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源古怪地看了沙定海一眼。

自己這兒子他了解，來的時候就不願意來，這現在竟然不願意走了。

難不成在普名聲的府上住出感情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普名聲先笑了。

「老沙，我覺得定海的想法是對的。咱們的實力本就不強，你若是再回去，豈不是會讓他們各個擊破？還不如勁兒往一塊兒使，先把秦良玉打退再說。」

「我不是不願意在這。問題是他們擁有那麼犀利的火器，再多的城咱們不也守不住么？我在這又有什麼意義？」

「誰說要守城了？」

「那秦良玉打來了怎麼辦？」

「跟她打唄。」

普名聲的語氣輕鬆而又隨意，聽的沙源是一愣一愣的。普名聲見狀，笑著解釋道：

「哈哈，老沙。你想想。這阿迷州的地形是什麼樣的？四面環山，想要進來，只能從山溝來。城咱們守不住，憑你我手中這一萬多人，難不成連幾個山溝都守不住？還是那句話。秦良玉畢竟是異地作戰，咱們甚至無需打敗她，只需要不被她打敗就行！她還真能在這耗上三兩年？只要耗不住，沐王府那些烏合之眾，就更不能拿咱們怎麼樣了。」

「你說的倒是有些道理。」

沙源沉思了一會兒，對他的想法表示認同。「那我就在你這再呆上十天半月，等打退了秦良玉的這波進攻再走。」

秦良玉是他們共同的敵人，沙源也擔心他走之後，普名聲被打敗，接著自己就要直接這個強大的敵人，處境將會變得更加艱難。

沙源一行的去留就在一頓早餐之間敲定了。

沙源願意留下來，完全是出於戰略考慮，但沙定海想要留下來就是小頭腦一熱的事兒了。

看著父親點頭同意留下來，沙定海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笑意。

而一直觀察他的沙定洲，則徹底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自己這個大哥，有事兒！

既然沙源選擇留下來，兩人自然是為了抵禦秦良玉做足了準備，他們帶人到城外各個要道視察，並且下令他們在各處修建了防禦工事。又安排士兵在阿迷州周圍幾十里處來回巡邏，以便探查敵人的蹤跡。兩人從早上吃過早飯就出了門，一直到夜幕降臨都沒回來。

沙定海的一天在坐立不安中度過，普名聲已經回府，他只能小心行事。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他迫不及待地朝和萬氏約定的地點跑去。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剛出門，就被人給盯上了。

此人正是他的兄弟沙定洲。

沙定海躲過了站崗的家丁，翻過了一堵圍牆，悄摸摸地來到了和萬氏第一次私會的地方。見到了早已在此等待的可人兒。

沙定海一把從背後抱住了萬氏，臉頰在她的鬢角廝磨。良久，才深深吸了口氣，深情地道：

「我好想你。」

沙定海的深情，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回應。

萬氏緩緩轉過身，正對著他說了一句讓她難以接受的話。

「定海，咱們斷了吧！」

語氣中不帶一絲該有的炙熱，有的只是冷清。

「為什麼！？」沙定海慌亂了起來，壓抑的低吼道。

「定海，普名聲已經回來了。咱們再這麼下去，遲早被發現，到時必將是死路一條！」

「我不怕他！」

「你不怕他？是因為沙源是你爹？好，就算他不會拿你怎麼樣？那我呢？我怎麼辦？我能活的下來？你都一點不在意我的死活！？」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了。定海，這些日子我很快活。可我不想死。」

沙定海沉默了。他飛快地轉動著腦子，想出了一個在他看來絕妙的辦法。

「咱們私奔吧！」

「私奔？你瘋了！？」

「我沒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可以不要。」

此時的沙定海像是個滾燙的鐵球，無比的炙熱。若是尋常女子，遇到一個願意為自己放棄一切的世襲土司繼承人，早已感動的一塌湖塗了。

但萬氏不一樣，她早已過了耳聽愛情的年齡，最重要的是。

她現在已是身份尊貴的土司夫人，雖談不上享盡世間榮華，但在這阿迷州的一畝三分地上，卻是無比尊崇的存在。跟著沙定海私奔，鑽山窩裡過有今朝沒明日的生活，她腦子壞掉了才會做這樣的傻事。

