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鄭軍的撤離，明軍並沒有射出多少發炮彈。

但帶來的威懾卻比前兩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為什麼？

因為對方的火炮射程在增加，因為己方折損了一員大將。

眼看天色已晚，潘武直接下令多撤了幾里，回到了升龍城外。

他們的潰敗，讓一直關注這城外戰事的人們都揪起了心。

城門樓上的將領在上頭的命令下打開了城門，現場死一般的沉默，直到蓋着布的鄭九在火把的照耀下被人看到，現場才響起一片低沉的驚呼聲。

有人死了。

普通士兵沒這個待遇，那就必定是高級將領了。

是誰呢？

還未走到大元帥府，鄭梉就迎了出來。

第一眼就看到了蓋着布的鄭九，接着又環視一周，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鄭九呢？」

沒人回答他的話，全都沉默不語，包括潘武。

鄭九的地位比較特殊，雖然他不是鄭梉的親兄弟，也沒什麼特別出眾的能力，但並不妨礙鄭梉對他的器重。

深呼一口氣，鄭梉走到近前掀開了鄭九身上的布，露出了鄭九的屍體。

鄭九的臉上帶着憤怒、痛苦以及一絲不甘，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猙獰。

鄭梉就那麼站在那裏看着鄭九的屍體，半晌后才伸出了略微顫抖的手，輕輕地幫鄭九將眼瞼扶了下來，接着一言不發地走回了大元帥府。

一群將領相互看了一眼，在潘武的帶領下跟着鄭梉進了大元帥府。

元帥府的大殿內，燈火通明，鄭梉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臉色陰沉。

「大元帥，鄭九是被明人的火炮炸死了。」

「說說這一仗吧。」

鄭梉沒在鄭九的事兒上深究，雙方的戰場離升龍不過十里，雙方第一次戰鬥失利的事兒自然是瞞不過他的。

「我們錯估了明軍火炮的射程，本來以為只能射一里遠，誰知道剛行進到距離對方二里處就被他們給炸了。當時猝不及防，死傷慘重，只好下令暫時停止前進，調整陣型。

之後我下令士兵們呈扇形朝明軍發起了衝鋒，士兵們悍不畏死，即使面對明軍犀利的火炮也毫不退縮。雖然在明軍的火炮下依舊死傷慘重，卻還是一點點衝到了離明軍只有一里的地方。

可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我軍衝到距明軍一里之外的時候，他們竟然開槍了！他們的火槍能在一里遠的距離射殺敵人！

！我沒見過這樣的火槍！連聽都沒聽過！

但即便我很吃驚，也依然下令我方士兵衝鋒。因為我認為火槍射擊的時候一定會有間隔，一里的距離能打出幾槍？只要能衝到近前，以強烈的人數優勢定然將這些明軍一網打盡。

可我又想錯了。

明軍的火槍不但射的遠，而且射得快。他們的火槍兵分成了三排，趴下一排，蹲下一排，站立一排，三排之間互不干擾，射擊起來簡直將戰場覆蓋的密不透風，我軍沖了半天才不過前進了不到二百步。而產生的傷亡，根本承擔不起。無奈之下，只好暫時撤軍，另做打算。

可直到我們後撤了五里才明白，他們的火炮，也可以射到那麼遠！鄭九，就是這麼被炸死的！我作戰不力，請大元帥賜罪！」

說着說着，潘武的心情都有些絕望起來。

周圍的將士們也都心有戚戚焉，顯然是明軍的火器讓他們感觸頗深。

「死了多少人？」聽完潘武的彙報，鄭梉語氣冷清地問道。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情況和他了解的大致差不多，但更為詳實。

「初步估計一萬三左右，有三千多傷兵，無力再戰。」

「沒接觸到對方的主力是嗎？」

「是...是的。」

潘武臉色很難堪，別說是他，任誰帶着幾萬大軍出征打仗，死了一萬多連對方的皮都沒摸到臉色都不會好看。

「潘武，你不必難過。此戰失利，你並無罪責，無非是明軍的火器犀利。我們又了解不多，以至於吃了這麼大的虧。只要找到應對的方法，照樣能夠幾百明軍。畢竟他們也是人，不是殺不死的怪物！諸位千萬不能氣餒，失了進取之心！」

「是！」

潘武等人聽了鄭梉的話一個個大為受用，就算都知道明軍強大是事實，但打了敗仗是事實。加上死了那麼多人，鄭梉不但不治他們的罪，反而轉過頭來安慰他們，哪怕只是為了收買人心，也屬實讓他們感到暖心至極，恨不得立刻為鄭梉赴死。

其實鄭梉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無論是鄭九的死還是折損了這麼多士兵，都讓他處在失控的邊緣。一萬士兵啊，不是一萬多隻老鼠，他怎能不心疼，怎能不憤怒！？

可理智又告訴他，戰敗真的不能怪潘武他們。

就算換成是他親自去，照樣得被明軍一連串的火器給打懵圈。

這時候處罰誰？

拿下潘武？

那就真得自己上陣了，明軍的火炮這麼厲害，真要給自己來一發，還活不活？

「諸位都說說吧，有什麼計策沒有。再厲害的武器也總要有克制的辦法。」

鄭梉的臉色稍微緩了緩，對眾人說道。

「大元帥，我是這樣想的。既然咱們無法靠近他們，那咱們乾脆也拿炮轟算了！咱們不是從尼德蘭人那裏買的有火炮么？拉城外去轟他們！」

作為鄭梉的弟弟，鄭楷第一個開口了。

「那火炮都在城牆上呢，若是都拉到外面去，城防怎麼辦？」鄭梉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有些惱怒他沉不住氣，滿屋子的人都在那兒坐着，非要你第一個出主意。

「大元帥，以明軍現在的火力來看，若是真打到城外，靠這些火炮就能守得住么？」

嗯？

鄭梉愣住了。

雖然鄭楷說的話不怎麼好聽，可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自己十多萬士兵，還被他們三萬人打得守城，先不說丟人不丟人，以他們的那種先進火器，還真不一定守得住。

「咱們可以用火炮轟上幾輪，再出動象兵沖陣，後面士卒一同衝殺，倒也不是沒機會衝到他們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