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種了一輩子地，卻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稻穗里的穀子少的可憐，甚至可以說基本沒有。

他想起了康利的話。

這季的稻穀必定會減產，可若是都照這樣的情況，就不是減產了，而是絕收。太可怕了，若不是康利說，哪會有人查看這長勢喜人的稻穗里有沒有穀子啊！

他慌忙又拽下幾個稻穗，結果讓他的臉色依舊難看。

穀子有，但很少很少。

「族長，怎麼了？」一直跟著阿普身邊的中年男子顫聲問道，他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

「自己看吧。」阿普沒說話，沖著稻田努了努嘴。

中年男子有樣學樣，拽下幾個稻穗，結果和阿普的情況一樣。

「這、這怎麼回事兒？」

「不知道。若只有這塊兒地是這樣，倒還是無所謂。若整個村子都是這樣，咱們就要早做打算了。」

「我馬上派人到各自的地里去查看！」中年男子著急忙慌地跑了。

阿普看這中年男子踉蹌的腳步，眼中閃過了一絲陰霾。若真如康利所說，整個呂宋都是用這種高產稻種培育的秧苗，恐怕就真的要天下大亂了！

但他沒有說破，因為心裡多少也存了些僥倖。萬一只是這幾塊地是這樣呢？

他慢慢踱著步朝村子走去，沒過多久，村子亂了起來。

一個個得到了消息的村民開始往地里刨去，半個時辰后，中年男子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

「族長！不好了！不好了！村子里的稻田都是這樣的情況！那稻穗看著喜人，實際上根本沒長多少穀子！照這樣子，一畝地恐怕產一百斤都算好的了！這！這可怎麼辦呀！」中年男子說著說著，都要急的哭了出來。

「再等等吧，可能今年灌漿期來的晚了些。」

阿普出言安慰道，事實上他自己心裡也一點底都沒有。整個村子是這樣，恐怕這樣的情況到處都是。「另外，通知下去，讓族裡的人將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換成糧食。要快！」

「是！族長！」

聽完阿普的話，中年男子明白了過來，這是未雨綢繆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你找人去做。」

阿普對著中年男子一番囑咐，中年男子連連點頭。

另一頭，弗朗哥帶著人一路向北，朝康利逃跑的方向追去。一直到傍晚，弗朗哥都沒有下令休息的打算，士兵們已經累的不行了。最後還是埃斯特萬開了口。

「大人，咱們要不要休息一下，從吃過午飯就沒停過，底下的人都是又累又餓的，就算追上叛軍也打不動仗了啊。」

弗朗哥看了看周圍沒精打採的士兵，點了點頭。

「讓大家休息一會兒吧。吃完飯後，繼續行軍。」說完看了埃斯特萬一眼。「不是我不想讓大家休息，眼下咱們離叛軍還不太遠，若是讓他們逃走了，呂宋這麼大，咱們還能堵得住他們么？若一直被他們牽著鼻子走，恐怕累的時候還在後面。」

「是啊。」埃斯特萬點了點頭。看向了遠方即將落山的太陽。

不知怎的，他總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吃過晚飯，弗朗哥不顧士兵的哀嚎，下令繼續行軍。

而此時，他們離康利還有十五里左右。

康利的起義軍在吃飯，康利則拿著一塊兒餅和鄭芝豹商議接下來的計劃。

「鄭將軍，吃過飯後，咱們怎麼辦？是就地駐紮還是繼續前進？」

「不能駐紮，若是在這休息，怕是夜裡非被紅毛鬼突襲不可。」

「那咱們？」

「不走了！」

「不走了？」

「對！他們既然是循著我們行軍的足跡追過來的，想必是掌握了咱們的行蹤。被他們咬在後面，咱們恐怕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除非繼續往山裡鑽。但那與咱們接下來的計劃不符。還不如回頭狠狠咬他們一口，讓他們不敢再追擊，這樣咱們才能高枕無憂。」

「鄭將軍有何計劃？」

「等會兒吃完飯後，我會帶人在此布置地雷，你率領士兵繞到側方埋伏，等這邊雷聲一響，你立刻率軍衝鋒，從側方發動進攻。」

「可是，我...」康利面露難色，沒有鄭芝豹的幫助，他哪有信心和西班牙人硬碰硬。

「我這邊忙完會趕過去的，你若是擔心的話，讓陸將軍會跟你一起的。」鄭芝豹看向了陸江，陸江笑著點了點頭。

康利聽完，隨即鎮定了下來。

幾人商量一番后，士兵們也吃完了飯，隨即開始行動起來。

康利和陸江一起繞后埋伏，鄭芝豹則帶著人在附近放置地雷。由於地勢平坦，附近也沒什麼數目，所以能用到的地雷種類比較單一，鄭芝豹的部下也能輕鬆勝任。放完地雷后，他們並沒有著急去追康利，而是後撤了一里趴在了地上。

康利帶著人繞了個圈，來到了五里處，那裡剛好有條不大的河，可以藉助河坡的地勢隱藏。

一切準備就緒，所有人靜靜地等待著西班牙人的到來。

好在弗朗哥沒讓他失望，一個多時辰以後，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弗朗哥在行軍的時候派出了一隊斥候在前方探路。

說是斥候，其實就是偽軍中腿腳快的士兵。此時正沿著康利部隊行進的車轍印往前走。走著走著，他停了下來。

不對勁。

怎麼突然如此安靜？

有埋伏？

想到這，他的脊背一陣發涼，扭頭就往回跑去。一路來到弗朗哥等人面前，激動地叫了起來。

「大人，別往前走了！有埋伏！」

「什麼？多少人？埋伏在哪個地方？」弗朗哥興奮地問道。

能提前發現對方的埋伏，還算埋伏么？

「不知道！」士兵愣了一下，小聲回答道。

「不知道？」弗朗哥瞪起了眼睛，在月光下像一隻黃鼠狼。「那你是怎麼知道有埋伏的？」

「憑我的感覺。」

「去***。」埃斯特萬一腳踹了上去。「這麼重要的事兒你能憑感覺？」

嚇了一跳的埃斯特萬還不解氣，作勢還要上去追打，被弗朗哥攔了下來。

「別打了。我感覺也有些不對勁。」

「怎麼了，大人？」

「你不覺得，這附近太安靜了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