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馬朝回到衛所,說道:「將軍兵符,合驗無差,只是我們兩支千人隊久駐此地,未作遠征準備。如今謀划調度,都需時間,務請將軍給我們半日時間整備,待計劃周詳,再行啟程。」
百城霜聞言,神色微變:「軍情緊急,怎能如此拖延?」
馬朝道:「將軍不言,然而將軍身受深重內傷,並瞞不過我等。當是天水一戰留下的遺患吧?如今疾馬賓士,更氣血翻騰,切需休養。我此番打算,也是為將軍著想。末將主意已定,還請將軍體諒我等,勿再堅執。」
馬朝說完,竟就直接扭身出門,不留餘地。滿堂將領都是馬朝的老部下,見狀,也都有了離去之意。
「馬朝將軍!」百城霜一聲大喝,驟然滿堂生寒,不敢動作。馬朝更是聽之生畏,然而終究去意已定,轉身道:「將軍勿再——」
話未說完,馬朝眼前一花!
回過神時,寒魄槍已捅在他的身上!
百城霜身形暴起,出槍傷人,滿堂瞠目結舌,連葉子啟和顧峰也瞪大了眼睛。
「你幹了什麼!」馬朝之子馬程愕然怒叱,正要上前,百城霜寒目一撇,殺意如潮,馬程腳心生寒,便無法踏上一步。
「啊……」馬朝痛喘著躺到地上,兵符從他懷裡掉出來。百城霜健步上前,撿起被血染紅的兵符,轉向眾將領,舉符朗聲道:「此去救援二衛,固然路途兇險,生死難測,然而凡軍人者,國難當前,不可不進!再有借口搪塞、畏縮不前之人,殺無赦。」
滿堂皆懾服,跪應道:「願隨將軍馬後!」
「馬程,你帶你爹回寒葉城養傷,不必隨我同行了。」
「是……」
百城霜安排完畢,眾將蜂擁出大門,各自召集人馬去了。只剩下葉子啟、顧峰兩個人還留在百城霜左右,心中驚駭尚未散盡,不敢言語,一時堂中清靜得很,除了某個老妖頭還不看氣氛地在葉子啟內海里嚷嚷:「小姑娘演的還不錯……」
「葉子啟,顧峰。」百城霜忽然喚起他們的名字。
「屬下在。」
「有個任務要交給你們。」
「將軍請吩咐。」
「回二衛去吧。」
「是。」
百城霜仰頭望向葉子啟的臉:「你不先問問我二衛在哪裡就答應了?」
「將軍智慮周詳,自會有安排。」葉子啟道。
百城霜突然很想抓抓他的頭。
既是懲罰他過分正經的奉承,也是安慰下這個讓自己嚇到的孩子。
其實她是覺得有這兩個人留在自己身邊真好。馬朝剛才說的沒錯,她現在懷著很重的內傷,三衛又是這樣的情形,有他們兩個真正的親信在,她才能安心一些。但是,這種福她是享不得的。
「葉子啟,顧峰聽令。」百城霜清聲道:「眼下二衛應退守於雪嶺附近,本將即刻修書一封,令你二人以飛葉法術,前去找到廉將軍,把本將書信送達,並告知廉將軍本將領兵支援的事。屆時廉將軍自有辦法對本將發出信號,指揮調度。此事關係重大,不得有誤。」
「是!」葉子啟和顧峰鄭重上前受令,接著便走出廳堂。不多時,兩匹駿馬急馳出了三衛軍營。
百城霜耳聽馬蹄聲漸遠,心知決定雎國生死的戰役已經拉開了序幕,但籠在雎國前路上的陰霾,彷彿被馬蹄聲踏開了一地陽光。
寒葉城,燕行街
「金銀首飾」的牌匾旁邊,
王掌柜正一個人在貨櫃邊上細心打理著,心裡頗不寧靜。
自從年關過了以後,來往的客人就少了,他也落個清閑。可就在近幾天,有兩名少女突然開始頻繁拜訪他這家小店,她們要是普通顧客倒也罷了,可其中一名碧綠裙裳的姑娘,唉,那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個平常人。
王掌柜自忖在城門邊上開店這五六年,見識的人算不少了,可還很少見過這麼俊俏的姑娘,以前都聽人說,寒葉城裡最美的女人是霜公主,可霜公主長什麼樣,他還無緣見過。眼前這活伶伶一個美人,倒真讓他開了眼界。傳說修道除妖的人常常氣質脫俗,王掌柜相信這姑娘一定也是這一路的人。
「小梅,戴戴這個。」綠裙少女唐菀蝶興緻勃勃地拿起一個鐲子,便往丫鬟小梅手腕上套。
「小姐!」小梅卻苦著臉:「就是這個麻花鐲,您已經往我手上套了兩回了。」
「真的?我有嗎?」
「真的,您看這紋路,眼熟不眼熟?」
「額,那你再試試這個。」
「小姐,這個平安鐲已經套了三回了!」
王掌柜不禁暗笑。那丫鬟說的沒錯,附近就這麼幾家店,李掌柜的「南貨北販」,許掌柜的「古玩字畫」,劉掌柜的「各樣履鞋」,還有自己的「金銀首飾」,這綠裙小姐每天就拉著丫鬟在這附近來回的逛,哪家東西都翻檢了幾十遍,好在最後走時總會買點小件意思意思,他也就樂得招待。可真猜不透這仙女心裡想著什麼。
就在這時,城門口傳來轟轟的響聲,街上行人都往旁邊退避開,相互知會著:「國侯回來了!」
王掌柜聽見,無所謂地繼續干他的活,反正國侯回來也不會買他的首飾。本來也沒大上心,可他扭過身時,分明看到在那名綠裙少女的臉上,驚悸閃電一樣地閃過。
王掌柜突然明白了什麼。
綠裙少女轉過身,上百匹赤紅色的戰馬在她面前奔踏而過。
王掌柜看著少女的臉色從激動,到疑慮,到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把少女這兩天最讚許的一件貴重首飾小心收進木匣里。
拱衛著國侯的軍伍去后,街道重新恢復了平靜,兩名少女起步離開。
「客官且慢!」王掌柜卻在背後突然叫住她們。
兩名少女驚訝回頭,只見王掌柜手捧一隻漂亮木匣,說:「這是小店一點心意,請客官務必收下。咱是生意人,做不了上陣殺敵的事兒,可咱也有敬重軍家的心思。姑娘……做兵爺的,命是早許給國家的,請節哀,咱們這些老百姓忘不了他們。」
「小姐?」小梅被店掌柜的舉動給嚇著了,完全不明白他話中何意,因此趕忙問起自己的小姐。
可唐菀蝶卻神色平靜,甚至淡淡地笑了:「不是,掌柜,你快把東西收起來。他還活著呢,他只是還沒回來,我明天還會繼續過來。」少女眼中閃爍著堅定晶瑩的光,「本小姐一定會等到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