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

尹長書吼道。

「國主……」一名近侍手指著天空顫聲道：「您看……」

台上眾人一齊順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見一片黑雲密密麻麻地向天水城壓了過來。

待「黑雲」壓近，眾人才看清，那哪裏是雲彩？那分明是無數灰鳥擠軋在一起，鳥喙撕磨出「吱吱桀桀」的桀桀嘶鳴，刺耳摧心。

更近了，更近了，看得更清了……

灰黑的羽毛，鈎子似的鳥喙，雪色的巨爪，成千上萬……

「是羅剎鳥（注一）！」明國夏午陽大吼一聲。

好食人眼目的黑色妖鳥飛來皇宮，宛若源自北國山野間的屍氣、怨氣衝天而起，鳥羽遮蔽天日。

尹長書轉頭大吼道：「還不快開動護城大陣！」

一直跟在尹長書身後的老者抬起雙手，手掌間靈力攢動，便召喚出一件五色靈石法寶，只須臾，靈石顏色盡轉水藍，接着，在老者身後，一道泉柱衝天而起！

諸國主微露異色，他們認得那個泉水的位置，就在前幾日，尹長書還邀請他們在那座被譽為「天下第一泉」的浮夢溫泉里沐浴養身，卻想不到這泉水就是護城大陣的施法樞紐。

繼浮夢溫泉后，天水城中大地顫動，百泉齊鳴，一道道噴泉衝天而起，澎湃的水靈力籠罩了整座城池，化散出無數水彈，四散迸射！

「不對！」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心內稍安的時候，只有一個人臉色大變。

諸王循聲望去，只見說話之人，赫然是他們最想像不到之人——

尹長琴！

先前坐得最穩的仙師此刻猛然起身，以瞬身術直接站到高台眾人之前，接着伸手往背後一抓，向上拽起了琴囊。

就在同一時刻，水勢最盛大的浮夢溫泉噴射水彈，赫然是直朝着皇宮校場高台襲來！

尹長琴甚至來不及打開琴囊，水彈已然襲到，尹長琴直接把長琴豎在身前，一掌拍到長琴背面！

剎那間，弦聲鏗然！

水彈迎聲而破，化作無數細雨落下，打落在校場上每一張目瞪口呆的臉上。

本應是保護城池的百泉結界，竟然向他們發起了進攻？

「噗！」操石開陣的老人猛然噴出一口血，臉色震怖：「有人把陣奪了！」

「你被奪陣了？」尹長書驚急大喊。

不待他們問清原委，就在面朝浮夢溫泉的眾人視線不及處，高台一處積水，無數水珠迅速攢聚，組成了一個完全由泉水構成的「水人」，從積水裏爬了出來。

「水人」甫一成型，就直朝着尹長琴背後，雙手作鈎攻襲而去。

又是在眾人措手不及時，尹長琴霍然轉過身來，面朝向「水人」攻來的方向。因為來不及再拿過琴，他便直接朝着「水人」雙掌拍出。

「水人」亦變鈎為掌，與尹長琴雙掌轟然對撞！

宛若金鼓轟鳴之聲霎時傳遍校場，雄厚無匹的巨力鼓盪出去，剎那間，高台崩塌！

數不清的慘叫同時響起，葉子啟奮力掙開押拿他的衛兵，朝顧峰伸出手去。

在崩潰與傾斜的世界裏，他在最後關頭拉住了顧峰手心，一片巨葉在兩人身下浮起。

「轟！」

高台塌落到地上，盪起無數煙塵。

諸位王公自然有高人護衛無事，而衛兵們就倒霉了，除了葉子啟和顧峰以外，一個個非死即傷。

「咳，咳……」

在眾人紛紛咳嗽、拍打着緩緩散去的灰塵時，

只見塵霧中浮現出兩道模糊的影子——尹長琴和水人還在對掌！

「長琴！」獨孤鳳背後的吳老和童老同時大喝，抽出身上寶劍，劍光噌然大亮，竟霎時把塵霧驅散，劍風過處，人人立身不穩，看氣勢分明都是二品高人！

二老拔了劍就朝着水人飛襲而去，瞬間就攻到尹長琴上方，一同落劍，砍在「水人」雙肩之上！

「水人」受擊，微微抬頭看了二老一眼，接着竟然全身癱軟，化作一灘水，順地縫流走了。也不知道剛才的合力一擊有沒有傷到他。

童老見狀，執劍就要追擊，可剛跨出兩步，吳老就一把拉住了他。搖了搖頭。

童老立刻看懂了吳老的意思，他們的任務是保護鳳公主，幫尹長琴是交情，但北國的敵人，與他們無關。

童老便退了回來，轉朝尹長琴看去，突然臉色大變。

只見尹長琴雙手上臂都結了一層冰，寒氣逼人，而且冰氣還在向上蔓延。

「封魔水印！——來的是什麼人？」童老驚詫道。

尹長琴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此人功力不在我之下，一身水魔功更是九州罕見，可我從沒聽說過雷州有這樣人物。」

吳、童二老聞言均皺眉，能在尹長琴眼皮子底下，篡奪整座城池的水脈控制權，尹長琴卻甚至無法確認對方身份。雷州的形勢，已經太詭譎了，詭譎到不適合他們這種外人再繼續插手。

「是乾州人！」一旁的易國前將軍張成大突然顫聲道：「他們攻來了，來了上萬人！這一定是乾州蠻賊派來的姦細！」

尹長琴聞言，不置可否。乾州蠻族是信仰火焰的民族，真的會出現水功這樣強悍的人么？他不敢確定。

而這時，一個名字突然出現在了他的心中，令他心頭一顫——

寒山。

「不可能！」尹長書這時狠狠反駁：「乾州蠻子自從分裂成東西兩部，就交攻不停；十五年前大敗以後，更是十五年不敢舉兵犯界，從來都是只有些散兵游勇，怎麼可能彙集萬人來攻城？他們連馬都運不過來！」

「國主大人！」張成大跪諫道：「如果不是蠻族的大薩滿，世上還有誰能驅使數量如此龐大的妖怪來襲城啊？」

尹長書聞言一怔，舉目四顧，只見最先襲來的無數羅剎鳥這時已經落下地面，灰黑的妖羽與校場中兩千多兵卒混戰在一起。

羅剎鳥喜食人目，因此不時就有被啄走眼睛的士兵慘叫聲響起。只有國主們這邊，高手護衛眾多，才保了一時平安。

尹長書如夢方醒。

是啊，平妖大陸和妖怪是世仇，不可能有人修鍊出驅使如此龐大數量妖怪的法術。只有乾州的大薩滿可能使用出這種術法。

而大薩滿們一個個供養優渥，不可能大冬天跑來雷州搶糧食吃。他們出現在雷州，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蠻族整隻軍隊打過來了！

十五年的和平，十五年的安逸，真的結束了。

——

注一：羅剎鳥：「相傳墟墓間太一陰一，積一屍一之氣，久化為羅剎鳥，如灰鶴而大，能變幻作祟，好食人眼，亦葯叉、修羅、薜荔類也。」出處清·袁枚《子不語·羅剎鳥》。