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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一潰兵 - 第46章 無奈字體大小: A+
     

    如果將團結起來一起抵制孫傳庭清查軍屯和民屯的鄉紳們比作是一堵城牆,那麼此時被左晉抓住把柄的張舉人無疑就是這棟城牆的脆弱之處。

    左晉在向孫傳庭報備了這次行動后,他便馬上回到軍營要求黑熊帶上十幾個哨兵去探查張宇兒子張小果的蹤跡。

    對此孫傳庭留下的囑託只有簡單的一句:「不要把事情搞大,不要叫那些鄉紳們抓住把柄。」

    左晉當然明了孫傳庭的意思,對方的這番囑託無疑是肯定了左晉之前的猜測。孫大人現在做的只不過是承認土地被鄉紳們侵佔的既成事實,要求鄉紳們把稅交上而已。

    但左晉並不知道孫傳庭之所以從向著鄉紳們做鬥爭而轉變為向著鄉紳們妥協的根本原因——李自成要打開封了。

    李自成圍攻開封當然不是既成事實,這是孫傳庭通過敵我形勢而估算出來的。所以為了在短時間內得到足夠的軍餉孫傳庭選擇了妥協,但在他心中並沒有放棄分田的打算。

    分給流民們田是孫傳庭治理陝西的構想中必要的一步,因為如果沒有傍身手段的話流民們遲早有一天還會投向農民軍。

    孫傳庭默默的將手中奏報中張宇的名字給劃去,這位張舉人將成為他妥協的一塊敲門磚。

    必須要讓鄉紳們挨了一棒子后才可以向他們妥協,不然的話那些鄉紳們豈不是把他孫傳庭當成來來去去的無能官僚了?

    「就是他嗎?」黑熊換上了一套便服站在怡紅樓對麵茶館二樓問道。他早早的收到了命令,左晉要他在這裡監視那位張宇的兒子張小果。

    「是的。」他旁側的一位哨兵確認道。

    「等著吧,千戶要我們不要搞出動靜。」黑熊望了望天邊上的太陽,現在正值中午要等到那位孫小果出來還有相當一段時間。

    「是。」哨兵的回答稍有些拘謹,對方顯然是一位新兵。

    「呵。」黑熊看出來這位哨兵的拘謹,他拍了拍新兵的肩膀說道:「怎麼?第一次?」

    「是。」新兵的語氣相當莊重,黑熊想起了對方,對方是在西安城裡面招募的那一批人。

    「這有什麼,你總旗我在遼東的時候那才是…」像是為了緩解新兵的焦慮,也是為了打發時間,黑熊侃起了大山。

    時間也隨之推移,一直到下午快晚飯之際黑熊一隊才有了動靜。他們大搖大擺的走進了怡紅樓從房間裡面將張小果給拉了起來。

    「你們是誰?」神志不清的張小果眯縫著眼睛,他的聲音顯然有氣無力。

    「張少爺,我們是老爺派來接你會去的。」黑熊回望了對方一眼回道,這傢伙在離開怡紅樓的時候頗為留戀的停了一小會兒——他估摸著也想在這個地方留下一下午。

    「哦~」張小果應了一聲隨即又昏了過去。他回到了屬於他的夢境之中,在這片夢境中他可以繼續肆意妄為的活下去。

    但這夢境留存不了多久了,在入夜後他便被一盆冷水澆醒。在清醒后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裡的環境陰暗的很,像是個地下室。

    「咚、咚、咚。」在遠處的小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一個體型碩大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你是誰?這裡是那裡?你們要幹什麼?」張小果慌張的問道,他盡量使自己的語氣不虛弱下去,不被對方認為自己是家中無財的人。他以為自己是被強盜給綁走了。

    「張少爺,我是來問你幾個小問題的人。」黑熊溫和的笑了,

    在他左側的小桌子上面擺放著一些刑具。有不少上面還沾染著黑紅色的乾澀血跡,那刑具顯然在不久前還禍害過別人。

    「好,好,我回答你。」張小果自知自己現在已經落在了對方的身上,他可以做的只有乖乖回答對方的問題。

    「張小果少爺,你以前的名字是叫張文禮是吧?」黑熊悠哉的坐在張小果的前面問道,他此刻表情愜意邊說著還邊從桌子上面端起一杯茶喝了起來。

    但他眼前的張小果顯然就沒有這一份心情了,他陷入了沉默,一直到刑具接觸到了他的皮膚后才終於帶著痛苦的嘶吼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是,他的確是張文禮。

