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秋寧又長大了些，也終於沒有再像先前那麼黏我了。

而且他長得太大了，我就不方便再把他帶到礦脈上去了，只能是讓他在家裡乖乖等我。」

「秋寧還是會和之前一樣，一直乖乖地坐在家門口，等著我回來。」

「如果不是那一天，或許這樣的情景會持續很久很久吧。」秋詩音的面容上浮現出一股莫名的情緒。

「發生什麼事了？」紀川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一天，我提早結束了任務，回到家中之時，卻看到一群小孩在我家門口，圍著秋寧，正把他壓在地上打，嘴上囔囔著什麼蓋世大英雄。」

秋詩音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頓道：「這些小孩，將秋寧當作邪惡的妖怪，誰只要狠狠地揍秋寧一頓，誰就是有勇氣斬妖除魔的大英雄。」

「我看到秋寧滿臉都是土的倒在地上，也沒反抗，就一直哼哼著，直到他透過人群縫隙看到我回來了，才傻呵呵地笑起來了。

我出聲把所有的小孩都趕走了，然後小心翼翼地拍掉他身上的灰塵。

我邊拍邊掉眼淚，被秋寧發現了，他急地嗚嗚嗚的叫，指了指那群跑遠的小孩，一直搖頭。」

「他以為，我是因為他打架才哭的，在跟我解釋，他一直記得我的話，絕不傷害別人，所以不管那些小孩怎麼打他，他都沒有還手。」

「我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問秋寧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秋寧憨憨地笑著，在那一二三四地數了起來，但卻怎麼都數不明白。」

「秋寧，本質上其實是個暴虐的妖怪啊。

只是因為記得我的話，怕我不要他了，所以才一直忍著，任由別人欺負他。」

「那時，我明白了，從頭到尾，都只有我接受了秋寧啊。

一個妖怪，在人類的世界里，又怎麼可能安寧地生活下去？」

「我將他帶到了源地，那裡才是屬於它的地方。

我和它說，以後有人再欺負你，你不用再忍了，打回去，我不會怪你的。

秋寧只是獃獃地拉著我的衣角，大大的眼睛里噙著眼淚，嗚嗚嗚地叫著，好像一隻受傷的小狗。

他不明白，為什麼他明明那麼聽我的話，沒有打人，沒有還手，我還要丟掉他。

我讓他鬆開手，他不肯。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他，他這才慌張地鬆開了手。

我轉身就走，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獃獃地一步一步的跟在我後面，只是不敢再抓著我的衣角了。

走了好幾步，我回過頭去，指著源地告訴他，那裡才是他應該呆著的地方。

他還是一直搖頭，他只想跟我回家，那個小小的家。

我大聲地對他吼起來，我說我不要他了，他要是再跟著我，我就要生氣了。

他被嚇到了，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我，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的時候，我聽見他哀哀地叫聲，他在懇求我，不要丟下他，但他即使再捨不得我，也真的沒有再跟著我，因為他不想我生氣......」

「我就這樣走了，頭一次都沒回，我很殘忍，對吧。」秋詩音看著紀川輕聲說。

紀川只能是搖了搖頭。

「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我的弟弟，可有的時候，我又希望秋寧他根本不要來到這個世上，這樣子，他就不用吃這麼多苦了。」秋詩音喃喃著。

秋詩音說完了，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紀川獃獃地坐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浩然劍浩然劍，修那一口浩然氣的他，迄今為止短短地幾十年時光，無不是仗劍天地去，快哉無比。

突然是接觸到這種足以震撼人心的東西，他久久說不出話。

他不知道秋詩音為什麼會突然跟他說這麼多。

是因為那些孩子的死，觸動了她的某根弦，促使她想要找個傾訴對象？

或許吧。

他並不在意這些，只是覺得心中有股難言的情緒在回蕩，讓他悶得慌。

「後來，你還有再見過秋寧嗎？」紀川聲音發澀。

秋詩音搖了搖頭。

再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我有些累了......」沉默的氣氛持續了許久，秋詩音突然道。

紀川驚醒過來，木木地點了下頭，「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看著紀川小心翼翼掩上門的身影，秋詩音出神了許久許久。

.......

