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

一隻青蛙蹦到了普名聲頭上。

他勐地甩頭，青蛙受到了驚嚇，一蹬腿跳走了。

三人已經在河裡趴了一整天了，若是換成北方的冬季，在水裡泡上大半天估計三人已經凍死了。但即便如此，長時間趴在水窩裡也不是件好受的事兒。

一直忍到天完全黑透，三人才敢悄悄地朝上游游去。

一路游游停停，直到後半夜才在敢登岸，鑽進了山裡。

三人一刻不敢停留，瘋狂地在山中逃竄，一口氣跑到天亮才停了下來，在一處山坳里點了堆篝火烤乾身上的衣服，又吃了幾個野果勉強果腹，接著不敢再多逗留，再次向臨安的方向逃去。

事實上他們的運氣著實不錯。

秦良玉命令士兵在城中搜尋了一整天都沒有找到三人的蹤跡，直到夜裡，才有士兵去如廁的時候在一個偏僻的茅房裡發現了三人扔掉的甲胃。

經過層層上報，秦良玉得知了消息。下令讓馬祥麟帶著人在茅房周圍幾百步內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一直到後半夜，才在小河邊的樹上發現一根繩。

馬祥麟找了個潛水好手跳進了水中，順著繩子一直游過去，竟然出了城，來到了距離城牆不到二十步的河裡。

豈有此理，敵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地下逃走了。

他又派了幾百士兵沿著河去追，可此時的普名聲三人早已鑽進了山裡，哪裡還追得到。

天亮之後，徹底追不到的消息傳來、馬祥麟垂頭喪氣地找到了他的母親。

「母親，城北有一條暗河，直通城外的海河。他們逃走了。」

「逃了便逃了吧。說明他們命不該絕。」秦良玉笑了笑，倒是看不出有什麼失望。白天找了一天都沒找著，她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

