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夜晚，世界幽靜一片，寂然無聲，在醞釀着最後的風暴。

這裏有着數之不盡的巨山聳立，星羅密佈，像是一頭又一頭的上古巨獸在沉睡。

雲霧瀰漫，濃厚的雲霧，就像是一片霧海。

這裏便是上古大宗山海閣的宗門所在。

其中的一座巨山。

山頂之上，一個廣闊無比的平台。

密密麻麻聚集著成千上萬名修士。

但是奇異的是，這些修士的眼神都顯得有些獃滯。

就像是已死之人一般。

突然，某一刻。

天空之中閃過百餘道熒光。

隨後，平台之上的眾多修士之中，有一些人眼神之中閃過一道精光，恢復了清明。

就像是給行屍走肉注入靈魂，活過來了一般。

墟界考驗，正式開啟。

......

陸青山回過了神，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檢查了一番自己此時的狀態，雖此刻自己身着山海閣弟子統一的道袍，長相身材也換了個人。

但不論是修為，還是法器之物，那還都是與自身進來時無異。

陸青山環顧了一眼周邊，四周無不是與自己一般，身穿藍色道袍的山海閣鍊氣修士。

他明白，在這成千上萬的山海閣鍊氣修士之中，只有一百七十九人是真正的活人。

其他的，只不過是墟界幻象罷了。

......

眾人一言不發，像是在等待着什麼。

陸青山也是同樣如此。

片刻之後。

雲霧瀰漫的遠處。

閃起一道耀眼的藍色流光。

在黑夜之中，就像一顆流星。

而這顆流星，此刻直往陸青山所在的巨山而來。

很快。

流光在眾修士的上空停滯了下來，顯露出了其中的人形。

一個身穿白色長袍，滿臉疲憊的中年男修。

身上氣息深沉如淵。

「宗主！」場上所有的山海閣弟子齊聲恭敬道。

被稱作宗主的白袍修士看了一眼場上的所有修士。

長長嘆了一聲氣，緩緩開口道。

「我想你們也都知道了吧。」

「此刻，山海閣已經被萬毒魔主率領眾多魔族所包圍。」

「萬毒魔主派人和我們山海閣談判，欲讓我們山海閣臣服於魔族。」

「他給了我們一夜的時間考慮此事。」

「但是，無需考慮，我山海閣修士，只可站着死，哪有跪着苟且偷生的說法。」

「山海閣萬年基業，恐怕今夕過後，難以存續，我身為山海閣末代宗主，當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攜山海閣修士，與魔族殊死一搏，不墮我山海閣之名。」

「只望山海閣先輩們，莫要怪罪於我這不孝子弟吧。」

山海閣宗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什麼。

場下修士皆都噤聲不言。

終於，有一些極為低微的啜泣聲傳出。

就像是點燃火藥桶的導線一般。

抽泣聲漸漸蔓延開來。

自幼在山海閣長大，他們無不當山海閣為自己的家。

如今，這個家，危在旦夕。

誰能不悲從心來。

山海閣宗主看着不斷抽泣的弟子們，眼中滿是濃重的悲傷。

「你們這些弟子，不過鍊氣，本該山海閣培養護佑你們百年千年，待你們成長為大修之後，再撐起我們山海閣。」

「如今，你們還未成長起來，山海閣也並未給予你們太多資源，便要面臨如此大災。」

「現在，給你們一個選擇。」

「逃或者留下與山海閣一同赴死。」

「若是留下，以魔族的殘忍手段，絕無生還可能，十死無生。」

「若是逃，魔族此刻已經聚集著無數人手在我山海閣之外，封禁了空間，尋常的傳送法陣根本無用。」

「只有【定天傳送法陣】還能發揮作用，但是【定天傳送法陣】的目的地根本無法控制，是隨機傳送，長老他們此刻正在飛來峰搭建【定天傳送法陣】。」

「目前魔族的手段還無法得悉，【定天傳送法陣】雖仍可以發揮傳送之力，但是極有可能會出現紕漏。」

「而且，方圓萬里之內皆已遍佈魔族，即使通過傳送陣法逃了出去，也可能是剛出狼穴，便入虎窩。」

「所以，即使選擇通過【定天傳送法陣】逃生，也是九死一生的情況，但總好過，留下的十死無生。」

「你們也不要因為選擇逃而感到羞愧，身為鍊氣境修士的你們，就算是留下來，對於山海閣來說，意義也並不大。」

「但若是選擇逃，並且還真的活了下來，說不定還能為我山海閣的傳承延續留有一線希望。」

「若真是這樣，你們便是山海閣的英雄。」

「你們好好考慮一下，是逃是留。」

山海閣宗主袍袖一揮。

一道深藍色的光芒紋路在眾修士的上方浮現，經久不消。

「選擇留的站此藍光的右邊，選擇逃的站此藍光的......」山海閣宗主的聲音開始顫抖，聲音也越來越低，逐漸沉默了下來。

因為就在他說完選擇留的站在藍光的右邊之時。

烏泱泱的人群，彷彿是被什麼控制了一般。

沒有任何商量，沒有任何猶豫。

全部都在此刻，往藍光的右邊移了過去。

在黑夜之中，這些成千上萬的鍊氣境低階修士，全部聚集在一起，有的人還在低聲啜泣著。

所有人的面容在陰影之下，讓山海閣宗主看得不是很清。

一股莫名的奇異感覺，在他的胸臆之間來回激蕩。

「山海閣修士，皆願同山海齊赴死！」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誰先這樣喊了一聲。

隨後，聲音此起彼伏，逐漸整齊起來。

聲音直入雲霄。

「同山海齊赴死！」

「同山海齊赴死！」

「同山海齊赴死！」

......

飛來峰。

數位山海閣的陣法宗師協同山海閣精通陣法的弟子，正在此處，不斷勾勒陣法紋路，搭建【定天傳送法陣】。

突然，其中一位陣法宗師抬起了頭來。

「好像有什麼聲音？」

「哪有什麼聲音......」

「別說話，你聽！」

虛虛渺渺的聲音在雲霧之中飄蕩，斷斷續續的。

終於，這聲音越來越為清晰。

「同山海......齊......赴死！」

陣法宗師眼神一亮，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

陣法宗師趕緊從儲物戒中取出山海閣令牌。

令牌正不斷泛著光芒。

陣法宗師將神念探入其中。

宗主溫和的聲音傳來。

接收完宗主傳來的訊息之後，陣法宗師精神一震。

「大家停一下！」

所有人抬起頭看向陣法宗師。

「把這些陣紋拆了！」陣法宗師吩咐道。

「可是，這馬上就要搭建好了啊......」有人驚疑。

「拆了這些陣紋，用這些材料，佈置殺陣，多殺幾個魔族！」

「這一次，我們山海閣，全宗共同赴死，和這些魔族的畜生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