「定海，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但現在真的不是時候。你看，你父親和普名聲聯手起義，但今日形勢不算太好。黔國公沐天波和秦良玉帶著人已經過來圍剿咱們了。這個時候，我怎麼能讓你為了我去給你父親添亂？

再者來說，外面兵荒馬亂的，你我又是這樣的身份。走到哪恐怕都不安全。我們暫時先分開一段時間，等過些日子情況好轉起來，咱們有的是機會在一起。」

這些日子，萬氏對沙定海的性格也有了些了解，知道若是來硬的，只會讓他更加瘋狂。於是乾脆開口好言相勸，先哄下他再說。

聽完萬氏的話，沙定海沉默了下來。

良久，他點了點頭。

「等打退了秦良玉，父親離開的時候，我一定悄悄把你帶走！」

萬氏心裡十分不耐，但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那這段時間你暫時先別來找我了，萬一被老爺發現。我就真的死定了。」

「好。那現在...」

「嗚~」

良久過後，沙定海心滿意足地從樹林里鑽了出來，再次借著黑暗朝自己的住所跑去。

而萬氏，也在片刻之後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走了出來。

看著沙定海離開的方向，她默默鬆了口氣。

終於暫時擺脫了這個一腔熱血的愣頭青。

但不知為何，腦海里卻又浮現出沙定洲的面龐，內心又是一陣蕩漾。

沙定海鬼鬼祟祟地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剛準備推門進屋。突然被一個聲音嚇了一大跳。

「大哥！」

沙定海勐地回頭，看到了沙定洲正站在房門的暗處。

「哦，是定洲啊。你在這幹嘛呢？」他強自鎮定地說道。

「大哥，這不吃了晚飯嘛，閑來無事，就想過來和你聊聊。你去哪了？」沙定洲親熱地走上前，摟住了沙定海的肩膀。

「我也是吃完飯閑的無聊，出去隨便走走。」

「哦？大哥好興緻。」

沙定海訕訕地笑了笑沒接話。

兩人一起聊了會兒天，沙定洲隨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了沙定海的住處。出了門之後，沙定洲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

哼。

與萬氏私通？

可是件了不得的事兒。

不過此時他還不打算把這事捅出來，秘密還是要到關鍵時候才有用。

接下來的幾天，過得平澹無奇。

由於有了和萬氏的短暫休戰，沙定海不願在府上呆著了。他找到了沙源，積極地跑前跑后，幫忙指揮著士兵的調度和防禦工事的建設。

他的舉動，讓眾人大為吃驚，紛紛暗地裡猜測這貨怎麼轉性了。

不過他的變化，讓沙源倍感欣慰。

無論如何，一個積極能幹的繼承人，再怎麼說比一個草包來的令人信服。

他這樣處處爭先，凡事搶著干，反而讓沙定洲空了下來。

氣得他暗地裡發了幾次脾氣。恨不得立刻將他的秘密給抖露出來，讓普名聲把他給砍了。但想想此時的處境，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這一日。

沙定洲又從外面氣呼呼地回了住處。

本來昨日沙源安排他帶人到西城截斷弔橋，沒想到自己到的時候，沙定海已經帶著人出發多時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咕都咕都灌了幾口茶水，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

接著又躺到了床上，但大白天的，翻來覆去又睡不著。

他索性坐了起來，穿好鞋子走出了院子，走到練武場，隨手拿起了一把大刀，舞了起來。

不得不說，沙定洲不光長得好，一身武藝也是不俗。

一把大刀在他的手中舞的呼呼生風，輾轉騰挪間，一股所向披靡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而出。

半晌，沙定洲停了下來。

陽光下，他的額頭已經見汗，微微喘息著站在那裡，煩郁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他站了一會兒，等氣息完全平順，便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結果一回頭，看到了不知何時出現的萬氏。

