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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火焰逐漸變小,最終只留下一堆焦炭和幾條未燒乾凈的桌腿。
許朔走到講台邊的報架前,找出一份本地報社出版的報紙——這家報社專門編撰本市的新聞,是一家規模很小的出版社,寫的新聞也都是誰誰被流浪狗咬了這樣的小事——他翻到最後一頁,將印着報社電話的一角撕下,揣進口袋裏。
做完這一切,許朔抬頭看了一眼教室牆上的時鐘,發現距離下午的起床鈴響起還有一段時間,他通過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閑着無聊,隨手翻了翻櫃筒。
櫃筒里最破舊的是語文書,許朔打開,發現裏面許多人物圖畫都被用水性筆魔改過了,要麼戴上了墨鏡,要麼長出了濃密的腿毛——顯然是小時候的自己的傑作。
(我以前還挺愛干這麼幼稚的事的……)
許朔又翻了翻,發現了一本非常眼熟的本子,封面用紅章蓋着「二等獎」三個字,似乎是某次班級活動中獲得的。他打開首頁,紙上赫然出現一道詛咒。
【偷看者,全家死絕!】
字寫得歪歪曲曲的,字體還用水性筆反覆塗抹加粗過。
許朔撓了撓頭,他想起來了,這好像是他的日記,在學生時代他曾有過幾段寫日記的過往,因為沒有每天都寫,所以也不能算很嚴格的日記。
翻過第二頁,是空白的,為了防止有人偷看,除了詛咒以外,年幼時的他還企圖給偷窺者創造一種這本日記還沒開始寫的錯覺。翻到第三頁時,出現了一些數學題的計算草稿,一直翻了十幾頁,才開始出現有意義的文字。
【9月16日,天氣:不好不壞】
【我現在要開始寫日記了,因為我發現我的記憶力很差】
【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但是還是想不起來爸爸媽媽長什麼樣】
【每次快要想起來的時候,他們的臉上就出現其他人的臉,搞得我腦子好亂,好煩啊】
【照片肯定是被叔母藏起來了,可是我找不到】
【唉,暫時就說這麼多吧,再見】
【9月18日,天氣:下很大雨】
【不知道是誰,整天在我凳子上洒水,害我弄濕褲子,咒他拉尿拉到褲子拉屎沒有紙】
【外面下雨了,看來今天又要淋雨回去了】
翻頁。
【9月25日,天氣:晴】
【為什麼都六年級了,這些人還這麼幼稚】
【在別人掃地的時候往地上丟垃圾很好玩嗎】
【話說明天又是吃粥,我討厭吃粥】
【到底是是誰發明的粥這種東西,一點味道都沒有,這人肯定不會做菜】
【10月1日,天氣:晴】
【放假了,但是開心不起來】
【吃飯的時候,不小心一次夾了兩塊肉,又不好意思放回去,結果叔母說我是吸血鬼】
【差點沒忍住哭了,還好沒哭】
翻頁。
【11月9日,天氣:冷死了】
【堂哥的舊棉衣後面居然爛了個洞,冷死了,難怪給我穿】
【想借透明膠來貼一下,想想還是算了,他們肯定不借給我】
【12月24日,天氣:好冷】
【原來今天是我生日,要不是昨天班裏填表格,我都忘了自己生日了】
【不過是又怎麼樣呢,沒有蛋糕,也沒人會對我說生日快樂】
【我聽說,今天是平安夜】
【誰說平安夜就會平安,騙人,平安夜一點也不平安】
【不然媽媽怎麼會死……】
【為什麼我還活着呢,如果沒有人會因為我活着而快樂,
我自己也不快樂】
【誰也不會愛我】
【世界就算少了我,也沒什麼兩樣】
【那我活着的意義是什麼?還是說我死了比較好?】
【可我有點怕死,暫時還是活着吧】
【也許十年後的我看到這本日記,可以告訴我答案吧】
許朔移開視線,望向講台後的黑板。
「就算是十年後的你,也不知道答案啊。渾渾噩噩的活着,只不過……」許朔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緊緊地嵌入手心,「就算沒有被誰愛着,你也可以活得很好。」
說完這一句,許朔自嘲地「哈」了一聲,「雖然說現在快死了就是了。」
他繼續翻閱起日記來。
【2月25日,天氣:晴】
【又開學了,為什麼還有半年才畢業,我好累啊】
【不想看見這些人】
