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洛伊的語氣有些急促。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契書這麼一簽，命令這麼一下，叛亂這麼一平。自己就是大功一件，到時候陞官發財豈不是指日可待？

弗朗哥被拿下了，他空下來的位置自己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埃洛伊深呼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有些激動的心情，顫抖着手用鵝毛筆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鄭總兵，接下來的事兒就拜託您了。」埃洛伊笑着向鄭芝龍諂媚道。

「那是自然，料想我這麼多年縱橫海上，在明人圈裏還是有幾分薄面的，明日我就派人去呂宋，無論如何也得把叛亂的事兒幫你們解決咯！」鄭芝龍的心情看起來也是極好。

「那就多謝鄭總兵了！」

「哎，不用客氣。都是自己人。不過此時呂宋的糧食該成熟了吧？」

「算算時日，也就是這幾天了。」埃洛伊來之前呂宋的稻穀離成熟就還剩十幾天的光景，他又在海上飄了些日子，算起來也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回去的時候我派人跟你一起，到時候直接將糧食運回來。省的來迴路上傳遞消息耽誤時間。」

「這、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誒~不急！你想想，你再回去路上得十來天，然後派人送消息又得十來天，然後我們的船隊去運糧食又得十來天。來來回回都快兩個月了，多耽誤事兒？我們大明可是等米下鍋呢，多耽擱一天，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

「鄭總兵說的也有道理。這樣吧，我打算明日一早回馬尼拉，到時鄭總兵派船跟我一起好了。不過船上的士兵不能太多，您也知道，我們總督大人是個謹慎的人，若是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就不好了。」埃洛伊的言下之意，是說你別帶太多人，我們害怕。

「那是自然，除了必要的水手和裝卸工人外，船上不會有其他人。到時你可以登船檢查。我們的目的是買糧，對於其他的事情，我們不感興趣。你放心好了。」

「哈哈，我自然是信得過鄭總兵的人品的。」

兩人又客套了一番，夜晚，鄭總兵在府上設宴，叫了幾個人陪埃洛伊喝了個痛快。把第一次喝高度白酒的埃洛伊喝的爛醉如泥。

第二日

埃洛伊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從床上爬了起來，昨日的烈酒喝的他吐的一個床上都是，隨行的下人照顧了他大半夜。

「怎麼不喊我起來？」埃洛伊往窗外看了看天色，有些惱怒地對下人說道。

「大人，叫了。您讓我滾。」

「呃...」

好像有這麼回事兒。

埃洛伊聞了聞房間里的臭味，又是一陣反胃。他快步走到院子裏，用下人接好的清水洗了洗臉，也來不及吃早餐，慌忙往碼頭走去。

此時的碼頭已經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而鄭芝龍也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鄭總兵，昨日貪杯了些，讓鄭總兵久等了，真是慚愧！」埃洛伊不好意思地說道。

「無妨，準備船隻也需要時間。你來的剛好，船隻已經全部準備妥當，你可以登船檢查檢查。」鄭芝龍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說道。

「不必了吧？我相信鄭總兵的人品。」埃洛伊嘴裏說着不要，眼睛卻瞟向了停靠在碼頭的船隻。

「誒~一碼歸一碼，就算不檢查，船上拉的銀子總要看看的吧？」

「那，看看？」

「隨便看！」

鄭芝龍大手一揮，領着埃洛伊上了船。

看着船艙內一箱箱白花花的銀子，埃洛伊徹底放心下來了。還有什麼比銀子更能給人安全感的呢？

「埃洛伊，此去我就不跟着了。這是我的部將洪旭，這一趟就讓他跟着你去吧。」

「鄭總兵不去？」埃洛伊驚訝道。

「台灣事務繁多，我脫不開身。左右買糧食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兒，讓洪旭去足以。」

「好！」埃洛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在他看來這麼大的事兒，帶了這麼多的銀子，竟然只派了個名不見經傳的部將前往，這是何等的大氣！對他們又是何等的信任！

不愧是海上縱橫海上多年的大海寇！

敞亮！

「鄭總兵！後會有期！」埃洛伊學着明人的樣子跟鄭芝龍拱了拱手。

「後會有期！」

鄭芝龍笑着回禮，目送埃洛伊登上船緩緩離開了碼頭。臉上的笑容終於停了下來。

「大哥，我看這紅毛鬼都快對你敬佩的不行了，就差納頭便拜了。」一旁的鄭芝鳳逐漸遠去的船隊，笑着說道。

「哼！」鄭芝龍冷笑一聲。「下令讓所有兄弟們整裝待發，明日一早，出兵！」

「是！」

洪旭這一趟是註定來不回來糧食的。

與其等待他空手而歸，倒不如直接發兵。反正買糧不過是個借口罷了。就算不買糧，照樣也要找其他的借口。

無論多麼蹩腳的理由，占理就行。至於什麼是道理，拳頭大就行。

埃洛伊自然是不知道鄭芝龍的打算，來的時候他帶着期待，回去的時候帶着滿足。看起來這是一趟完美的外交之旅，卻不知道此時的呂宋已經徹底亂了套。到處都有人造反，殺死偽軍和官員，有的占村子，有的佔小城。有的人是真的為了吃飯，但有的人則是趁機作亂，妄圖爭霸天下。

事實上這些土著大多已經喪失血性，但康利珠玉在前，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你看看，那誰誰誰原來不就是個村裏的小族長么，攛掇了幾百個人就造反了，現在不還好好的？紅毛鬼大勢已去，早晚被趕出呂宋。民間廣泛有這樣的認知，就要歸功於這些日子來康利四處遊盪時散播的消息了。

馬尼拉的總督府內

奧拉扎正在憤怒地訓斥着自己的手下。

「蠢貨！我不管造反的有多少人，只要敢反抗，將他們一律殺死！將所有海上的士兵召回來，全部上岸！讓這些該死的黃皮猴子知道我們的厲害！」

紅毛鬼血腥的鎮壓開始了。

這些倒霉蛋腦子一熱就殺官造反，完全沒考慮過自身的水平，認為只要和康利一樣東跑西竄就能活下來。可在西班牙犀利的火槍大炮下，被屠戮的慘不忍睹。

西班牙軍隊所過之處，滿是滾滾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