    「口供就是這些了?」左晉走下了樓梯,在地下室裡面留存著一絲淡淡的焦味。

    「嗯。」黑熊聳了聳肩表示他已經把東西完全問全了。

    「可以,把他養起來。」左晉厭惡的看了一眼桌上面的刑具,他是不贊成用這些東西的。但顯然現在要快速逼出口供沒有比這些東西更加有用的道具。

    「他對我們還有用。」左晉在離開地下室前最後說道。

    張宇知曉他兒子出事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此時左晉正帶著一夥子人把他家圍了個水泄不通。

    「左千戶這是何意?」張宇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絲心慌,多年來遊歷於人世間的經驗告訴他左晉八成是抓到了他的把柄了。

    「張大人還認得這是誰嗎?」左晉從後頭拉出一位臉上青紫相交的年輕人問道。

    「我不認識!」張宇瞬間反應過來,他即刻否認道。但事情的發展已經不取決於他的矢口否認了,在左晉後面的張小果發聲道:「爹,救我。」

    「不,我不…」張宇的言語戰慄了,他在一陣顫抖后終於有氣無力的靠在了他家的圍牆上。「你們想要什麼?」張宇絕望道。

    「我們想知道張舉人您和您的鄉紳朋友們一些關於土地的問題。」左晉沉聲說道,他的言辭帶著一些戲弄但語氣確是相當嚴肅:「關於侵佔軍屯和民屯的這些問題。」

    張舉人的妥協超出了左晉等人的預料,這個傢伙像是放棄了所有一樣把全部的消息都向著左晉一行人說出。在下午清查結束后左晉訝異的發現,張舉人所在的村子幾乎所有的糧田都被他所納入囊中。

    村名們要麼是成為了他家的佃戶,每日過著吃不飽但卻勞動超量的悲慘生活。要麼是背井離鄉成為一名流民,從此消失在村子裡面的花名冊中。

    如果從天啟元年來算,在二十二年間,這個村子裡面的村民銳減了一半以上。

    「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不該說的我也向著你們講乾淨了。」張舉人此刻的形象狼狽極了,於之前在背後罵左晉的那個人幾乎都不是同一個人了。

    「你們該放了我兒子了吧?」張宇最後乞求道。

    「把他們帶著,回城后一起交給孫大人處理。」左晉沒有回答眼前這位四十餘歲男人的問題,他只是轉過頭去和士兵們吩咐著下一步的動作。

    「左千戶,你不能這樣呀!我已經交代清楚了,做人要言而有信啊!」張宇顯然是誤解了左晉的意思,他在一開始就誤解了。

    他以為他說乾淨左晉就會放過他,給他和他的家人留下一條退路。這顯然是錯誤的,左晉從來就沒有說過他只要交代清楚就可以被放下一條生路。

    「左千戶,這些人怎麼辦?」一位士兵走上了前來指著張府裡面那些滿臉擔憂的老弱婦孺。

    「讓他們暫且住在裡面吧,但是要有人看著他們。」左晉對著士兵說道:「黑熊,你就先別回城了,留在這裡防止這些人跑出去。」他吩咐道。

    在將張宇押回西安城后左晉親自派人把他們父子二人關進了大牢裡面,在牢獄的四周左晉還特地將獄卒給換成了他帶著的哨兵們。

    張宇在一開始打死不將問題扯向其他的鄉紳,但在孫傳庭來了一次牢獄后這傢伙便老實了。

    他詳細的寫了一篇認罪稿,在其中把謀害言文忠的經過給描述的清清楚楚,對於他還有其他鄉紳侵佔軍屯的事情也供認不諱。甚至在幾天後和其他鄉紳的對峙中指出各個鄉紳侵佔屯田的數量,時間。

    張宇最後被判決十年牢獄,他的兒子原本是死刑。但是孫傳庭借口說因為上任早已判決清楚,受害家屬也早已安分,如果再將此事拉出來不利於維護大明律的威嚴。所以只是和他的父親一起輕輕的判決為了十年牢獄。

