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鎮闖軍西面的是賀成樟,他也是一路隨着闖王南征北戰的宿將了。常年刀口舔血的他在一看見北面友軍的陣營發生了動亂便馬上意識到了問題。
郝搖旗的大營八成被人搗巢了!
「快!你們馬上糾集起百餘位騎兵去看一下北面友軍到底發生了什麼!」賀成樟趕忙向著周圍的幾位親衛下令道。
「是。」親衛們異口同聲的說道。
賀成樟神色嚴峻的看着親衛們帶着數隊人馬向著北面疾馳而去,但在心中他卻開始憂心忡忡的思考起撤退的路數。
闖軍圍困明軍的主力在於東面,因為那一處地勢最為開闊,最有利於闖軍大部隊的集結。而他們的這西路則是人數最少,也是位置最為危險的。現在北面被明軍擊潰,賀成樟不得不開始考慮,一旦明軍揮師向西自己該怎麼辦了。
「該死的郝搖旗。」賀成樟在心中暗暗咒罵着那一位鎮守北面的闖軍將領。但在怎麼辱罵對方此刻也是於事無補,賀成樟不得不一面從前方激戰的部隊里抽出相當的兵馬用於防禦,一面將自己的中軍大營轉移到安全的位置。
「賀大人!明軍!明軍來了!」還不到半炷香前才剛剛派出去的親衛們,此刻正無比狼狽的回到了賀成樟的身邊。
賀成樟順着親兵們的指向看去,在一片混亂的闖軍潰兵中,有一路騎兵正向著他的位置策馬殺來。
這一夥騎兵是明軍無疑了,對方身上那明晃晃的盔甲便是佐證。
明軍的騎兵人數並不多,只有區區三百餘人,但這三百人卻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輕易的殺穿了賀成樟匆忙組建的防線。匆匆趕來的闖軍士兵在面對這一支騎兵時連一排一排的火銃兵都來不及集結,他們在塵土落下后留下的只有死屍和潰兵。
「撤!」賀成樟見事不妙,果斷的下令道。在其親兵的掩護下,他得以一路向南朝着劉宗敏所在的南部闖軍「逃難」去了。
徐夢虎在中軍看見北線和西線的這幾場大勝后終於將一直提着的心給放下來了。剛才的那一支騎兵隊伍已經是他身旁的最後兵力,如果這一支部隊再起不了作用他也就「黔驢技窮」了。
戰事到了這一地步,眼前的這些廝殺對於徐夢虎來說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在北面和西面的闖軍一時半會是不可能重新組織起來的,對於明軍來講最困難的時間已經度過了。徐夢虎現在最想的還是可以睡上一覺,但他強撐身子向著外頭走去。
不遠處的闖軍大多已經開始有序的撤離,北面和西面的闖軍潰兵們也被人重新組織起來向著後方緩緩移動。但明軍卻沒有人起來歡呼,不少的士兵更是在戰鬥結束后三三兩兩的靠在一起休息。
他們將同袍的後背當作枕頭,將身上染血的甲胄作為大被,在烈日下深深的陷入了睡眠。哪怕近在咫尺的地方便有着闖軍士兵的屍體,哪怕空中瀰漫着叫人作嘔的血腥味。他們現在所求的唯有一次安眠,但這安眠並不長久。
闖軍在不到半個時辰后便重新發起了進攻,與之前徐夢虎還有所佈置不同,明軍這次只能靠着血肉之軀去撐了。徐夢虎領着他的親衛如同救火隊長一樣在戰線的四周奔波著,他手中的那三百騎兵也在一次出陣時被李過盯上所絞滅。
「呼,呼,快。這一邊,這……」徐夢虎喘著粗氣,在一片混亂中依舊屹立在明軍的陣線里。他周圍的士兵們無疑都是強弩之末,但只要他還士兵們身邊,士兵便還可以支撐下去。
「劉叔,你看見明軍隊伍里的那個千戶了嗎?」李過站在一處地勢較高的土堆上默默的注視着戰局的發展。
「嗯。」劉宗敏點點頭,他不止一次在明軍陣線里看見對方了。
「下一次進軍時,我希望您可以親自帶隊把他拿下,這個傢伙就像明軍里旗幟一樣。依我看他不倒下,明軍就不會潰散。」李過皺着眉頭說道,此次出征是他第一次作為主帥。但他沒有想到,這第一次就遇上了這麼大的硬茬子。
「嗨,這事不難。」劉宗敏眯了眯眼睛頗有些自信的說道。他就是因為對方的佈置才功虧一簣,沒有攻入明軍大陣中心的。
「說起朴之你打算怎麼處理賀成樟和郝搖旗這兩個傢伙。」劉宗敏把視線移開,向著在他身旁的李過問道。
「嗯?劉叔有什麼安排嗎?」李過見着劉宗敏有些上心便好奇的問道。
「我打算讓他們兩個去明軍的西面陣線戴罪立功,不知道朴之你肯不肯給他們二人這次機會了。」劉宗敏試探性的問道,這二人都是他手底下的老部下了。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保一下對方的。
「這當然是沒有問題的。」李過向著劉宗敏點點頭同意了對方的要求。隨後他向著一旁的親兵下令要對方準備鳴金收兵,第三次進攻將在一個時辰后開始。
清晨時闖軍的兵力是四萬五千人,而明軍的兵力則是八千人馬。而現在,李過手下的人仍然有兩萬餘人是完全沒有受過傷的。而明軍身上沒有挂彩的,唯有區區數百人了。
「下一次,一舉蕩平。」李過高傲的看着不遠處困守的明軍想到。
薛仁義和李洪兩個人強撐著身子再北面壕溝上不停的走動着,他們招呼士兵將闖軍的屍體從壕溝裏面搬開。同時還下令士兵們將戰場上可以找到的火藥全部收集起來。他們的火藥存量要告竭了。
「老薛,你說我們還可以撐多久?」李洪頗感無奈的說道。他的臉上被闖軍士兵用刀霍開了一道口子,好在傷口不深。不然他現在也是倒在這眾屍體里的一員了。
「唉。」薛仁義沒有回他同伴話的力氣了,他只是嘆了一口氣,隨後便如同脫力一般一股腦的坐在了一具屍體的上面。
他從昨夜開始便未有休息過。
「我是陝西總督孫傳庭大人手下的孫守道,我有要事求見你們將軍!」孫守道徹夜未眠,一整夜的行程后他終於在午時抵達了左良玉余部所駐紮的新野。
「我們將軍?」站崗的士兵不由得笑了一下:「我們將軍早在一個月前便離開新野返回襄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