【時間快點過去吧】
【我突然想,也許這個世界其實是假的】
【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別人筆下的風景,而我看不到的地方,一切皆是虛無】
【哇這句話好有內涵,我要記下來】
【不過,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只是某人創造的,那寫我的人一定是個王八蛋】
翻頁。
【4月13日,天氣:小雨】
【好久沒寫日記了,突然想起,就寫一下吧】
【最近老是做同樣的夢,夢的內容大部分被我忘了】
【但是總是夢到一個女的,說她叫安吉拉】
許朔猛地瞪大眼睛,盯着日記里的安吉拉三個字。
「巧合嗎?不,安吉娜那傢伙說過觀察我很久了,難道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就……不,但是這裏寫的是安吉拉……不過也可能只是寫錯了……」
許朔忽然有種脊背發涼的感覺。
這時,起床鈴聲響了起來,隨後廣播里開始播放午間音樂。
許朔合上日記,將日記本塞回抽屜,起身整理教室。
把原本推開的課桌和椅子移回原位,確認火苗基本都已熄滅后,許朔不急不緩地走出教室,在走廊盡頭的廁所里找了個隔間,在裏面等待時間流逝。
等到走廊上的腳步聲密集起來,聽到遠處傳來嘩然聲后,許朔才走出廁所。
一出廁所,許朔便看到他們班的教室外圍了一大圈其他班的人,他們一個個伸脖子探腦地往裏看,對這些少男少女們來說,眼前的見聞想必可以當做趣事討論上好幾天吧。
許朔撥開人群,走進教室,教室里也圍着焦黑的「廢墟」站成一圈,小胖子在圈中心大聲質問著怎麼回事,另外一名當事男生則抱着他被燒焦的遊戲機痛哭。
「喔喔,發生什麼了?」許朔裝作驚訝的樣子,「着火了嗎?」
小胖子聽到許朔的聲音,第一個轉過頭來,面目猙獰看向許朔,大聲問道:「許朔,是不是你乾的?!」
「我幹什麼了?」許朔露出無辜的表情。
「是不是你放火燒我們桌子?!」
許朔聳聳肩,「關我什麼事,自己多行不義,遭報應了別怨我啊!」
人群中,一個女生本來在看被燒焦的課桌,聽到報應兩個字后,她猛地抬起頭來望向許朔,後者注意到她的目光,沖她笑了笑。
「肯定是你!」
小胖子氣瘋了,撲上來就想打許朔。
許朔抓住小胖子的手臂往身邊一甩,身子一側,就輕鬆躲過了小胖子的撲襲,同時他還伸出左腳,暗中拌了小胖子一下,讓小胖子摔了個狗吃屎,在眾人眼裏看來就像小胖子撲人不中自己摔倒一樣。
小胖子摔疼了,心中更氣了,站起來還想打許朔。
許朔本來想繼續戲弄他,但是他餘光睹見一個高個頭的身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於是便抱頭蹲下,裝作不敵的樣子,任由小胖子打他。
「幹什麼幹什麼!不許打架!」老師的呵斥聲馬上傳到了眾人耳中。
小胖子被老師拉開,他氣急敗壞地指著許朔說道:「老師,他……」
「老師這個人非說是我燒了他的課桌!然後就打我!老師您要主持公道啊老師!」許朔后發先至,做出超委屈的表情。
老師這才看到教室里的那四套被燒焦的桌椅,震驚的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小胖子指著許朔說道:「就是他乾的!」
「我沒有啊,老師你看這個人,不但打我還要冤枉我!」許朔同樣指著小胖子說道。
老師看向小胖子,「你說是許朔做的,你有什麼依據嗎?」
「我……」小胖子愣了一下。
抓着這個空檔,許朔搶先說道:「因為他平時經常欺負我,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他還講我壞話,還嘲笑鑫小梓同學的長相,所以他覺得是我報復他!」
鑫小梓就是那個女生的名字。
老師一聽,表情嚴峻起來,鑫小梓的事情她知道,也已經在班裏講過不許拿人的長相開玩笑,沒想到還有人繼續這樣干。
「是這樣嗎?」老師盯着小胖子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