    左晉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半開玩笑的和李翰說道,不去判處這個人的死刑才是的危害大明律的威嚴。李翰則是帶有些畏懼的告誡左晉要他不要妄議孫大人。

    但無論如何,在孫傳庭的強烈要求下案子在幾天內便得到了結束。在案子結束后不少的鄉紳紛紛將自己家中的田冊上交到了西安的衙門裡面,孫傳庭對他們也不做處罰,只是叮囑對方要按照擁有多少田地就交多少稅。

    在案子結束后的幾天內左晉都沒有見到言衛,言汐倆兄妹。左晉料想對方一定是對這個判決感到不公,因為從始至終就只有張宇一個人伏法,而且判處的也不重。

    他們應該是對孫大人感到失望而離開了吧。左晉想到。但時隔幾天後左晉又看見了言衛,他此時在孫大人的府邸裡面做事,每天為了核實那些鄉紳們的田地實數而忙碌。

    「孫大人判決公斷,我想家父如果地下有靈一定會欣慰的笑吧。」言衛對著左晉說道,對方說話時帶著淺淺的微笑。

    「啊。」左晉點點頭,也對著言衛微笑道:「我想是的吧。『

    在虛偽的笑中二人互相告了別,隨後左晉便很少再應著孫傳庭,孫大人的邀請去他的家中做客了。只有少數幾次不可不去,左晉才在臉上帶著笑容,在手上提著禮物。

    那位叫言汐的小姑娘隨著修養皮膚愈發的白晢起來了,但對方的臉上卻總是帶著一絲陰霾。對方的眼睛也不在像左晉那一天所見的那樣明媚。或許在對方的心中,有一小段已經永遠的失去了。

    「孫大人,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在下就告退了。」彙報完練兵的事宜后左晉不帶有一絲感情的告辭道。他當然理解孫大人的所作所為,他甚至認為這可能是現在最為適宜的辦法了。

    但他不能夠接受,至少在現在不能。在左晉幻想中的那位孫大人的雕像已經崩裂開一道大縫。在縫隙中露出的不是堅固的磐石,而是柔軟的肉體。

    任何人在磐石中留存的都是肉體,左晉終於了解到那些離他遙遠的高官大臣們並非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東西。

    他們也是人,他們同樣具有人所擁有的一切,他們會軟弱,他們會流血、他們會妥協。人與人之間並沒有什麼不同的,如果說有一點不同的話,那就是地位高的人會偽造出自己與百姓們不同。-

    左晉終於失去了對於那些貴人們的敬畏。

    隨著西安城附近鄉紳們的歸附,孫傳庭可以操縱的空間更加的龐大了。他可以招募起更加數量龐大的軍隊,他可以擁有更加精良準備。就連之前一直困擾他的糧餉問題也在無形中得到了解決。

    孫傳庭急切的希望將這一套辦法推廣到整個陝西境內,不過隨著第一批來自於京師的糧餉供應他不得不將整個計劃推遲了。

    隨著這一批糧餉到來的還有一封崇禎皇帝的秘旨——誅殺賀人龍。

    賀人龍,一個對於孫傳庭來說無比熟悉的名字。這個傢伙在他崇禎十一年以前就一直跟著他作戰,對方由於作戰悍勇甚至還得到了一個叫「賀瘋子「的外號。

    但是這個傢伙現在顯然已經是一位擁兵自重的軍閥了,在襄城和更早之前的項城之戰中如果不是他停調不聽宣汪喬年和傅宗龍也不至於魂歸地府。

    但從另一種角度上來看賀人龍或許在一定程度上是孫傳庭的恩人,畢竟如果不是他致使兩任陝西總督身死孫傳庭也不會被崇禎皇帝給放了出來。

    當然後面的話也只不過是左晉在心中的揶揄罷了。

    孫傳庭現在想的只有如何將賀人龍除掉而不使他的部眾潰散,畢竟之後崇禎皇帝如果要他出關的話這一支部隊或許是一直重要的力量。

    「可以召集諸將,要他們來西安匯事。然後派遣骨幹在暗中接管賀人龍的隊伍,這樣殺掉賀人龍后,他的部眾就好降伏的多了。」陝西巡撫張爾忠在一次面見孫傳庭時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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