「師兄，秋姑娘怎麼樣了？」

一出門，紀川便是看見了在不遠處候著的陸青山，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紀川還沒有回過神來，只是點了點頭，下意識地回答道：「身體沒什麼大礙了。」

「你去調查的情況怎麼樣了？」紀川想到了什麼，連忙是問道。

「我讓秋家主幫忙調查過了，僅僅昨天一天，葬嶺一帶，就有三個家族遭到了源妖襲擊。

分別是秋家、上林鎮林家還有池鎮華家，后兩個都是小家族，秋家人趕到附近之時，整個鎮子已經是被屠戮一空，鮮有生還者。」

觸目驚心的情報。

「按照這情況，接下來的時間裡應該正好是進入源妖暴亂的高發期，葬嶺源妖襲擊人族的事件將會接二連三的發生。」陸青山緩緩道。

紀川眉頭微鎖，「待靈信傳回劍宗，劍宗再支援趕到，怎麼著都已經是七八天之後的事情了。」

人族地域太大，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太多，所有的事情是要按重要性排序的，即所謂的順位，處理事情的先後順序，就是按順位來的。

道理並不難懂。

就像是某個小村落發生了一起盜竊案，你總不能讓市裡的警察局放著手頭的綁架案不管，先來處理這起盜竊案吧。

葬嶺只是一個偏僻之地，在劍宗眼裡就像是一個小村落，其上發生的事情，一般情況下在劍宗眼裡，順位是十分低的，所以處理的速度也不會太快。

上一次，秋家的靈信是經過了一個月的時間，才上傳到劍宗之中。

這一次，雖說是由紀川親自傳回的靈信，效率會高許多，但再怎麼樣，想要劍宗支援過來，那也是七八天之後的事情了。

「想要在源妖暴亂之前，將所有源妖清剿一空並不現實，另外，按照先前的情況，上一批源妖身隕，下一批源妖就會很快從源地之中奔襲而出。

所以當前最實際的，應該是找到源妖暴亂，離開源地的源頭，從而是將這些源妖趕回源地。」

紀川沉吟了片刻，開口道：「而且，我總覺得，此事背後既然是地府在作祟，若是不揪出源頭，這事一定不會完的。」

陸青山贊同道：「我也是這般想的，所以，我們需要找秋家主要更多的情報與線索。」

紀川點了點頭，「那我們先去找秋家主，秋家是葬嶺最大的家族，手上的線索也該是最齊全的。」

達成共識，兩人立即是動身，準備去找秋家主。

……

「師弟，我能問你個問題嗎？」只是剛走了幾步，紀川卻忽然腳步一頓，這般道。

「嗯？」陸青山回頭，有些疑惑，「師兄你說。」

紀川微微遲疑了一會，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師弟你知道，要怎麼樣，才算是喜歡上一個人了？」

還沒等陸青山回答，紀川自己先搖了搖頭，改口道：「師弟，你會因為什麼原因，才會想要一個女子成為你的道侶？」

「長相？修為？天賦？」紀川自顧自地列舉了起來，「還是因為志趣相投？」

陸青山笑吟吟地看著紀川，讓紀川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直至最後消失。

「你說的那些理由，最多只能算是添頭，不能成為你想要某個女子成為你道侶的理由。」陸青山搖了搖頭

「那應該是什麼？」紀川脫口而出。

「因為喜歡，」陸青山說道：「只有喜歡她，才能是你想要她成為你道侶的理由。」

頓了頓，陸青山又道：「折回你問的第一個問題，假如你剛剛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腦海里是想著某個女子，那你就是喜歡上她了。」

紀川沉默了許久，最後道：「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