對他好,如果就那麼死了要怎麼辦?
莉莉恩的母親那樣信任他,把女兒託付給他,如果讓莉莉恩在戰鬥中受傷了,自己要怎麼面對莉莉恩的母親?
再說,讓比自己年紀小的,那麼可愛的女生,去參與什麼戰鬥和廝殺,這能說得過去嗎?!
但是……
「許朔先生?」
見許朔突然目光獃滯,久久的不說話,莉莉恩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許朔眨了兩下眼睛,目光重新聚焦。
他看着莉莉恩,然後深吸一口氣,向後挪了半個身位,接着雙手撐地,結結實實地給莉莉恩磕了一個頭。
「對不起!」
這突然的舉動把莉莉恩嚇了一跳。
「欸欸,許、許朔先生?」
「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沒有把你當成一起冒險的夥伴,說實話,我希望你不要冒險,最好能一輩子都健康快樂地活着,不要捲入爭鬥,不要看見鮮血,不要被世俗的塵埃掩蓋光輝,就這麼一直做個可愛的美少女,無憂無慮地生活。如果有什麼臟活爛活,通通都就交給我來做就好了,這是我心底的真實想法,也是我剛剛才意識到的。」
「許朔先生……」
「然後,同樣也是剛剛才意識到的,這一切其實都只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我並沒有考慮莉莉恩你的感受和想法,沒問過你是否喜歡這樣,就自作主張的認為,自作主張的決定了,明明你和我是平等的,絕非什麼人偶或者寵物,而是獨立的個體,堅強的女生,我卻這麼自大和獨裁地打算包攬一切,我為此道歉,對不起!」
聽到許朔的話,莉莉恩的瞳孔微微放大,臉頰也不禁泛起紅來,她咬了咬下唇,然後緩緩改變了坐姿,由蹲坐改為和許朔一樣的跪坐。
「請把頭抬起來,許朔先生。」莉莉恩伸手扶了扶許朔的肩膀。
許朔欠起身子,直視着莉莉恩的眼睛。
「首先,許朔先生,謝謝你能這麼直率地坦白內心的想法,如此替我着想,盼着我好,我很感動,雖然確實有點自作主張,但是確實是為了我好,我很感謝。然後,我絕不認為許朔先生是一個自大和獨裁的人,相反,我覺得許朔先生你太顧慮別人,什麼都想自己一個人扛,這才是許朔先生你的問題所在。不過,其實我是沒有資格數落許朔先生的……」
莉莉恩說到這裏,臉變得更紅了。
「如果我再有用一點的話,就可以幫許朔先生分擔更多的事情了,說到底還是我自己無能的錯。好好想想,我怎麼好意思一大早跑來跟許朔先生你胡鬧呢,我才是該道歉那個,對不起……啊但是,還請理解,因為我昨晚做個跟許朔先生有關的噩夢,夢到許朔先生你拋下我自己一個人走了,所以醒來以後,情緒有點激動。」
「啊哈哈,」許朔乾笑兩聲,「怎麼會呢,我有什麼理由拋下你自己一個人走啊,我可是答應你母親要照顧你了。」
「我記得夢裏好像…是…因為許朔先生你覺得我繼續跟着你會有危險,所以你就把我留下了。」莉莉恩說。
許朔愣了一下。
「呃……好吧,這聽起來確實像是我會做的事。」
「許!朔!先!生!」
莉莉恩皺着眉頭雙手揪住了許朔的衣領。
「不行,無論什麼情況,你都不可以丟下我一個人!」
「啊哈哈,我盡量。」
「不要盡量!你快答應我,除非情況已經危急到了我們兩個人里只能活一個的情況,否則你都不可以隨便丟下我不管,不然我要生氣了!」
許朔看着莉莉恩認真的眼神,拗不過地舉手投降道:「好好,我知道了,無論什麼情況,都不會丟下你自己一個人走的,行了吧?」
聽到許朔答應,莉莉恩這才鬆開手,展露笑顏,「那說定了,不許反悔哦!」
「不反悔。」
莉莉恩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慢慢收起了笑容。
「那、那個,機會難得,我還有一件事想向你抱怨,可以嗎?」莉莉恩眼神飄忽地說道。
「說吧。」許朔爽快地說道。