「唉.....」馬祥麟嘆了口氣，還想在說些什麼，被秦良玉打斷了。

「祥麟，忙了一夜了，去歇著吧。」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

「是，母親。」

馬祥麟走後，秦良玉也走了出去。

昨日一戰損失了不到百人，受傷的也都得到了及時的救治，並用上了陛下御賜的藥品。作為總兵她自然要去探望一番。

沐天波則是一大早就起了床，將麾下的士兵拉到城外操練去了。

這些日子以來，他的成長很快。對於統兵的理解，已經不再局限於往日從兵書上看到的了。當然，從秦良玉身上，他也學到了很多。

忙碌的一天，隨著太陽的升起而開始。

而普名聲三人此時則癱倒在一塊向陽的草地上。

「老沙，這下他們追不過來了吧？」普名聲有氣無力地說道，整整一夜的奔逃，他實在是累的不輕。

「應該沒事兒了。」

「定洲，早上你摘的那種果子還有么？再讓我吃一個。」

「叔父，沒有了。你要是吃的話，我看看能不能弄點其他的吃的。」

「算了，別去了。等會兒再說吧，你先歇會兒。」

三人躺在草地上聊著天，突然，沙源坐了起來。

「老沙，怎麼了？」

「我聽到了人說話的聲音。」沙源皺著眉頭說道。

「我也聽到了，在東邊。」沙定洲仔細聽了聽，也跟著說道。

接著三人站了起來，悄悄往前走去。繞過了山的拐角，發現了山坳處正有大隊人馬朝西行進。

看那衣著打扮，沙源差點哭了出來。

我的娘啊！終於找到組織了！

此時的他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飛快地朝山下跑去。普名聲兩人也緊隨其後。

片刻后，沙源來到了隊伍前頭。

「別放箭！是我！沙源！」眼看對方拉起了弓，沙源大吼一聲。

眾人一聽，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沙源？我們老爺？

領頭的將領走到他面前一看。豁！這個臉上都是大包的傢伙好像真的是老爺。

「布農，連我都不認識了。」沙源板著臉說道。

「認識！認識！我就是忘了我爹長啥樣也不能忘了老爺啊。不過您怎麼在這？不是應該在石屏么？我們在正打算去支援您呢。」布農好奇地問道。

「別提了！秦良玉攻破了石屏，我和定洲一起逃、轉移出來了。」

「布農，我們的人來了沒有？」一旁的普名聲插話道。

「這位是？」

「我是普名聲！」

「哎呀，你看我這眼神。對不住普老爺。您的人也來了，在後面呢。」

普名聲一聽，趕快朝後面跑去。

「布奴呢？」

「他沒來，說是還要到建水州去搬救兵。」

「嗯。」沙源點了點頭。「你們這次召集了多少人？」

「周邊的青壯能帶的全帶上了，一共八千。」

「八千。」

沙源喃喃道，倒是不少。

「父親！」

見沙源若有所思，沙定洲叫了一聲，真怕他爹腦子一熱帶著這些人去攻打石屏。

「怎麼了定洲？」

「這個、父親，這麼多人都在這等著呢，您看接下來該怎麼辦？」

沙源聞言看了看後面排成長串的士兵，陷入了沉思。

這些士兵大多數看起來跟士兵沒啥關係，明眼人一瞧就是臨時湊出來的隊伍。簡單用四個字概況：

烏合之眾。

靠他們能打得下石屏？

做夢吧？

「布農，別再前進了。下令回去吧。」

「老爺，我們好不容易就快到石屏了，怎麼能回去呢？我們有八千多人，一定能打的沐天波落花流水。」

嘿！

沙源差點氣笑了。

別說那一扔就炸的玩意兒，就單單是白桿兵打你後面這群菜雞估計也跟砍瓜切菜差不多。

「布農，沐天波和秦良玉不知道從哪弄出來一種新式的火器，個頭不大，隨手就能扔個幾十步。爆炸威力極強，基本上三五步內別想活下來。這石屏就是他們用這種火器打下來的，上百枚這東西同時爆炸，連三百步內連站著的都沒有。別說八千，就是兩萬，能頂得住他們幾回炸？再說了，現在攻守之勢變了，咱們要攻城，難若登天。」

眼見布農一片赤誠之心，沙源耐著性子跟他解釋道。

「那咱們怎麼辦？還回臨安？」

「事已至此，只能這樣了。」沙源點了點頭。

正準備再說點什麼，看到了往這邊跑來的普名聲。

「老沙，我準備讓我的人先回去了。你們打算怎麼辦？」

「我們也回去。你們也回臨安？」

「不，我們會阿迷州。」

呃？

沙源看了一眼普名聲。

直接回老窩了，這麼徹底的么？

像是看出了沙源心中所想，普名聲笑了笑說道。

「老沙，眼下形勢你應該也看出來了。石屏被圍困這麼就，本以為咱們能堅守不出，挫挫秦良玉的銳氣，可結果呢？不知道哪來的小棒子，往城頭一扔，砰的一聲。半個時辰就拿下了石屏。就算臨安的城牆更高、更厚，防守起來更安全。可頂得住人家的一炸么？頂不住，依然還是守不住，士兵也跟著死。圖個啥？」

「那你會阿迷州就守的住了？」

「我不守！他們要來打，我就往山裡鑽！他們走了我再出來。我就不信他秦良玉一輩子呆在雲南，我就不信沐天波一輩子不回昆明！

我算看明白了，這樣耗著最起碼不用死，守著城池有什麼用？不明擺著告訴人家，我在這，你們快來打吧！找死啊。」

普名聲的話讓沙源沉默了。

沒想到經此一役，他對局勢竟然有了這麼透徹的看法。沙源看了沙定洲一眼，從他的眼中也看出了意動。

「要不，咱們也回王弄山？」沙定洲小心翼翼地問道。

「先回臨安再說吧。」沙源沒一口答應，但也沒反對。

無論作何決定，此時都不能再往石屏走了。

大隊人馬直接原地掉頭，浩浩蕩蕩地踏上了回去的路。

石屏城中，安定下來的秦良玉等人也在商議接下來的打算。

「秦將軍，既然咱們有手榴彈這種大殺器，乾脆一鼓作氣，直搗黃龍。拿下臨安，再攻建水，一路東進，平定這臨安府指日可待。」此時的沐天波豪氣干雲，恨不得立馬就拿下臨安。

「普名聲等人異常狡猾，得知我們有新式火器，恐怕不會再堅守城池，坐以待斃了。接下來的仗恐怕不好打了。」馬祥麟皺著眉頭髮表了不一樣的看法。

「那不正好么？我們省力氣了。」

「話不是這麼說。」

眼看兩人的意見有了分歧，殷國定咳嗽了一聲打斷了他們。

「陛下說，穩步推進，不要計較一城之得失，以消滅對方有生力量為主。對於普名聲等主犯，堅決打擊，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要抓回來！總之一句話，不服朝廷，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