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左晉從外頭帶回來一個小孩子的事情,軍營里的諸位一開始都是相當不理解的。不過在左晉解釋清楚小孩子的來源后,眾人也便接納了李錦民這位新成員。
這個孩子的精力極好,每天都會在太陽還未升起的時候爬起來穿衣。這實在是把和他睡同一間屋子的左晉折磨的不行,所以一來而去左晉便將這個精力永不匱竭的小屁孩給安排到西安城裏面去住了。
這一來是李翰這個傢伙也在城裏面,平時沒事的時候可以教一教李錦民識字。二來便是一個孩子在軍營裏面難免會有些問題,如缺少同齡人朋友等等。
不過就算左晉不將這個孩子打發到城裏面去,李錦民在軍營里也呆不久。在左晉一行人從村子回來的不久后一道聖旨便發到西安府。
崇禎皇帝要孫傳庭領兵出關,解圍開封。
孫傳庭自然是上書解釋:「兵新募,不堪用。」但來自朝廷的回復則是不允,無奈之下孫傳庭不得已召集諸軍商議解圍開封一事。
「最少得有五萬兵馬,而且錢糧供應充足。」左晉在眾位將領的身後聽着他們的發言,此時說話的是牛成虎。左晉曉得他,這位將軍是一向用兵沉穩的,這從這位將軍平時訓練士兵時便可看出。
「老牛!你說咱們那裏有這麼多東西來用啊!」站在牛成虎一側的鄭嘉棟連忙出來回話道:「五萬人?還錢糧供應充足?你以為這兵和糧都是你那神仙爺爺變出來的啊?要我說,這次的解圍本身他就不現實!」
聽着鄭嘉棟的話左晉不由得暗暗點頭,他也認為此次出擊實在是太過倉促。孫大人來到陝西才不過堪堪數月,在這數月里別說練兵了,就連兵員都還未召齊。
但不援助開封又不行,開封的位置實在險要。一旦闖王李自成拿下開封,他上可以渡河過延津、衛輝向安陽開進。他下亦可走陳留、商丘往徐州攻去。
所以無論如何,開封絕不可丟。作為河南的一大重鎮,一旦開封有失。那麼整個中原地區那便是宛若天傾,無可挽回。
「要我說不然,我們大不了把陝西的全部人馬帶上。就在開封那裏和李自成決戰!我就不信了,我們這一支部隊打了上去,開封的人馬和河南四周的兵馬會坐視我們覆滅?」左晉見着又有將領說話,他撇了一眼對方。是蕭慎鼎,就是之間那位聽說董學禮佔住了鄂縣便主動後退三十里的奇才。
「滿嘴胡言,不知所謂。」左晉一旁的隆三喜附着耳朵向著他的好友徐夢虎說道,臉上儘是嘲弄之色。
「你說誰!」蕭慎鼎領兵時的膽量不怎麼樣但聽力卻着實叫左晉下了一跳。剛才隆三喜的那句話,他都聽的不甚清楚。
「誰應,我說誰。」隆三喜大大方方的站出來回應道。
「三喜。」站在他身側的徐夢虎趕緊便伸手想拉住對方,但隆三喜卻甩開了他的手繼續向著前面的蕭慎鼎說道。
「有些人啊,打仗領兵的時候他膽小如鼠。過來商議軍情倒是放話放的不小。」隆三喜毫無懼意的回道。
「你,你!」
「夠了!」坐在最前方的孫傳庭終於看不下去了:「蕭將軍剛才的發言確實有失妥當,但隆三喜你也不該以下犯上。徐夢虎,你拉着他出去。這次的軍情討論,沒有他的名分了。」孫傳庭不痛不癢的懲罰到。
「是。」二人不約而同的領命說道。
不過隆三喜剛才的出言不遜還是有些許效果的,
蕭慎鼎在剛才被懟了后便一直臉色鐵青的站在一側一言不發。
「高傑,你是如何看待此次出兵的。」孫傳庭沒有去關心那位蕭將軍,反而直接越過了對方向著一旁的高傑問道。
「啊?」高傑愣了愣,他以為自己過來就是一個湊數的。剛才他還津津有味的看着隆三喜和蕭慎鼎這兩個人互懟呢。不過孫傳庭問他話他也不可不回,在思慮了一小陣后他說到。
「依我看,我們最好還是穩重些。這次出兵如果數量不足三萬,便不可輕易出戰。我遍觀此次河南附近的友軍,發現他們大多都保持守勢。一個一個的遊離在闖寇主力的附近,闖寇如果追他們便逃,闖寇如果不管,他們也就便安於在當地位置上。」
「所以依我看,我們要乘早打消掉附近友軍會配合我們作戰的打算。」高傑鄭重其事的說道。
「嗯。」孫傳庭點了點頭,贊同了對方的意見。久歷軍旅的他可不止一次見過友軍有難不動如山的明軍隊伍了。
「左晉你呢?」孫傳庭見着高傑發言完畢,轉過頭去向著正畏縮在人群後面的左晉問道。