「就是…那個…許朔先生你現在是不是對我…那個…怎麼說呢…對了,印象,對我印象是不是有些變差了呢?」莉莉恩呢喃似的說道。
「印象?」許朔不解,「沒有變差啊,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你不是,讓我給你做膝枕什麼的…」莉莉恩越說耳根越紅,頭也越壓越低,聲音還磕磕巴巴起來,「還,還抱過我,各種…為,為什麼那個時候,許朔先生會做那些事,但是現在卻都不做了呢?我就想,我是不是被討厭了什麼的……」
明明是大冬天的,許朔忽然覺得燥熱起來。
「沒有討厭,只是,那個……」
這麼一說,許朔想起來了,不,應該說從來沒有忘記過吧,每當在晚上回想起之前莉莉恩給他膝枕的事情,他都亢奮到如果不咬住自己手臂就會笑出聲來的程度。那屬實是他人生中的高光時刻之一。
許朔剛來異世界那會,有一種我會成為救世主,成為動漫男主一樣的後宮之王的錯覺,因此膨脹到有點色膽包天了,明明長那麼大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卻敢在迷宮裏要求膝枕,還在莉莉恩因父親去世而傷心的時候,很帥氣似的抱住她安慰她。
現在回頭想想,對天真無知的少女動手動腳什麼的,完全就是流氓行為。
因此,在許朔意識到異世界和現實世界沒什麼區別的時候,他很快就變回了那個對女生手足無措、母胎單身的衰仔。
可是,眼下莉莉恩卻主動提起了此事,這是不是說……
許朔望着眼前面紅耳赤的莉莉恩,心臟砰砰砰跳得飛快,感覺腦子都快要缺氧了。
怎麼辦,現在該說些什麼好?
他咽了口吐沫,鬼使神差地說道:「那、那,現在,抱一下嗎?」
說出來了!
不對,我在說什麼啊?!
「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許朔剛想狡辯一番,卻忽然聽到莉莉恩小聲地說「好啊」。
他一下就傻眼了。
「剛剛…你說什麼?」許朔不敢置信地問道。
「不,不要讓我重複啊,許朔先生壞心眼…」莉莉恩這麼說着,卻還是在短暫停頓之後,小聲地補充道:「我是說,好啊。」
「哦哦,那我……嘶,我的手剛剛拿過生肉。」
許朔把手背到身後,在風衣上反覆擦了擦。
「沒關係的。」像是在催促一樣,莉莉恩紅著臉說道。
「好的,那,那我抱了。」
許朔僵硬地抬起雙臂,身體朝着莉莉恩稍許傾斜,兩隻手掌繞了一大圈之後,輕輕地落在莉莉恩的背和腰上。隨着身體的靠近,他的下巴也越過了莉莉恩的肩頭,莉莉恩身上那特有的牛奶味香氣緩緩地鑽入許朔的鼻尖。
真是奇怪,同樣是許久沒有洗澡,為什麼莉莉恩的氣味好像比之前更好聞了。
就在許朔困惑之時,莉莉恩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聲響起。
「許朔先生,我覺得你可以再抱緊一點的。」
「……好的。」
許朔稍許加重了手掌的力道,讓莉莉恩的身體進一步貼向自己。
此時此刻,他能感覺到莉莉恩纖細的腰,柔軟的胸口,甚至是溫暖的小腹。
恍然間,有種身處幻境的錯覺。
然後,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現在正抱着一個女孩子!
女孩子的身體,竟然是這麼柔軟、溫暖的嗎,以前抱莉莉恩的時候,我怎麼沒察覺呢?
許朔的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說不定就是為了這一天而生的,許朔心想。
「莉莉恩,昨晚瞞着你出去的事情對不起,以後我有什麼打算的時候,我會跟你說的。」
「謝謝你,許朔先生,以後也請你多關照了。」
「好的,請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