四目相對見，兩人竟都愣住了。

沙定洲愣住，是因為想到了前幾日夜裡她和沙定海的那點兒事兒。

而萬氏愣住，則完全被沙定洲給吸引住了。

她無意間經過練武場，聽到裡面傳來了練舞的呼喝聲，她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再也停不下自己的目光了。

她著實沒想到沙定洲俊逸的外表下，竟然還練就了一身不俗的武藝。

那堅實的臂膀，寬闊的肩膀，順著小麥色皮膚往下流淌的汗珠。

無一不衝擊著她的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你...」

「你...」

愣了半天的兩人同時開口了。

沙定洲的臉上掛著少年應有的尷尬，萬氏則一臉的嬌羞，暗啐自己沒出息。

「不知嬸娘在此，小侄失禮了。」

「我也是剛剛路過，沒想到你竟有如此不俗的武藝。」

「一些皮毛功夫，不值一提。」

「你可真謙虛，你這無疑就算放在阿迷州也算不俗了。」

「嬸娘過譽了。」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萬氏風情萬種地笑了一下，從身上掏出了一張絹帕，遞給了沙定洲。「快把汗擦一擦，別著了涼。」

說著又看了一眼沙定洲的胸膛，感覺臉燒的更厲害了。

沙定洲下意識地接過絹帕，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萬氏已經轉過身婀娜多姿地走了。

他愣愣地看著萬氏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大夏天的，著什麼涼？

第二天。

無所事事的沙定洲又出現在了練武場上。一番動作后，沙定洲再次站定，不知怎地，他鬼使神差地朝昨日萬氏出現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萬氏正笑吟吟地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有茶壺和水杯。

「喝點水。」萬氏走了過來，將倒好的茶水端到了沙定洲面前。

沙定洲遲疑了一下，伸出了手。

接過杯子的一剎那，萬氏柔軟纖細的指尖在沙定海的手上劃過，沙定海心裡一盪，眼神也有些飄忽。

「謝謝嬸娘。」

「你一口一個嬸娘，我有那麼老么？」萬氏故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沙定洲自然不是木頭，也不是沒經歷過那點事兒。卻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大哥艷福不淺。

「趕快回去換換衣服吧，身上都被汗濕透了。」

「是，嬸娘。」

沙定洲轉身就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剛換好衣服，就聽到了敲門聲。

「誰？」

「是我。」門外傳來了萬氏低低的聲音。

她來幹什麼？沙定洲愣了一下，但還是打開了門。

正準備開口，萬氏迅速地走進了屋裡，接著關上了房門。

「嬸娘、你...」

沙定洲被萬氏的突然襲擊搞得說不出話來。

「別說話！」

萬氏低聲道。

接著拽著沙定洲的手來到了榻邊。

伸手解開了自己身上的衣物。

「我老么？」

萬氏臉色微紅，顫聲問道。

「不、不老。」

「那你還在等什麼？」

沙定洲不再遲疑，低吼一聲沖了上去。

一切平靜下來之後。

沙定洲想起了沙定海。

他知道沙定洲為何如此沉迷，以至於連家業都不想要了。

這擱誰誰不迷湖。

哥哥，你把握不住啊，還是讓兄弟來吧。

沙定洲滿含歉意地想到。

接下來的日子，兄弟倆像是互換了靈魂一般。一個整日在住處習武，一個在外努力奮鬥。

看起來沙定海像是開了竅，即將變成一位合格的繼承人。

實際上他的痛苦，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

他是要用忙碌來麻醉自己那顆空虛的內心，因為只要一閑下來，他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萬氏那姣好的面容。他每天都撿最苦最累的活干，故意把自己累的筋疲力盡，這樣才能保證自己很快進入睡眠。

但他卻不知道，他千思萬想的人，已經換了一個獵物，並且打獵成功了。

這天，沙源找來了正在跟士兵一起幹活的沙定海。

「定海。你先歇歇，等會兒回去把定洲叫過來。我估摸著秦良玉已經離這裡不遠了，讓他帶人去偵查偵查。」

「好嘞！」

沙定海開心的答應了下來。

因為不單單是可以休息了，說不定還能看看萬氏，哪怕一眼也好。

沙定海帶著兩個士兵高高興興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