「額。」左晉撓了撓頭稍有些拘謹的說道:「嗯,怎麼說呢。其實出兵這件事我們可以討論的不多,剛才高將軍不是說了嘛。要穩重些,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咱們不可以直接將整個陝西的兵力都抽調空,不然到時候敗了咱們的兵力不足以守衛潼關。」
「欸!你這人怎麼還未出戰便想着咱們敗了啊?」左勷在一側指責道。
「這不是未慮勝,先慮敗嘛。」左晉解釋道:「咱們其實可以派出去的人並不多,除去各地防衛,還有不堪其用的衛所兵。我們可以調動的士兵不過四萬餘人,而且這四萬人還有不少是剛剛從百姓里招募過來的。」
「那麼這樣來看咱們的兵員素質其實和李,額不,和闖賊的差不了多少。這樣來看的話,咱們最好還是不要和闖賊正面決戰。」
「繼續說。」孫傳庭冷靜的注視着還在下面發言的左晉。
「是,所以依我之見,我們最好還是以奇取勝。」左晉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將計劃全盤托出:「李自成知曉我軍要解圍開封,他必然不可能繼續圍困下去。他一定會派遣主力找一合適地點與我軍決戰,一旦擊潰我軍,那麼開封大事已定。」
「這一點我們只需要派遣哨兵偽裝成商販在潼關外大肆宣傳便可。」左晉解釋道,見着眾人並未反對他於是繼續說了下去:「李自成既然知曉我軍前來,必然是走宣武衛,鄭州一線。不是沿此路一路向西和我軍決戰,那也是在此處不遠進行設防。」
「到了這裏我們可以操縱的空間就多了,我們可以利用闖賊急戰的心理誘使他們在我軍佈置好的伏擊處於他們交戰。這樣一來,一戰便可定下關內乾坤。」
「嗯。」孫傳庭點了點頭,他繼續問道:「那麼何處設伏呢?」
「啊。」左晉愣了愣,只能不好意思的說道:「這就得看,到時候哨兵們的勘探成果了。」
「可以。」孫傳庭沒有多為難左晉,他繼續向著下一位將軍提問。這也給左晉留下了不少的思考時間。
他剛才的發言其實是大大誇張了作戰的成果,一戰定乾坤?說實話,左晉自己也不相信自己剛才所說的。不過是可以堪堪解圍開封罷了,而且這還需要後勤供應不斷,不然我們就成了需要急戰的那一方了。左晉在心裏面想到。
在西安總督府邸的商議一直到天色漸晚才堪堪停下,孫傳庭沒有留眾人吃飯只是吩咐眾人可以回各自軍營。具體的事項,在明天再另行宣佈。
左晉則被孫傳庭留了下來。
「你剛才的計劃很不錯。」孫傳庭叫人給左晉遞了一張椅子:「但我其實並不怎麼看好,剛才之所以點頭不過是在眾將面前抬高一下你。」孫傳庭一邊注視着地圖一邊說道。「還有,你的所謂計劃都是建立在闖王李自成急戰的情況下做的,你怎麼就確認一定是對方急戰呢?」
「啊。」左晉舔了舔嘴唇,認真的問道:「聖上給咱們的最後期限是什麼時候?」
「即刻出軍,解圍開封。」孫傳庭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左晉,他的兩鬢似乎又白了不少。「留下了一起吃個飯吧,好不容易才把你這傢伙留下了一次。」
「不敢不敢,只要孫大人您招呼。左晉我一定隨叫隨到。」左晉連忙說道。
「呵。」孫傳庭輕笑一聲:「你這傢伙是不是因為言家兄妹倆的事情還惦記這我老孫啊?」孫傳庭以一種長輩的慈愛語氣說道。他的確相當看好眼前的這位年輕將領,也是如此他才要刻意將對方留下。
「你以為我就不想替他們倆兄妹做主?你要想一想,我要是替他們做主了。我一旦離開陝西,他們兩人的處境會便的怎樣?現在處理那些鄉紳還太早了,現在的關鍵在於如何處理李自成。」
「這也是我一入陝西,便日夜操心練兵的原因。不擊潰李自成,陝西的分田便無法搞下去,因為咱們的生命線就握在人家的手裏。你想一想,我們大軍出征他們要是把咱們的糧餉給斷了會是怎麼樣個情況。」孫傳庭站起身來拍了拍左晉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一同向府邸走去。
「這些鄉紳膽敢如此?」左晉有些不理解,一旦李自成打進陝西這些鄉紳不也一樣會倒霉嗎?
「怎麼不會?」孫傳庭反問道:「李自成打進來他們說不定會去當什麼從龍之臣呢。這樣說吧,如果李自成承認他們在西安的這些田籍。他們明天就會動員起來,把我們這些人統統抓起來送到李自成那裏去。」
「好了,到家了。」孫傳庭頓了頓沒有繼續和左晉聊下去,一位年老的僕人從門裏面走了出來迎接二人。
「老吳啊,你去吩咐下面的。叫他們多準備一個菜,今天有客人來了。」孫傳庭指了指跟在他身後的左晉說道。
「吳叔好。」左晉向著對方問候道,而那位吳叔則是笑着點點頭以示回應。
「這不是退知嘛,怎麼今天想起過來吃個飯了?」一位中年婦女從正門裏面走了出來說道,對方的衣着一點都不不華貴,穿的相當樸素。如果對方不是孫傳庭的妻子,左晉一定會認為對方不過是一位普通婦人罷了。
「孫夫人好。」左晉行禮道。
「這小子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帶回來的,前幾日才剛剛回的西安。」孫傳庭微笑着說道,看起來他想喊左晉到家吃法這個想法不止一兩天了。
「嗨呀,人家退知要練兵的嘛。誰像你一樣,往總督府邸裏面一坐就不干事了。」孫夫人嗔怪道。
「沒有啦,我其實也沒有多累。」左晉向著孫夫人解釋道。他忽然感受到一絲久違的溫情,這是與孫守道那些人在一起所不同的感覺。
是家的味道。
「走吧,到裏面說話。」孫傳庭緩步走上台階領着孫夫人便向著屋內走去。
「好。」左晉跟在他們二人後面也走進了府邸。
在吃完晚飯後左晉久違的看見了言汐,對方穿着一襲素衣,看起來像是個馬上要去參考的秀才。
「好久不見。」對方先打招呼到。
「好久不見。」左晉馬上回禮道。
「左千戶,我聽說你們這次要出陝西救援開封了?有幾成把握?」言汐頗有些擔憂的問道。
「這兵家之事,沒有人可以說有幾成把握的。」左晉看着對方說道,不過他還是補上了一句:「我盡量吧,說不定可以活着回來。」左晉苦笑到。
「你之前幫了我們兄妹倆這麼大一個忙,我們卻沒有什麼可以報答你的。這說起來實在是不好意思。」言汐皺了皺眉,將自己腰間佩戴着的一枚玉佩解了下來,說話間便要遞給左晉。
「這是我哥之前帶我出去的時候給我買的,也不值錢。左千戶你要是不嫌棄,這枚玉佩就算是我們兄妹倆的謝禮吧。」
「這……」左晉犯難起來,他實在是不好意思收下對方的東西。對方還留在閨中,收了對方的玉佩難免會影響眼前這位言小姐的名聲。
「左晉。」在房內突然傳來了孫傳庭的喊聲。
「孫大人找我,我先走了。對不起啊。」左晉對着言汐行了一禮,便馬上如獲大釋般匆忙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